詭骨證仙 第817章

陸離之所以來到螺洲，原因很簡單。

螺洲有十萬大山，地廣人稀，山深林密，妖獸橫行，保留著極為原始的天地氣象，與外界那些州域截然不同。這樣的地方，最適合隱居潛修，也最適合靜下心來體悟天地。

而且，他也打算親自去拜訪一趟蕭家。

他想見一見蕭雲，儘可能多地多瞭解一些關於蕭魚的隱秘。

自從一月前收到蕭魚那道傳音之後，他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總覺得雷天盟那邊，多半正在醞釀著什麼大動作。

不過，這一趟來到螺洲，他最大的目的還是靜心遊歷。

他想借這一程山水，借一路所見所聞，去摸索那一線化神契機。

所以，他走得很慢，一路走走停停，沿著當年走過的舊路，一步步重新深入螺洲。

途經陽獅宗地界時，陸離停了下來。

他沒有靠近山門，隻是將神識無聲鋪開，頃刻間便籠罩了整個陽獅宗。

很快，他在落雁峰上，看到了兩位故人。

當年那一戰後，陽獅宗四大長老，隻剩下白鶴真人一人。

這些年，他一直為陽獅宗殫精竭慮，如今壽元將盡，整個人比當年更加蒼老，白髮垂落，臉上儘是掩不住的疲態。

而坐在他對麵的，則是一個少年模樣的人。

那正是烈陽獅。

當年一戰，它被斬去八顆頭顱，隻剩最後一首，幾乎隕落。後來靠著蕭家送來的療傷聖葯，才僥倖保下一命。

隻是從那之後，它的根基也徹底壞了，修為再無法寸進。明明還是少年模樣，身上卻已經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暮氣。

此刻，這一人一獅正坐在棋盤兩側下棋。

明明都已壽元無多，可偏偏為了一步棋、一個落子，爭得麵紅耳赤，像兩個孩童一般，誰也不肯讓誰。

“白鶴長老，烈陽獅前輩。”

遠處，一道女子身影緩緩走來，聲音輕柔。

“楚嫣長老？”

烈陽獅抬頭一看，又瞥了一眼棋盤，眼見自己已經落了下風，立刻袖子一卷，直接把棋盤收了起來，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咧嘴笑道：“你來得正好。”

白鶴真人頓時吹鬍子瞪眼。

對於烈陽獅下棋喜歡耍賴這件事，他這些年早就見怪不怪了。

楚嫣走到近前，神色有些複雜，輕輕將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

“這是從蕭城鳳凰閣得來的最新訊息……”

“外麵都在傳，陸長老恐怕真的壽元無多了。最後的訊息，是他已經離開大隆，如今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白鶴真人伸手拿起玉簡，神識緩緩滲入其中。

過了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陸長老這一生……當真命運多舛。”

烈陽獅冷哼一聲，滿臉不信，“那忘恩負義的臭小子哪有這麼容易死？我看他多半在裝病。”

白鶴真人：“自從當年陸離離開之後，我陽獅宗，再沒出過一個金丹長老。”

“四宗之中，我們陽獅宗已經徹底沒落了……這些年，若不是當年陸離與蕭家之間那一絲香火情還在，我們陽獅宗，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說完這話，他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平靜得很。

“老夫如今壽元將盡，過不了多久，便會試著沖一次元嬰。”

“算是最後搏一把吧。”

“若我失敗了，嫣兒，便把陽獅宗散了吧。”

“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聞言，烈陽獅也是一怔，臉上的玩笑之色慢慢收了起來，目光複雜地看著白鶴真人。

“老傢夥，你真打算走這一步了？”

“嗯。”白鶴真人點了點頭，“繼續這樣苟延殘喘下去，也不過多活幾年而已，不如最後再搏一次。”

“隻是沒想到，臨到這時候，聽到的卻是陸長老快不行了的訊息。”

說到這裏，他忽然笑了笑，笑意裡卻有些蒼涼。

“我陽獅宗雖不是什麼大宗，可如今威震大千界的陸離，終究做過我陽獅宗的長老……”

“這事，說出去，也算風光了。”

“可惜，柳妹他們看不到了。若我這次沖關失敗，正好下去，把這些訊息告訴他們。”

楚嫣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紅，“……我不會解散陽獅宗。”

“無論如何，我都會陪陽獅宗一直走下去。”

白鶴真人看著她，神色更柔和了幾分：“這些年，靈猿等宗雖未真正殺上山門，可暗中的逼迫和威脅，卻從來沒有停過。陽獅宗能撐到今日，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若還活著，他們多少還會顧忌幾分。可一旦我倒下，他們不會再給陽獅宗留半點喘息的餘地。”

楚嫣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也夠累了。”白鶴真人輕聲道，“有些事，不是不肯放手，就能撐得住的。”

烈陽獅冷哼一聲，“你這老傢夥，當我不存在麼？就算你失敗，陽獅宗不是還有我？”

白鶴真人聞言，臉上反倒露出一抹複雜笑意。

“烈陽獅前輩，當年蕭家來替你療傷的醫者，早就私下與我說過，他能做的，也隻是替你續命而已。”

“這些年，你還能活著已是萬幸。”

“若再強行動手，隻怕連你也要一起搭進去。”

烈陽獅沉默了下來。

白鶴真人看著它，目光仍和往常一樣，沒有半分異樣，隻有一如既往的敬重。

“烈陽獅前輩，當年你追隨我陽獅宗初代老祖，走南闖北，一生廝殺，後來老祖隕落，你卻仍舊守著陽獅宗，一守就是這麼多年。”

“不是你欠陽獅宗什麼，是我陽獅宗欠你太多。”

“若哪天老夫也走了，陽獅宗真散了，你便不必再守下去了。”

“你已經替我宗守了一輩子，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了。”

……

“吼……！”

就在這時，一聲狼嘯，驟然自山門之外傳來。

那嘯聲低沉而悠長，像是自群山深處滾滾壓來，震得整座落雁峰都微微一顫。

三人同時變色。

因為那狼嘯之中，赫然裹挾著一股極其強橫的妖氣，威勢滔天，竟已達到了金丹後期！

“什麼人？！”

白鶴真人豁然起身，臉色陡變。

烈陽獅也是猛地站起，眼中凶光一閃，本能便要邁步而出。

可下一刻，它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身形猛地一頓。

那股妖氣，它竟覺得有些熟悉。

不等三人再多想，一道幽藍色的獸影已自遠處山道上飛掠而來，速度極快，幾個起落間，便已到了落雁峰外。

那是一頭巨狼。

通體毛髮幽藍，四肢修長有力，獠牙森白，雙目如冰，在日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澤。它立在那裏，妖氣滾滾，壓得四方草木都低伏下去。

白鶴真人與楚嫣皆是一怔。

烈陽獅盯著那頭狼，眼神先是警惕，隨即一點點變化，最後神色複雜地吐出了一句話：

“……幽藍狼。”

楚嫣心頭一震，也認了出來。

這是當年跟在陸離身邊的那頭幽藍狼！

當年它還遠未成長到這一步，可如今不過短短歲月，竟已踏入金丹後期，妖威驚人。

幽藍狼沒有看他們太久，隻是緩緩低頭，將口中叼著的一個儲物袋放在了地上。

隨後，它又抬起頭，朝著三人看了一眼。

那眼神極冷，可深處卻並無敵意。

白鶴真人呼吸微滯，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緩緩走上前，將那儲物袋攝入手中。

神識一掃之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儲物袋內，赫然堆放著大量靈石，此外還有數株靈氣驚人的延壽聖葯，以及幾瓶品階極高的療傷丹藥。

尤其是那幾株延壽之葯，氣息澎湃，靈韻驚人，哪怕放在大千界，也絕對是有價無市的重寶。

以白鶴真人如今的狀態，若是服下，便是放棄衝擊元嬰，也足以再延壽數十載。

這些靈藥，自然不是尋常貨色。

都是陸離此前以各宗核心弟子為籌碼，從大千界諸多勢力手中交換而來，每一樣都珍貴得驚人。

三人哪裏還會不明白？

陸離此刻就在附近，隻是，他沒有選擇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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