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骨證仙 第772章

星海。

聖天界。

哪怕隻是星海邊緣的一處下位星界，此界之中，也有無數星辰環繞，無盡生靈在其中繁衍，將這片星海點綴得熠熠生輝。

聖天界西側區域，群星密佈，隱約勾勒出一頭仰天長嘯的獨角神獸虛影，橫陳星空，氣象壯闊。

而在這頭獨角神獸“心臟”的位置，有一顆比周圍星辰都要龐大一圈的星球。

半邊通體赤紅，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焰，洶湧噴薄，散出難以想像的高溫；另一半則凝為玄白寒冰，冰層高聳入雲，其上長年風雪呼嘯。

冰層之巔，一座通體由寒冰凝成的宏大宮闕靜靜矗立，在風雪間若隱若現，彷彿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冰宮深處，一座祭壇之上，無數精純的冰之靈氣正飛快匯聚，宛如一道道細線，悉數沒入祭壇中央盤膝而坐的少女體內。

少女身著潔白宮紗，腰背筆直，周身寒意層層外放。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睛。

一雙眼眸清亮如寒星，眼角卻有一道淺淡卻醒目的傷疤，為那張近乎完美的麵容添上了一絲突兀，卻並不顯得醜陋，反而讓她整個人的氣質多了一分鋒利與倔強。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紅唇微啟，聲音清澈：

“終於……化神了。”

話音落下，一聲清亮的蹄鳴從遠處傳來。

一隻通體潔白的獨角小獸翻湧風雪而來，身姿輕盈，彷彿踩在虛空的浪尖，它落在祭壇邊上，一雙圓潤的大眼睛裏滿是驚喜，直勾勾地望著少女。

“小離。”

少女眼神一軟，伸手撫上小獸額間獨角，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笑意。

小獸不滿地“咿咿呀呀”叫了兩聲，微微偏頭，像是在抗議這個名字，可任它怎麼表示抗拒，少女始終隻用“小離”稱呼它。

久而久之，獨角小獸也隻能預設了這個稱呼。

“小離，這次閉關太久了。”少女站起身來，裙袂輕揚，直接一跨步坐到小獸背上，“帶我出去走走。”

獨角小獸輕輕一躍，馱著她離開冰宮。

目之所及，仍舊是漫無邊際的風雪。

一人一獸落在高空翻湧的冰雪颶風上，迎風而坐，天地間隻有雪粒打在臉上的細微聲響。

少女靜靜看著遠處白茫茫的一切，神色漸漸有些恍惚。

“小離，你……有想見的人嗎？”

她忽然開口。

“咿咿。”

小獸軟糯叫了一聲，身子往她懷裏擠了擠，尾巴輕輕一甩，彷彿在說，“想見的人就在身邊”。

少女失笑，抬手順了順它的鬃毛，眸光卻慢慢黯下來：

“小離，我……有一個很想見的人。”

“很想，很想。”

“帶我回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她說得很輕。

小獸卻立刻緊張地搖頭，耳朵都跟著顫動，明顯帶著抗拒。

“小離，我這次閉關了半年，你這半年都見不到我，是什麼感覺？”

少女歪頭看著它，語氣並不急促。

小獸垂下腦袋，眼睛裏露出幾分委屈和難過，更用力地往她懷裏蹭去。

“可我離開他身邊……”少女抬手，輕輕摸上自己眼角的疤痕，聲音更低了幾分，“已經兩年多了。”

“偷偷帶我回去一趟吧，小離。”

“就一趟。”

“我已經是化神了，那裏的修士，傷不了我。再說，還有你。”

“帶我回去看他一眼……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她的語氣沒有哭腔，卻壓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想念和焦躁。

獨角小獸怔怔望著她，眼中掙紮愈重。

它不懂少女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卻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很痛苦，那種痛苦，並非寒意所能驅散。

這種情緒它從不喜歡，卻又不忍拒絕，隻能在猶豫中一點點鬆動，尾巴慢慢停下，正要點頭。

“咳。”

就在此時，一聲輕咳突兀響起。

風雪之中，一個老嫗不知何時已立在了不遠處，灰白頭髮被風一吹，獵獵作響。

“師尊。”

少女心中一驚，連忙收斂神色，起身恭敬行禮。

“不錯。”

老嫗打量了少女一眼，目中帶著難得的讚許，“短短兩年，便跨過這道關口，踏入化神，不愧是天生無垢心，又在體內孕有最為罕見的輪迴之種。”

她略一停頓，神色中掠過一絲可惜：

“隻可惜，發現你得太晚。若是你自幼便生在我聖獸天宮，自小在我冰宮一脈修行，如今的成就，絕不止於此。”

“師尊言重了。”少女微微俯身，聲音平穩，“這一身修為，皆賴師尊提點。師尊甚至不惜耗損自身，為弟子親自梳理靈脈與靈骨，這份恩情，董香沒齒難忘。”

老嫗擺了擺手，“起點雖晚，卻也不算太遲。但從今日起，更不可有半分懈怠。”

她目光望向遠處星空，聲音沉了幾分：

“十年之後，便是聖天界界天大會之期。那時，玄天界五甲子以內的修士，都有資格參與其中。”

“在界天大會之上，甚至不乏已踏出第二步的絕頂天驕。

你現在雖入化神，但想要在界天大會上揚名，還遠遠不夠……接下來的十年，我會親自盯著你的修行，爭取讓你的輪迴之種和無垢之心在十年內徹底覺醒。”

“隻要你的輪迴之種和無垢心一旦覺醒，你未必不能與那些人一爭高下。”

“弟子明白。”董香鄭重開口，“弟子必當全心修鍊，不負師尊所望。”

她說到這裏，猶豫了一瞬，又抬眼道：

“隻是……在此之前，弟子有一事相求。”

“能否……讓弟子再回一趟大千界？”

“胡鬧！”

老嫗原本還算和緩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音調也沉了好幾分：

“記住，你是我聖獸天宮冰宮一脈的唯一傳人。你身上揹著的是整個冰宮一脈的興衰。”

“我如今壽元已近末路，正因如此，才甘願冒著極大風險，讓小獸從那裏把你帶走。”

她眯起眼睛，語氣愈發寒冷：

“那裏的一切，都不是我們可以隨意插手的。非但我不行，我聖獸天宮乃至整個聖天界也不行。那裏的因果牽扯太深，沾上太多，隻會給整個聖獸天宮帶來難以預料的大禍。”

“師尊……”

董香緊咬下唇，眼中掩不住哀傷。

老嫗輕嘆一聲，隨即又冷了下來：

“無垢心，萬年難得一遇……本該不染塵埃，偏偏被你自己添上許多汙漬。”

“董香，你莫要再執迷不悟。你所念之人，不過是大千界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修士而已……”

“師尊，他……不是微不足道的修士。”

董香第一次用這樣沉的語氣打斷了老嫗的話。

“你……”

老嫗眉頭一擰，麵色更冷，顯然沒想到，她心中這點執念竟然深到了這種程度。

“師尊。”

董香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隻此一回。”

“弟子隻想遠遠看他一眼，確認他無恙，便即刻返回。弟子不會現身，也不會讓他知道我曾回去。”

“隻有這樣，弟子才能真正靜下心來修行。”

“這一次衝擊化神，弟子在閉關中，幾次生出心魔，差點功虧一簣。正是因為心中牽掛太重。”

“若不能親眼確認一次，弟子……實在難以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風雪之間，一時寂靜。

老嫗沉默了很久，盯著她看，原本陰沉的神色裡，終究還是浮出一絲無奈：

“你這丫頭……”

“我冰宮自立一脈，有一處‘冰凰禁地’，那裏有我冰宮一脈最古老的傳承，同樣也兇險萬分，冰獸橫行，其內極寒之氣，連隔壁炎宮真火都能凍封。

本座原本打算等你踏入第二步，再讓你入內歷練。”

“可你這心念若是壓不下去，就算留在這冰宮隨我修行，也遲早會在你道心裏裂出一道縫。對你這樣體內有無垢心、有輪迴之種的……這一條縫，將來會要你的命。”

“既然你非要回去大千界——”

老嫗目光微垂，緩緩道：

“那就先過這一關。”

“你現在就入冰凰禁地歷練，若你能得到傳承並從中走出……屆時，我便準你再回大千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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