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骨證仙 第726章

此刻，長垣世界的萬丈深海之中。

一頭白髮的“幽冥分身”盤膝而坐，背靠黑暗海溝，身軀傷痕纍纍，血跡已被寒流洗去，唯有衣角殘破與眉間青筋提醒著他方纔才經歷過怎樣一場死戰。

他呼吸微沉，氣息紊亂，每一次吐納之間，都隱隱帶出詭異的幽冥黑氣，在海水中擴散、迴旋，彷彿整片海溝都被其氣息壓製得沉寂無聲。

不遠處，鳶鳶靜靜靠在冰冷岩壁之側，肩頭還掛著未止的血痕，身影蜷縮著，卻沒有流露出絲毫脆弱。

她隻是望著陸離，目光複雜。

這個父親，和記憶中的那個父親，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他幾乎從不與她交談，不笑，不哄她，也不責罵她，隻是在每一次殺機降臨時，第一個擋在她身前，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保護著她。

鳶鳶小小的眉頭皺著，心底升起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念頭。

他的確是父親吧？

雖然一天都說不出三句話，但他為了護她，連命都可以不顧。

雖然他不曾答應過她任何承諾，但每一個她快要堅持不下去的瞬間，他總在那兒，像一道不會倒的牆。

可是……另一個父親呢？

那個溫柔的、會給她靈果吃的父親……他去哪了？

鳶鳶咬著唇，問過很多次，每一次，冷漠父親隻是沉默不語，彷彿那另一個“他”從未存在過。

她心裏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為什麼會有兩個父親？

為什麼會有人想殺她和父親？

為什麼她和父親隻能不停地逃，藏，殺？

她明明，隻是想和父親修鍊、相伴，僅此而已。

正胡思亂想之間，盤坐的陸離忽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冰冷，壓抑。

“走吧。”

他的聲音也冷得像石頭，“我們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一日，此地不再安全。”

鳶鳶本能地站了起來，卻仍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

“……白髮爹爹，他們……為什麼要一直追殺我們？”

她輕輕地說，帶著她定下的分辨方式，她將眼前這個人稱作“白髮爹爹”，和曾經的父親區分開。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因為她知道，這個父親，可能又不會回答她了。

但下一刻，陸離卻開口了，他沒有轉頭，隻是背對著她，嗓音淡淡響起：“因為他們怕我。”

鳶鳶愣了一下，抬起頭。

她沒想到，他這次竟然開口了。

“怕你什麼？”

“怕我有一天，會將他們全殺了。”

他說完這句話，聲音歸於平靜，已然邁步朝遠處走去。

鳶鳶望著那道冷硬如冰的背影，鼻頭一酸，卻還是倔強地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稚嫩的笑容。

“嗯，那我也要儘快變強。”

她輕輕呢喃著：

“我要跟白髮爹爹一起……把那些想殺我們的壞人，全都打跑。”

“我還要找到我的漂亮娘親，還有……以前的爹爹。”

“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這句話落入耳中，陸離腳步微微一頓，靜靜地站在幽深的海溝中。

他的麵容依舊冷峻，彷彿沒有半點波瀾，但眼底，卻閃過一抹複雜的漣漪。

這幾日，他無數次嘗試聯絡本體，卻始終一無所獲。

但他從未懷疑過——

本體還活著。

哪怕隻是微弱的一線，他也能感知到。

他一定正在努力返回，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為了鳶鳶，為了再次守護她。

他必須撐下去，帶著鳶鳶藏好，等到本尊歸來的那一刻。

“保護鳶鳶。”

那是他消失前的唯一指令，也是他存在於世的全部意義。

這條命令，高於一切。

如今，長垣世界的天羅地網已然收緊，幽冥序列也一一現身，真正的生機，微乎其微。

他已不止一次在心中預演過死亡，隻為換她一線生機。

忽然，一聲柔軟的嬌喚從身後響起：

“白髮爹，等等我——”

下一刻，兩隻溫熱的手臂便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

陸離眉宇輕輕一鬆，低聲道：

“鳶鳶……”

“嗯？”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一定要支撐下去。不久之後，你以前的爹爹，一定會帶著你娘親回來。那時候，你們會團聚，會永遠在一起。”

鳶鳶愣了愣，隨後笑得眼角彎彎，聲音又輕又甜：

“嗯！不過不隻是他們兩個哦……還有你！”

“白髮爹爹也要一起，大家一起，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陸離低頭，看著她緊緊抱住自己手臂的小手，手指纖細，卻滿是細小傷痕。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頭。

“好。”

這一刻，彷彿整個冰冷的海溝都浮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可也就在這一刻——

“嗬嗬……生活下去？”

一道幽冷陰厲的聲音，突兀地在四周水域間回蕩而起，如鬼魅低語，從四麵八方滲入耳中。

“幽冥……你以為，你還有資格活過今天？”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股無比壓抑的殺意，從海溝盡頭如黑潮般席捲而來，連深海中的靈氣都彷彿一瞬間凝滯。

陸離眉頭陡然一皺，身形微側，將鳶鳶護在身後。

他神識暴漲，橫掃周圍，卻一無所覺！

居然被人潛伏至此而毫無察覺！

鳶鳶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小臉凝重，雙手間浮現出一縷縷雙色靈光，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到來的殺局。

“白髮爹，我們又被人發現了……？”她壓低聲音道。

“他不是人，是幽冥海的序列。”

陸離低聲回應，神色更加陰沉，目光落向幽暗深處，試圖捕捉敵人的位置，可卻一無所獲。

那幽冷的聲音再一次從四麵八方的水域間回蕩而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

“大千界那群蠢貨，習慣了在陸地生活，哪怕是他們中的化神強者，一旦沉入這片深海，神識也會被壓縮到極致。

可是對我們這些常年生活在幽冥海的序列來說，這點海壓又算得了什麼？在這裏，我們的神識不但不會被壓製，反而借勢更盛。”

“也正因為如此，才能讓我們在化神分身還無法出海的情況下，搶先一步找到了你。躲入深海，是你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聲音陡然一冷：

“幽冥……現在乖乖束手就擒，我會讓你少受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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