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冇有接那個來自楚承號碼的電話,讓它震完,螢幕熄滅,然後把手機重新放進口袋,站在設備間門外的走廊裡,把來電這個動作本身拆開來看——信號乾擾裝置在運作,設備間內部的發射功率足以遮蔽正常通訊,真正被鎖在裡麵的楚承不可能在這個環境下成功撥出去,但這通電話確實打出來了,說明發起方不在乾擾範圍之內,用的是楚承的號碼,目的隻有一個,是在確認蘇晚此刻的位置。
她冇有往設備間門口靠,而是往走廊中段後退了兩步,把身體貼在一根承重柱的暗側,等著。
設備間裡的聲音冇有變化,那個低頻底噪仍然維持在同一個頻率,均勻得像是在刻意保持穩定,而不是設備自然運行時的波動,這種穩定本身就是一種偽裝。
大約四十秒之後,設備間的門從內部被推開了,不是全開,隻開了一個人側身出來的寬度,一隻手搭在門框上,把門保持在這個開度,冇有立刻有人走出來,像是在聽走廊裡的動靜。
蘇晚在承重柱後麵冇有動,把那件薄型起子握在手裡,感受到它的重量,這個工具的尺寸比通用規格更小,是為某個特定介麵設計的,替身在進會客室之前就把它藏在了玻璃隔斷外的管道檢修口,而第五方發來的訊息說設備間東牆有一個備用饋線介麵,兩件事合在一起,意味著替身知道這個介麵的存在,也知道這件工具能用在哪裡,但他今天冇有去設備間,他把工具的位置告訴了蘇晚。
設備間裡出來的那隻手把門推到了更大的角度,一個人影走出來,站在走廊裡,往西側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往東側看,在掃視到承重柱方向的時候,停了兩秒,隨即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取出了某件東西,蘇晚在應急燈的冷白光線下冇有看清那件東西的形狀,但那個握持方式,和一個人拿著通訊設備不同,更接近一個人拿著一件需要單手操控的小型器械。
樓道西側冇有任何聲音,東側同樣寂靜,那條被替身說過一次視窗已經用完的出路,此刻無法複用。
蘇晚把走廊裡這個人的位置和設備間門口的距離在腦子裡測算了一遍,門還開著,說明裡麵至少還有一個人,第五方說的是“不止楚承”,設備間裡的人數大於一,加上走廊裡這個,這個小組的人數至少是三個,楚承是被控製的變量,不是合作方。
她冇有試圖從走廊裡繞過去,而是把手機再次取出來,回覆了第五方的上一條訊息,問的不是備用饋線介麵的位置,而是隻問了一件事:楚承現在在設備間的什麼位置。
回覆來得比上次更快,隻有兩個字和一個方向指示,說的是東側內牆,靠近地麵。
東側內牆,靠近地麵,就是備用饋線介麵所在的那麵牆的背側。楚承的位置和那個介麵之間隻有一麵牆的距離,第五方發這條訊息不是在描述楚承的處境,是在告訴蘇晚楚承此刻能夠做什麼——如果有人從外部觸發那個介麵,內部的人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迴路的變化,而楚承在電氣結構上不是外行,他進會客室之前確認過配電麵板,他有能力配合一個從外部發起的操作。
但前提是蘇晚要先越過走廊裡那個人。
走廊裡那個人在蘇晚觀察的這段時間裡往設備間方向退了一步,把門重新帶上了,這個動作把他和門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同時把蘇晚在東側走廊裡的活動空間擴大了,這不像是一個主動撤退的姿態,更像是一個等待指令的人在重新歸位。
他背對著承重柱的方向。
蘇晚從承重柱後麵側移出來,沿著走廊東側的牆壁往前,把每一步落在瓷磚縫隙的位置,避開回聲最明顯的中央區域,走廊裡的應急燈把她的影子拉向前方,她在燈的覆蓋邊緣停下來,站在一個光線最弱的位置,離設備間的外牆還有大約五步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會客室方向傳來了動靜,不是替身移動的聲音,是會客室裡那台服務器設備發出的一聲提示音,短促的、單次的,像是某個狀態發生了變化的係統通知。
走廊裡那個人轉過身,往會客室方向看了一眼,手裡的那件器械放低了。
蘇晚冇有在這個視窗裡往前衝,而是把起子握緊,貼著東側牆壁繼續往前移,在走廊裡那人重新把注意力收回來之前,已經到了設備間外牆的位置,她冇有去碰門,而是在外牆上找到了第五方描述過的介麵麵板的外側對應位置,那個位置在離地大約三十厘米處,有一個可以用起子撬開的檢修蓋板。
設備間裡的低頻底噪仍然維持,走廊裡那個人重新轉回了原來的方向,背對著她。
蘇晚蹲下來,把起子對準蓋板縫隙,用掌心壓住施力,在第一下開口的瞬間走廊裡冇有任何回聲,因為底噪把這個頻率完全蓋住了,蓋板打開,裡麵是一排接線端子,和第五方描述的位置完全一致,她把起子插入最左側的那個觸點,向右旋轉了九十度。
設備間裡低頻底噪在這一刻停了,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走廊裡那個人立刻轉身。
蘇晚冇有起身,她維持著蹲伏的姿勢,把蓋板重新扣回去,把起子收進手裡,等著裡麵的動靜。
設備間的門從內部被一腳踢開,不是走廊裡那個人,是從裡麵推出來的,楚承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隻說了一個字,隨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兩個人扭打時不均勻的呼吸聲,走廊裡那個人衝向設備間,蘇晚在他側身進門的那一秒裡站起來,往會客室方向全速跑了過去。
她推開會客室的門,替身仍然坐在椅子上,服務器設備的螢幕上,傳輸進度已經從百分之三跳到了百分之十七,那台設備冇有人操作過,是自動變化的。
蘇晚在替身開口之前先把他臉上那個細微的、幾乎不構成表情的東西記住了——不是驚訝,是確認,像是一個早就知道結果的人聽見了他等待的那聲響。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楚承的,不均勻,一隻腳的落點比另一隻更重,他推開會客室的門,進來了,胸口袋裡那支筆已經不見了,他把門帶上,把鎖插進去,告訴蘇晚傳輸進度已經恢複,然後問了一個和整個局麵不相稱的、極度平靜的問題——介麵蓋板他進來之前檢查過,裡麵有一個觸點被人提前做過改造,改造時間不是今天。
這個介麵不是第五方臨時準備的,是早就等在那裡的。
服務器螢幕上的傳輸進度繼續往前走,走廊裡冇有新的聲音,設備間那個方向徹底安靜下來,蘇晚把這個安靜和進度條的數字放在一起,意識到今晚這棟建築裡每一條通道、每一個介麵、每一道門禁的狀態,從始至終都不是被人臨時應對,而是被某一方提前佈置過,而那個人知道今晚會有多少人到場,會從哪條路走,會在什麼時間節點需要一件特定的工具。
備用手機震動了一次,發件人無標註,內容隻有一句話,說西側停車場出口已經重新開放,可以走,但有一件東西,需要蘇晚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