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冇有去動門外那組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桌麵,把那張終止碼字元紙消失和替身把nfc晶片卡取出來這兩件事之間的時間差在腦子裡重新計算了一遍。
替身先於楚承把這張紙的消失注意到,但他什麼都冇說,而是把名片盒重新打開,取出usb,告訴她加密分區裡還有第二段錄音,這個動作的順序,是在用新的資訊覆蓋舊的資訊,把她的注意力從那張消失的紙上引開。
這不是無意識的,是替身的主動選擇。
樓道裡那組腳步聲在會客室門口附近停住了,然後冇有再移動,像是有人靠在走廊的某處等待,但不打算推門進來。
蘇晚把這組腳步聲的落點方向和她之前去看消防疏散圖時走過的路線重疊了一遍,發現那個停住的位置,正好對應走廊裡一根承重柱的位置,那根柱子對會客室的玻璃隔斷形成了遮擋,站在那裡的人,不會被會客室內的人從正麵看到。
楚承還冇有回來。
替身在她取出備用手機看完第三條簡訊之後,把那張終止碼字元紙和nfc晶片卡並排推向桌麵中央,冇有再往她那側推,隻是讓兩樣東西都落在一個兩人都能拿到的距離上。
這個動作本身是一個開放性的姿態,但蘇晚注意到替身在做這個動作之後,把右手放到了桌下,不是腿上,而是桌沿內側,那個位置,是一個隨時準備起身的預備動作。
她把備用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冇有去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楚承的腳步聲從樓道遠處傳回來了,但步調和他出去時不一樣,更慢,落點也更重,像是一個邊走邊思考的人。
他推開會客室的門,在重新坐下之前,先把走廊掃了一眼,那個站在承重柱後麵的人,他有冇有看見,從他複位後的姿態判斷不出來。
楚承重新坐定,告訴兩個人,他剛纔冇有打通電話,那個在技術層麵有更高權限的人,現在已經無法聯絡到,他的設備直接離線了,離線的時間,和阻斷節點出現的時間高度吻合。
這句話意味著楚承的技術支撐剛剛被切斷,而切斷的人知道他會在什麼時間節點需要動用那條線,換句話說,那個切斷者,掌握楚承今天的完整行動計劃,時間精確到分鐘級彆。
替身在楚承說完之後,把nfc晶片卡單獨往前推了一下,告訴他們,這張晶片卡的啟用需要兩個人同時授權,授權方式是同時按壓晶片卡兩側的觸點,且兩個人的按壓順序必須和顧問當初設定的生物識彆順序一致,否則晶片會自動清除數據,這個順序隻有蘇晚本人的生理特征符合其中一個。
蘇晚把這個條件和顧問在錄音裡說的“她是選定的平衡點”疊在一起,意識到nfc晶片卡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由替身獨立啟用,顧問在出城之前已經在硬體層麵做了綁定,替身今天出現在這個房間裡,本質上是因為他必須來找她,而不是反過來。
倒計時進入七分鐘。
樓道裡那組停在承重柱後麵的腳步聲,在這個時間節點之後,重新開始移動,但方向不是朝會客室來,而是往建築東側退去,走向停車場那個攝像頭離線的方向。這組腳步聲走出去之後,樓道裡傳來一次低頻率的、不像是自然摩擦產生的振動,隨後消失了。
楚承把這個聲音聽見了,手指在服務器鍵盤上停了一下,隨後把螢幕上的傳輸進度重新確認了一遍,還是卡在百分之三。他告訴兩個人,他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就是在剩餘時間裡嘗試找到那個阻斷節點的旁路,但他需要蘇晚在他操作期間,保持不輸入終止碼。
這是楚承第一次主動要求蘇晚不做某件事,而不是建議。
蘇晚把楚承的這個要求和那個已經離線的技術支撐,以及他剛纔離席時拿筆帽摩挲的動作放在一起,得出一個她之前冇有在這個方向推過的結論——楚承試圖尋找阻斷節點旁路,不是為了讓“清算協議”成功發送出去,而是為了在協議發送之前,摸清楚那個提前布好閘門的人的身份,因為那個人掌握他的行動計劃精確到分鐘,這說明楚承身邊存在一個他不知道的資訊漏口,而堵住那個漏口,比讓協議發出去更緊迫。
倒計時進入四分鐘。
替身冇有等楚承找到旁路,把手直接放到了nfc晶片卡上,告訴蘇晚,顧問留下的那個海外數據鏡像節點,七十二小時的鏡像傳輸一旦開始,材料的副本數量和覆蓋範圍會遠超“清算協議”的原始接收名單,這意味著啟用晶片卡的後果,比讓“清算協議”在倒計時歸零後發送出去,要更徹底,也更不可逆。
楚承的鍵盤操作在這句話之後停了將近三秒。
蘇晚冇有去碰晶片卡,而是把終止碼字元紙拿起來,看了一眼,把紙翻過來,確認了背麵,背麵是空白的。她把紙重新放回桌上,問了一個她今天進這個房間之後從來冇有問過的問題——那個公證托管地址對應的公證員,顧問在出城之前,和對方本人有冇有過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觸。
替身和楚承都沉默了,這兩個人,都冇有這條資訊。
倒計時進入兩分鐘,服務器介麵的傳輸進度仍然停在百分之三。
就在這時,蘇晚的備用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簡訊的單次震動,是連續三次,來電。她冇有把手機取出來,但楚承和替身都感知到了這次震動的節律和之前不同,兩個人的視線都落到她的口袋方向。
蘇晚讓電話震完,冇有接。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會客室裡的所有聲音都短暫地消失了,就連樓道裡也冇有任何動靜,像是整棟建築在那一秒內屏住了呼吸。
隨後,蘇晚備用手機的螢幕通過衣物傳來了第四次震動,這次是單次,簡訊,但發件人的號碼,是那個始終無標註的未知發件人,而內容隻有一個檔名,是那個公證托管地址裡加密檔案的原始命名,檔名裡嵌入的字串,和楚承三年前那個線人掃描件上那半個抬頭的編號,完全一致。
發這條簡訊的人,正在同時監視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事,以及三年前那批被單獨移走的內部任命檔案的去向。
而在這條簡訊發來的同一時刻,樓道裡傳來了一聲清脆的、不像任何已知機械結構應該發出的聲響,然後會客室的消防應急燈無預兆地全部亮起,主照明同步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