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穀傳人在都市 第458章

冰冷的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林羽蜷縮在一個銀行ATM機隔間裏，這裏勉強能擋風，但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單薄而骯髒的病號服。

他醒了，不是因為陽光，而是因為一種源自身體深處的、尖銳的空虛感——飢餓。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扶著冰冷的牆壁，茫然地走出隔間。

街道上逐漸有了行人和車輛，喧囂聲傳入他依舊有些嗡鳴的耳朵，讓他感到不適和警惕。

人們投來異樣、嫌棄甚至恐懼的目光，下意識地繞開他。

他不懂這些目光的含義，但他能感覺到其中的排斥。

他低著頭，本能地沿著牆根移動，試圖減少與他人的接觸。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而誘人的香氣，如同無形的鉤子，穿透了周遭複雜的氣味，精準地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食物！

溫暖、飽含油脂和碳水的香氣，對他此刻空癟的胃袋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頭猛地轉向香氣傳來的方向，模糊的視線彷彿都清晰了一絲。

那是一家臨街的早點鋪子，蒸籠壘得老高，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裊裊升起，帶著麵粉和肉餡的醇香。

飢餓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茫然和警惕。

他想要靠近，想要得到那香氣來源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朝著那個方向，下意識地“跨”出了一步。

沒有奔跑，沒有走路。

就在他意念集中，身體前傾的瞬間，他周圍的空間似乎極其輕微地扭曲蕩漾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麵泛起的漣漪，微不可察。

下一剎那，早點鋪的老闆——

一個繫著圍裙、正忙著給客人裝袋的中年男人——

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黑影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蒸籠前，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

“哎喲喂！”

老闆嚇得往後一跳，定睛一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眼前這人，頭髮糾結，滿臉汙垢，身上穿著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散發著一股混合了血腥、汙泥和汗水的難聞氣味。

活脫脫一個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流浪漢，還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種。

“去去去！哪裏來的神經病？滾遠點！別影響我做生意！”

老闆厭惡地揮著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想吃包子？有錢嗎你？”

“錢？”

林羽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他隻知道眼前這冒著熱氣的東西，能緩解他胃裏灼燒般的飢餓。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直接就要去抓那滾燙的蒸籠。

“嘿！你還敢動手？！”

老闆怒了，一巴掌就朝著林羽伸出的手腕拍去，想把這不知好歹的臟手開啟。

“啪！”

一聲悶響，老闆感覺自己不是拍在人的手臂上，而是拍在了一根冰冷堅硬的石柱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掌發麻，指尖生疼！

“哎呦！我的手！”

老闆疼得齜牙咧嘴，又驚又怒地看著林羽那紋絲不動的手臂，心裏一陣發毛。

這人的手怎麼這麼硬？！

就在老闆驚疑不定，準備抄起擀麵杖驅趕這個“怪物”時，街道另一頭，幾名穿著便裝但行動迅捷、眼神銳利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正快速靠近。

他們正是特事辦的外勤人員，一直在附近區域搜尋。

林羽雖然記憶全失，神識受損，但對危險的直覺卻依舊敏銳。

他感受到了來自後方那幾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敵意！

這種敵意讓他感到不安，激發了他逃離的本能。

老闆還在那裏跳腳大罵：

“你個怪物！手硬了不起啊？光天化日搶東西？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林羽看都沒再看老闆一眼，他的目光鎖定在那幾籠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包子上。

強烈的佔有欲和逃離的衝動交織在一起。

下一秒，在老闆和正在快速接近的特事辦人員驚愕的目光中，林羽連同他麵前那整整一摞三四籠剛出籠、還冒著滾滾熱氣的包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原地隻留下些許蒸騰的熱氣和目瞪口呆的早點鋪老闆。

“人呢？！”

“目標消失！重複，目標消失！”

趕到的特事辦人員立刻按住耳麥彙報，同時迅速控製現場，安撫受驚的老闆。

“老、老闆，你別怕，我們是警察。”

一名隊員亮出證件，快速問道，

“剛才那個人，對你做了什麼？他是怎麼消失的？詳細說！”

老闆驚魂未定，指著空蕩蕩的蒸籠位置，語無倫次：

“他、他突然就出現了！嚇死我了！手硬得跟鐵棍一樣！我拍他手，我手都快斷了！然後、然後他……他‘嗖’一下就沒了！連我的包子都搶走了！好幾籠呢！那可是我剛出籠的肉包子啊！”

“突然出現”、“手硬如鐵”、“瞬間消失”……

這些關鍵詞如同拚圖，進一步印證了指揮中心的那個可怕猜想。

“果然是他……吞噬了太陰的勾陳！”

一名隊員低聲對同伴說道，眼神無比凝重。

目標不僅擁有空間能力，還開始主動攝取食物（能量）補充自身，這說明它的恢復速度可能比預想的要快！

他們快速安撫並補償了老闆的損失，並鄭重囑咐：

“老闆，如果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再出現，千萬不要表現出敵意，更不要試圖攻擊它！盡量滿足它的要求，穩住它，然後立刻悄悄報警，打這個號碼！”

他們留下了一個緊急聯絡方式。

說完，特事辦人員迅速撤離，將最新情況上報，並以此為中心，進一步收緊搜尋網。

而此刻的林羽，正身處一個老舊小區樓房之間狹窄的、堆滿雜物的陰暗縫隙裡。

這是他下意識選擇的地方，這裏沒有刺眼的陽光，沒有嘈雜的聲音，也沒有那些帶著敵意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絲短暫的安全。

他蹲在地上，懷裏緊緊抱著那幾個滾燙的蒸籠。

濃鬱的肉香不斷鑽進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唾液分泌。

他顧不上燙，直接用手抓起雪白的包子，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裏。

柔軟的麵皮，滾燙的肉汁，豐腴的餡料……

久違的食物填充胃部的滿足感，讓他幾乎要呻吟出來。

他吃得很快，很急，彷彿害怕有人來搶。

一個，兩個，三個……

很快，幾大籠幾十個包子被他風捲殘雲般消滅得一乾二淨，連一點碎屑都沒留下。

強烈的飢餓感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飽腹感。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滿足地喘著氣，臟汙的臉上似乎都多了點血色。

然而，飽腹之後，是更深沉的茫然。

我……是誰？

這裏……是哪裏？

我該……去哪裏？

他望著縫隙外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身體的本能告訴他需要食物，需要安全，但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沒有過去，沒有歸屬，沒有方向。

就像一艘失去了舵和羅盤的船，在茫茫人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泊，而周圍，是無數將他視為怪物、視為敵人的目光，以及一張正在悄然收攏的、致命的網。

他蜷縮起來，將頭埋進膝蓋，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整個陌生而充滿敵意的世界。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關於“吞噬太陰的勾陳”的警報已經提升到了最高階別，更多的力量正在向這座小城匯聚。

他的每一次無意識的空間移動，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雷霆般的打擊。

孤獨與危險，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這個失去了名字和記憶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