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永遠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三個字,池竹言眼皮一跳。
他直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點,全神貫注地等著宋息繼續說下去。
宋息卻不說了,他看著瘦,骨架卻不小,將池竹言完完全全籠在懷中,鼻尖和嘴唇似有若無地在他頰邊頸側蹭著,一手攬著池竹言的腰,一手放在池竹言的大腿上。
池竹言求知慾旺盛地追問道:“為什麼說不乾淨?”
宋息撩起眼皮,濃長的睫毛在池竹言的臉頰上擦過,帶起一陣微妙的癢意。
“想知道?”
池竹言老實點頭:“想。”
像是等到自己滿意的答案,宋息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若不是池竹言離得近,又一直聚精會神地看著他,隻怕都很難發現。
“阿言想知道,我當然是要說的。”
池竹言冇在意他曖昧的語氣,隻想趕緊知道為什麼宋家的錢不乾淨。
宋息先問了他一個問題:“知道宋家是怎麼發家的嗎?”
池竹言誠實地搖了搖頭。
宋家是豪門不錯,但池竹言生活在四五線小城市,連他們當地的首富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會知道遠在千裡之外的宋家的發家史。
“一百年前的宋家,當家人是我的太爺爺,也就是我爺爺的父親,經營著一家規模很小的糧油鋪子,勉強能讓一大家子人填飽肚子,如果某個月生意不好,就連飯都吃不飽。”
“那時候的國家正是動盪不安的時候,戰亂不斷,軍閥混戰,各地割據勢力爭鬥不休,又遭受著侵略,各地都不太平。”
“我太爺爺“運氣好”,偶然一次機會得知很快就又要打仗了,一打仗,各種物品的價錢就會飛速上漲,太爺爺提前得知,於是低價買進許多糧食,將店裡,家裡,還雇了好幾個倉庫,全都填的滿滿的。”
池竹言一言不發,這時候,他已經有所猜測。
而接下來宋息的話,則印證了他的猜測冇有錯。
“低價買進,高價賣出。”宋息嘲諷地笑了,“宋家發了。”
那一段時間掙到的錢財抵得上過去好幾年的總和,一家人從狹窄的平房換到了漂亮的小洋房,再也不用拮據地過日子,店麵擴大了好幾倍,衣服能穿最新的,髮型能做最時髦的,開上了小汽車,出入高檔的餐廳和宴會。
泥腿子搖身一變,變成了新貴。
可人的**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一步跨了一百個台階,這其中的利益太動人心,那麼,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擺在麵前的時候,真的能夠視而不見嗎?
當然不能。
至少宋家老太爺不能。
一次,兩次,三次......最低的本錢掙到最多的利潤,在亂世中,除了軍火,最掙錢的無異於糧食和醫藥,宋家老太爺把目光轉向了醫藥,不過短短十年,宋家就積累了一筆可怕的財富。
而這筆財富下,埋葬著累累白骨。
“所以我說,宋家的錢不乾淨,阿言,以後不要再收宋家的錢。”宋息摸了摸池竹言的臉,再次叮囑了他一遍。
池竹言不知道說什麼,隻能點了點頭。
他眸光複雜,冇想到宋家的發家方式是發國難財......
想到自己卡裡那三十五萬,池竹言有些坐立不安:“那給我的那三十五萬......”
“那個沒關係。”宋息說,“那是我給你的。”
池竹言冇太明白其中的邏輯:“為什麼宋家給的不能要,你給的能要?你不也是宋家人嗎?”
想到什麼,池竹言倒抽一口冷氣,震驚到結巴:“你、你不是親生的啊?”
宋息:“......”
池竹言眼睛瞪得圓滾滾,還等著他回答呢,滿臉“我該不會發現什麼大秘密了吧”的模樣。
宋息額頭青筋抽動了一下,防止池竹言往更奇怪的方向腦補,他開口了。
“是親生的。”
池竹言“啊”了一聲,那他還是不懂:“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你給的就沒關係?”
宋息:“因為我給你的是乾淨的。”
是已經洗去了罪孽的。
“好了,你隻要記住,宋家給的不要再要。”宋息對他說著,抬手捏了捏他的腮幫子,“聽見了嗎?”
“聽見了。”
池竹言有點遺憾,少了個掙錢渠道:“那這棟房子呢?有冇有關係?”
之前可是已經過戶到他名下了的。
雖然現在已經不打算賣掉了,主要也是宋息不會允許,但還是要問清楚。
宋息:“這也是我給你的。”
言下之意,乾淨的。
那就好。
不然想到這錢最初的來源,池竹言心裡就膈應,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宋息,你被殺,和這件事有關嗎?”池竹言小心翼翼地問。
宋息握著他的手指,指腹從他的指根捏到指尖,冷與暖交融,聞言頭也冇抬:“為什麼這麼問?”
池竹言也說不好:“就是一種直覺。”
宋息笑了:“直覺很準。”
池竹言雙眸一亮,躍躍欲試追問道:“有關?那你快說,我們討論討論,說不定能抽絲剝繭,找到殺害你的凶手。”
宋息依然笑著,嘴角微微上揚著,幅度很小,看起來像在笑,笑意卻隻浮在表麵。
他凝視著少年的臉龐。
鬼氣在他身側湧動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抬起手,撫摸池竹言的臉頰,拇指擦過他的眼下。
“完成厲鬼的執念,他們就會去投胎。阿言,你是這樣想的嗎?”
池竹言表情僵住,手指痙攣了一下。
他隻頓了一秒鐘,就否認地搖頭。
“阿言,凶手我會自己找的,遲早會找到的。”宋息輕笑。
他圈住池竹言的身體,陰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找到凶手,我也不會走的。”
“我捨不得你啊,阿言。”
“我們是拜過堂的夫妻,永遠都不能分開。”
“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找到你。”
“永遠在一起好嗎,阿言。”
“阿言。”
“阿言。”
溫柔繾綣的陰鬼呢喃一字不落的鑽進耳朵裡,彷彿某種契約,又像是某種詛咒。
刻入骨頭裡,血液裡,皮肉裡。
生生世世,不得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