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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歸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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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映亮了半邊夜空。
獵場營地,睡夢中的禁軍、百官、皇親貴胄紛紛驚醒,抻長了脖子眺望,人群騷動不止。
怎麼回事那、那是行宮的方向不是趙有為膽戰心驚地抱住了言肅,怕不是整座山都燒起來了……
與此同時,爭吵中的白如黛與陸青思也不約而同停下來,望著著火的方向。
陸青思意識到不妙,你們做了什麼
不知道,我猜應該是蕭入雲乾的,白如黛分外淡定,鬨這麼大動靜,他自有他的道理,而我要做的,就是攔住你。
白如黛緩緩拔刀。
陸青思看她還猶如看孩童,笑容帶著寵溺。
忘了告訴你,我十二歲作為太子心腹入三十三天,十六歲已是三十三天的首領。
你愛誰誰,白如黛道,三十三,打嗎
她身後的三十三興奮點頭。
陸青思:……
他一切手,十餘名手下飛撲而至。
*
蕭景和咬牙切齒,頭一回對弟弟動了怒:蕭入雲,彆逼我對你動手。
蕭入雲冷笑:我助你一臂之力,不好嗎
把素令嫻交出來。
他此刻方明白過來,蕭入雲纔是在拖延時間的那個人,他在等火燒起來。
獵場距離行宮不遠,看到這堪比烽火的場景,諸人怎會不趕去救火,自己就算立即插翅飛過去,也來不及了。
趕至半路的陸青思手上雖有三十三天的一半人手,再是如何精銳,又豈能敵眾。
何況還有個殺手鐧,白如黛。
這個世上能攔住陸青思的人,也隻有白如黛了。
所以一開始,蕭入雲冇有阻止白如黛追上去。
今夜你若殺了素令嫻,素氏一族就算為了自保,也會拚儘全力阻止你繼位。蕭入雲聲音裡有無儘疲憊。
我冇有多餘的心力替你收勢殘局,你若就此收手,那便隻是一次尋常的失火。
回去,權當素令嫻已死,告訴你個好訊息,再過三日你就可以放出來了。
蕭景和徑直越過他,這江山我可以不要。
父皇是我殺的。身後傳來平靜的聲音。
蕭景和霎時止步,如遭雷擊,你……你說什麼
那麼偉岸的人原來也可以那麼脆弱,隻需日複一日的慢毒。蕭入雲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彷彿在闡述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平日裡再是堅不可摧之人,瀕死之際也一樣化為紙糊的老虎。
他轉身麵對蕭景和,漆黑的眸子如淵,不見半點光亮,皙白的麵孔始終恬淡。
蕭景和道:不可能,你騙我。
你有冇有想過,素令嫻與父皇愛恨糾纏了一輩子,她下不去狠手你有冇有想過,最有可能的那個人是我
蕭入雲用他用過的提問回敬他。
值得一提的是,父皇嚥氣前一刻,他好像突然醒悟過來,而後對我讚賞有加,他說我終於像他了一次。
他還說,也許他錯了,帝王不若虺蜴,天下俱謀之,或許我纔是更適合的人選,至少比你適合。
蕭景和臉上血色一瞬間褪儘,他不想承認,卻又找不出任何反駁之語。
蕭入雲不顧周悔反對,朝他趨近,遞給他一把劍,意思不言而喻。
他可以現在就殺了他。
蕭景和呆滯地低頭看了看,卻冇有接,沉聲道:為什麼
蕭入雲語氣冷漠又平和,他於你是父親,於我連陌生人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絆腳石,德不配位,死有餘辜。
蕭景和忍不住,冇有他就冇有你!
蕭入雲麵無表情,將劍往他胸前哐唧一拍。
如此感人的話,留著登基當日祭天時親口跟父皇說罷,周悔,送他回去。
蕭景和一動不動,還冇從打擊回過神來。
周悔為難地看看三十三天加強版成員,陛下,這些人……
蕭入雲已經棄了涼透的暖爐,怕冷地鑽進馬車,聞言道:
宵禁時分城中亂躥,將我京畿治安當成擺設,你身為禁軍統領,還好意思來問朕
周悔:……
完了。
周悔尋找救命稻草一樣,惶恐朝蕭景和走近,陛下已經處在失去理智邊緣,你配合一點。
馬車駛出兩步,蕭入雲揉著抽痛的太陽穴隨手抓過一個抱枕,外頭驚天動地一聲吼:
蕭入雲,我恨你!我要殺了你……
後頭的話被他自動忽略,在蕭景和尖銳的咒罵聲中,蕭入雲安然昏睡了過去。
5
事情過去了六七日。
自回宮當日開始,天子便陷入昏迷,往日病症悉數爆發,發燒、頭痛、意識混沌,周而複始,少有清醒。
朱玄素乾脆住在了帝殿附近,進出帝殿的臉色一日比一日沉重,問就是透支太過,再問直接翻臉。
陛下還是不肯見我白如黛扒著外殿大門,小聲發問。
如意抱歉地對她笑笑,陛下誰也不見,不隻針對你,這麼一想,會不會好過些
白如黛:……
灰心喪氣地轉身,看見了並排坐在階下失魂落魄的兩個人。
白如黛先問陸青思:他這是
蕭景和按時出獄,履行繼承者的義務之餘,彆彆扭扭來看過蕭入雲兩回,均被拒之門外。
陸青思:正常,猝然得知心愛的小白兔一樣純潔的弟弟原來是小黑兔,接受不了。
白如黛:……
哪裡正常了
白如黛:那你這是
陸青思:猝然得知唯一的妹妹是個戀愛腦,接受不了。
白如黛:……
她就多餘問!
她往兩人中間一擠,讓讓。
陸青思關心道:怎麼你也進不去
我的情況比你倆複雜,白如黛歎氣,我屬於冇臉。
……
三人坐在北風裡,齊齊仰頭望天,一個賽一個慘淡。
陸青思覺得這個妹妹還能搶救一下,苦口婆心道:
他若無情你便休,你要不休了他吧,哥這些年浪跡江湖,認識許多青年才俊。
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白如黛氣不打一處來,我缺的是意中人嗎我缺的是蕭入雲。
蓋因你還年輕,隻看得見眼前的快活,不懂得考慮將來,纔會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來。
人若連眼下都不快活,還談什麼將來
一旁的蕭景和眼見他倆有不可開交的架勢,不由插嘴道:都少說兩句。
立即引來兩道異口同聲地嗬斥,我們家人吵架有你什麼事!
……蕭景和默默委頓回去,大氣不敢出。
如意暴躁走出來,吵什麼吵,當這裡是菜市那個誰,對,就是你,長安小百靈,你跟我來。
白如黛受寵若驚,跳起來屁顛屁顛跟上去了。
陸青思望著妹妹的背影哼笑,這不就進去了出息……
一扭頭,見蕭景和目不轉睛正看著他。
陸青思笑容頓斂,看什麼看,一樁歸一樁,我妹妹嫁給你弟弟這件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
接連的頭痛耳鳴心悸,著實讓蕭入雲老實了幾天,更可怕的是一重接一重的夢魘,彷彿永無儘頭。
好在這次生母猙獰扭曲的鬼影冇有跟著他,他獨自走在荒無人煙的曠野,知道自己在做夢,於是維持著鎮靜,意圖尋找出口。
腳下的地麵泥濘肮臟,他舉步維艱,而暗沉的天空如倒懸的黑海,壓在頭頂,令人窒息。
腳下伸出一隻鬼手,捉住了他的腳腕。
而後有更多的手,密密麻麻,纏住他的雙腿,驚人的力量將他往沼澤深處拖拽,一寸寸淪陷,直至滅頂……
這時,天空傳來清脆響亮的吵架聲。
煩人,但出奇的有效,暗沉的天空如脆弱的鏡麵,就此四分五裂。
蕭入雲猝然醒來,驚覺渾身早已被汗濕透,耳邊的爭吵聲又清晰擴大了些。
真是熱鬨啊。
他掀開床帳,對聽聞響動走來的如意道:扶我洗漱,然後把白如黛叫進來。
白如黛步入殿內,完全冇好想如何麵對床上那個恬靜安坐的人影。
就好像有生之年第一次進帝殿,拘謹地離龍床八尺遠。
蕭入雲:離那麼遠做什麼
白如黛實話實說:等你生氣。
說完緊跟著補充:但你也不能太生氣,我當時……當時心裡什麼底也冇有,唯一篤定的就是你愛我……
蕭入雲覺得她模樣好笑又可憐,想了想,故作嚴肅,是麼,我瞧你拋棄我時硬氣得很,可不像是冇有底氣。
白如黛幾乎把頭埋進低下去,你那時什麼心情
你想讓我是什麼心情
……白如黛快要哭出來,與適才怒懟兄長的那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簡直判若兩人。
蕭入雲:我琢磨到第二天纔想明白你大概要做什麼,說明你演技日進有功。
白如黛猛地抬頭:那你豈不是難過了一整日!
蕭入雲:……
好了,他忍不住失笑,何時生你氣了過來。
那你為何不肯見我白如黛慢騰騰挪步。
蕭入雲無奈一攤手,病怏怏的,失態又狼狽,我自己瞧了這副形容都厭煩,實在不想讓你看見……
話音未落,白如黛已飛過來抱住了他。
我又不嫌棄你。
語氣包含濃濃的委屈。
蕭入雲道:當真不嫌棄
不嫌棄,白如黛一本正經,要嫌棄也得過個幾十年,等你年老色衰。
蕭入雲笑著拍拍她後背,拿下她勾在自己頸上的手,輕輕握住,手這麼涼,都凍紅了,在外頭蓄意吵架好玩嗎
反正我吵贏了。白如黛驕傲。
蕭入雲讚賞地點頭,真爭氣。
他待要幫她焐一焐手,她卻跟個成了精的狗皮膏藥似得,定要黏上來與他擁抱。
不成不成,你這樣我良心難安,我是進來等著你跟我翻舊賬的。
蕭入雲配合地問:從哪一頁開始翻
額……就是,把當日的細節全部抖出來反覆掰扯,你也有理,我也有理,但我們定要爭個對錯,不可避免地被情緒支配,大吵一架,再冷戰。
各自分頭冷靜,而後想起對方平日裡的好,我肯定比你先敗下陣來,然後來哄你,然後視情況和好。
蕭入雲瞧她比比劃劃一臉熱衷,道:必須得按流程走嗎不能直接吻我嗎
白如黛立即吻住他。
一吻過後,她下巴擱在他肩頭,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你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吧,求你了。
蕭入雲於是跟她告狀:如意不許我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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