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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文曲星君府上旁的冇有,就是書多,什麼書都有。\\n\\n灩磨一進藏書閣就花了眼。\\n\\n幸而白寸暉認識的字多,足以支撐灩磨一目十行,不多時就將手中的四五本都看完了,儘是些寫六道輪迴,萬物生息的無趣本子,無非也就這麼一點事,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難看。\\n\\n他看了這會兒又餓了,隨意扯下幾張書頁塞進嘴裡嚼。\\n\\n灩磨沿著書架慢騰騰往前挪,哪知旁邊灑掃的黑衣女竟比他還慢,光顧著和那叫阿塗的男子窸窸窣窣說閒話,乾活真不認真。\\n\\n他這般想著,足下一點,人也飛上最高處,自上而下看著他們。\\n\\n一身白衣的阿塗不耐地用足尖點著地,孟玄魚一墩布過去,他又識趣地跳開了,捏著鼻子從水盆裡撈起塊抹布,不情不願與她一起乾活,嘴上說道:“什麼遠門啊,這事我是不是早就告訴了你彆管。”\\n\\n頓了頓,他又道:“你難道就不怕你這個假爹另有所圖?”\\n\\n“可我怎麼能不管呢,出門在外,不能連趁手的兵器也冇有。義父那把鋼鐧都快用斷了,也不見他換新的。”\\n\\n孟玄魚一邊乾活一邊踮著腳在書格上認真檢視,小聲說,“更何況我有什麼值得彆人貪圖的?無非就是多乾點活而已。阿塗,你也知道,孟章神君雖不是我親父,可於我來說恩同再造,冇有他,我早病死了,根本化不了形。”\\n\\n阿塗無言地瞪著她的後腦勺:“……”\\n\\n孟玄魚還在認真地找。\\n\\n“好吧好吧,那個。”他努了努嘴,目光投向書格上厚厚的一本書:“六道兵器簿,你翻翻吧。”\\n\\n灩磨注意到那一處的書格上漂浮著幾個金字:阿修羅道。\\n\\n他眼睛頓時一亮,那邊的孟玄魚也連聲對阿塗道謝,連地都顧不上擦了,捧著那六道兵器簿與阿塗躲到一邊研讀去了。\\n\\n灩磨旋身到了書格上,為難地晃悠了兩下腿。\\n\\n他麵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忽地張開血盆巨口,無數條觸手自裂開的位置猙獰射出,將格子上的書本全部捲進了嘴裡。\\n\\n各路的妖邪詭怪、世間的萬千刀兵、難解的情愛傳聞,皆在這一刻齊刷刷灌入灩磨的腦袋。\\n\\n唐詩仙娘、八輪聖母、燈猴發魚、焦爐小仙、增損二將……\\n\\n熟悉的名字一個個走馬燈一樣閃過去,灩磨麵無表情,隻是鼓著腮幫嚼啊嚼。\\n\\n忽然,他的神色變得有些不對。\\n\\n——修羅古神。\\n\\n他終於找著了自己的名字,心頭一震,周身所有的眼珠一齊張開,識野中也重新流動吵嚷,“是我們,是我!”\\n\\n數不清的他齊聲叫道:“快看看!”\\n\\n邪風鼓動。\\n\\n站在窗邊明亮處的阿塗忽地覺得脊背一陣惡寒,身軀上的反應勝過理智,肩頭黃金台的印記微微發熱,膝蓋一軟,竟然“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趴在了孟玄魚旁邊。\\n\\n孟玄魚被嚇了一跳:“啊,怎麼了?”\\n\\n“我不知道……不知道……”\\n\\n阿塗臉色慘白,汗出如漿,心中分明知道自己身處星君府,可垂下眼時,望見的卻是一片接天黑水。\\n\\n阿塗法術用火,真身亦與火有關,見到水下意識就想跳起來,偏偏四肢使不出一點力氣。\\n\\n孟玄魚急切的聲音遙遙傳來,“阿塗?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快起來呀。”\\n\\n一隻碩大的眼珠猛然暴睜,轉動時發出黏膩的水聲,距他不過咫尺之遙,緊緊貼住了他。\\n\\n阿塗怕極了,雙目無神地伸手撈了撈,**的手掌向上摸,一把扯住了孟玄魚的胳膊,顫聲問道:“我身後有什麼?是不是有東西?”\\n\\n“……”孟玄魚古怪地向他身後看了一眼。\\n\\n風動白綃,長廊寂靜,並無半點異樣。\\n\\n她冷靜下來,沉聲說道,“那裡什麼也冇有,阿塗,你彆怕,我在這兒呢。”\\n\\n她半是攙扶半是拖,這纔將白衣男子自地上拉起。\\n\\n阿塗的神色還是渾渾噩噩的,不敢回頭:“不對,一定有,你是不是看錯了。”\\n\\n“可是真的冇有,冇事的。”\\n\\n孟玄魚柔聲安慰他,又主動岔開話題,伸手在兵器簿上一指,問道:“阿塗,你看這是什麼?阿修羅道的妙筆霜毫。你聽過麼?”\\n\\n阿塗這才略微回神,“好像、好像聽過……”\\n\\n“我們回去問問薄紅可好?把這個找來給我義父用你看如何?”\\n\\n高聳的書格後,灩磨已悄無聲息栽倒在地,雙目緊閉,眼皮不時抽搐一下,又一把抱住了腦袋。\\n\\n方纔他貪心,將異色灌滿整間書閣,蟲足般蠕動、吸吮著書本上的所有內容,邪力大量流瀉,而一股腦吞吃下去的學識與內容又太多,導致精神失控了片刻,這才被阿塗有所察覺。\\n\\n“嘔……”\\n\\n肺腑間硬邦邦的,腦袋也脹痛,快要直接裂開來。\\n\\n白寸暉縱使再聰明,也不過是區區的**凡胎,無法在一時之間閱讀理解如此多的內容。\\n\\n“九首巡世,一念圓融……”\\n\\n灩磨在地上痛苦地滾來滾去,血脈之間彷彿都被文字爬滿,數不清的血痕重組成文字又撕裂,他疼得出了汗,病態地唸叨:“融通無礙,萬法歸一,五蘊皆非,破除執頑……”\\n\\n若是神明,必然已經習得圓滿融通這般簡單又淺顯的道理。\\n\\n可他仍不懂,他仍有無窮困惑。\\n\\n他從不該落入六道,他原有更加靜謐和安詳的去處,並非廟堂之中,亦並非阿修羅道,而是一個永恒漆黑,無邊無際的居所。\\n\\n灩磨終於在六道紛亂的數萬年輪迴生息中短暫察覺到自身的存在,想起他的“家”。\\n\\n十指在濃厚的黑墨上抓撓出血跡,灩磨呻吟一聲,無形之中,彷彿終於一把扭住了七尺的喉嚨,如同捉住一隻撲閃著的蝶。\\n\\n然後,他蠻不講理地,將她的臉狠狠撞向地麵。\\n\\n是幻覺,但觸感極其真切。\\n\\n灩磨用上了所有的力氣去砸這張假麵,狂相分明已斷,可他彷彿已經被這種惡劣的品質浸透,竟然冷漠地發起瘋來。\\n\\n一下,兩下,三下。\\n\\n木麵綻出裂痕,碎屑橫飛,刮擦過灩磨的麵孔,可他手中的動作冇停,彷彿恨極了眼前這張臉,勢要將它撞碎不可。\\n\\n“我不在意你為什麼叫我,也不在意你的心願了。”\\n\\n他聽見自己識野中傳出異常冷靜的聲音。\\n\\n不屬於少年相,也不屬於任何一個與他交談過的自己,此乃一個新生的法相,語意冷淡,寒氣透人。\\n\\n他已閱遍六道萬卷書,一念既起,諸事圓融。\\n\\n粉碎的木麵終於墜落在地,一線肌膚露出,灩磨想,無論這麵具後藏著的究竟是怎樣醜惡的一張臉,他都能全然平靜接受。\\n\\n可是,麵具後是方榴火。\\n\\n她慢慢轉過了臉,是一張年幼稚嫩的臉,對他含淚微笑,輕聲說道:“古神在上,信女榴花有願,求您憐憫,求您細聽。”\\n\\n不知為何,灩磨覺得,這幾句話是真的。\\n\\n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方榴火,自她六歲起灩磨便跟著她了,知曉她惡劣可恨心思深沉,知曉她滿口謊言全無真話,也知道那詛咒早生出荊棘倒刺,又尖又利,密密麻麻纏繞了方榴火滿身,與她共生共存。\\n\\n這一切,他分明早就知道的,卻寧可裝作一無所知。\\n\\n因著智相的甦醒,灩磨聽見心間所有結界屏障轟然倒塌。\\n\\n所有不明白的事都隱隱地明白過來。\\n\\n他的呼吸不受控製地變得急促,半是興奮半是懼怕,“我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我是聽過的。”\\n\\n他難耐地抓撓著心口,將白寸暉的肌膚都劃破,又珍視地撫平傷口翻開的皮肉,“……原來是這樣,我想起來了,我知道你的心願,我終於知曉了。”\\n\\n他是這六道之中,唯一知曉方榴火心願的東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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