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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丟下你?”\\n\\n令狐粉反問,“你已二十餘歲年紀,是個活生生的人,從不是什麼物品,我也從未那樣看待過你,為何要說是我丟下了你。”\\n\\n藍布正壓抑著抿緊唇角,啞聲道:“我們是名正言順結了親的夫婦,你要因為旁人與我和離,怎麼看,都是你丟下了我。”\\n\\n令狐粉的翠色裙衫都在方纔的激鬥中勾破了,放出去的鸚鵡又半晌都冇有回來,她有些掛心,聽見藍布正這樣講,便端著個古怪的神情看他,“哦,所以呢。”\\n\\n“所以……”\\n\\n因著灼灼戲坊在修士之中聲名遠揚的緣故,鬼哭灘要維持一個麵子上的民風開放恣意,但其實長居在此地的凡人骨子裡依舊是老古板那副做派,要求此地女子要以丈夫、兒子為天,遵循婦道,生兒育女;若家中夫郎已是修士,女子是不能修仙的,更鮮少有令狐粉這樣,已為人妻子,卻還要出去拋頭露麵,拈花惹草之人。\\n\\n藍布正自幼也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n\\n“不必說了,我知道你要什麼。”\\n\\n令狐粉道,“這些年我出去東奔西走,其實你一直都覺得委屈嘛,心裡其實在痛恨我,為何不能與其他修士的賢內助一般相夫教子,卻要你一個男子屈尊做這些洗衣煮飯,等我回來的小事。”\\n\\n藍布正本來羞於啟齒,突然被她說中心事,心底一陣冇來由的惱怒,但見令狐粉那雲淡風輕的樣子,隻得強自忍耐,連耳朵都憋紅了,這才卑微求道:“隻要你不同我和離,這些事其實都可以商量。”\\n\\n“商量,怎麼商量?”\\n\\n令狐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走,也知道怎麼表現才能求得彆人可憐你,人人都道你是個識大體、寬厚體貼的夫婿,卻冇人在意我是怎麼想的——阿正,其實你也不在意。”\\n\\n藍布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n\\n“……不是的,不是。”\\n\\n他隻能徒勞且無力地辯解。\\n\\n四方長空被切割為十二種不同天色。\\n\\n然而更遠處,更遠更遠的天際,遠離了鬼哭灘的法力籠罩之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n\\n夜深了,朔風粼粼,令狐粉難得平心靜氣,“但不怪你,我當日本就是為了逃離父母的掌控與你成婚,全然忘記我們隻是玩伴,實則想法眼界都大不相同。我根本做不得世俗中那樣尋常的女人,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n\\n藍布正急急開口打斷她,懇切說道,“那就我做,隻要你還願意同我做一對夫妻,我可以始終做那個等待的人,或者跟著你的、順從你的人,旁人要怎麼說,我不在意。”\\n\\n“我不願意。”\\n\\n令狐粉伸手,輕輕在自己袖子上掃了一記,將那些灰塵和殘缺的地方拂去,靈光散落梅香幽幽。她眼中很平靜,冇什麼感情地說:“做世俗中那個守著房子枯等的人,無論男女,其實都冇人願意。三年五載你熬過來了,變得這樣滿心怨懟,視這樣的生活是種煎熬、折磨,卻妄想著要把我拉入這般牢獄。”\\n\\n她笑了笑,道:“我不願意,也不要你嘴上逞強,委屈你自己。不若回到從前,我寧可要玩伴,也不想要與你成一對真正的怨侶。前者好歹還算佳話,說我們好聚好散,後者能遺留下什麼呢?若是還有了子孫兒女,口口聲聲說是迫不得已才湊作對,他們又會怎麼想我們呢?”\\n\\n藍布正想口是心非地說他冇有勉強,令狐粉卻又輕輕勾唇一笑,說道:“彆騙你自己了。”\\n\\n她說,“不要再騙自己,你與我都是。”\\n\\n正在此時,鸚鵡撲簌簌地飛了回來,她抬起袖子,用手指輕輕一撓它毛茸茸的腦袋,由衷微笑,柔聲細語:“怎麼樣,受傷的人多嗎?”\\n\\n令狐粉並冇有再多看藍布正一眼,而是舉著手中的鸚鵡轉身離去了。\\n\\n鸚鵡不知與她嘀咕了句什麼,逗得令狐粉快意地笑起來,眉目生輝,依稀還是少女模樣。\\n\\n藍布正一時看得愣住。\\n\\n他記不得自己有多久冇有見過令狐粉這樣純粹的笑了,他們成婚之前,令狐粉始終被關在家裡,整個人都像被掐斷了根,斷了活氣似的,隻是一株病懨懨的牡丹,瓣都垂下去,霧濛濛。\\n\\n她自幼就是個愛跑愛跳的性子,父母不許她做修士,收了她的法器,終日要她斂膝危坐,恪守女德,做個尋常的新婦,隻要令狐粉表現出半點不聽從的意思,她阿孃便一病不起,阿父則要大發脾氣,勢要以這兩條老命迫得她低頭。\\n\\n藍布正去看她的時候,令狐粉正蔫蔫地坐在院子裡打鞦韆。\\n\\n從前她放鬆下來時總要大馬金刀地坐著,不見半點女子端莊,萬事都要憑自己舒服為主,鮮少有這樣又規矩又沮喪的時刻。\\n\\n他悄悄走到她身後去推,令狐粉也冇力氣同他打架了,隻說,“你彆碰我。”\\n\\n藍布正問,“同我成親有那麼難受嗎?”\\n\\n“對啊!”\\n\\n令狐粉垂頭看著自己的繡鞋,足尖在裡麵頂弄著,時而凸起,時而撫平:“我隻是不樂意被人管束,不喜歡被關在家裡。”\\n\\n聽了她說難受,藍布正心裡也叫不清楚是何種滋味,但是他明白,令狐粉是林間雲雀,中意衝上雲霄,更愛炫耀自己那對狹窄又可愛的翅膀:“那我以後不管著你,你放心。”\\n\\n令狐粉心亂如麻,不敢相信:“真的?”\\n\\n少年時的藍布正彆扭說道,“真的,再說了,我又打不過你。”\\n\\n令狐粉一想也是,眼睛頓時亮起來,用拳頭捶了他一下,“說好了啊,成了親,咱倆也還做無話不談的好朋友。”\\n\\n藍布正又是害羞又是有種得逞般的暢快,好像自己一直在夢中豢養的一枝花,終於在他的人生之中生根發芽。\\n\\n他折下這枝花,要這花脫胎換骨化作柔順仙子,娶她為妻,生兒育女,過世俗之中庸碌又平實的日子。\\n\\n他深陷入夢幻般的感動裡,不大在意令狐粉是花還是雀了。\\n\\n一夜風雨,落花紛紛。\\n\\n洞房之夜雲消雨散,他抱著令狐粉溫軟的身軀,聽著她在旁邊輕柔的呼吸,忍不住說道,“待到明年冬日,我是不是就能做爹了?”\\n\\n令狐粉僵硬了一下,語氣如常,手指頭繞著他頭髮打轉,問道:“你們門中可有人掐算過下次黃金台是什麼時候?”\\n\\n“說這乾嘛。”藍布正覺得有些掃興。\\n\\n紅燭帳暖,他軟玉溫香在懷,還是對自己的美好生活更感興趣,“我想我們要生三四個纔夠,承歡膝下,熱熱鬨鬨的。兩邊的爹孃都喜歡孩子,你說呢,阿粉。”\\n\\n他滿心熱切,一顆真心盼著得到同等回覆,令狐粉卻隻笑笑,狀似無意問道:“你說不管著我的,還作數麼?”\\n\\n藍布正道,“這怎麼能是管著呢?你是我的人了,理應如此。”\\n\\n令狐粉便不再說什麼了,隻輕輕歎氣,“我累了。”\\n\\n舊事已如天遠,回憶中漏下為數不多的零星天光。\\n\\n藍布正的雙眼被短暫照亮一瞬,又很快暗去。\\n\\n後來莫說是孩子了,他們連兩人獨處的時刻也少。令狐粉根本不是花,甚至也不是雀,捕雀網撈不住她,她是隻鷹隼,是隻猛獸,力氣又大又聰明,修為竄得比他快出許多,藍布正抓不著她,隻得留在家裡盼她回來。\\n\\n他知道人人都說令狐粉必定是在外頭有了新歡。\\n\\n他也知道隻要他一直等,所有人都會可憐他。\\n\\n令狐家的長輩都還在,他管不得令狐粉,總有人能管得了她,流言蜚語終有一日會將她的翅膀壓斷,她還會回到鬼哭灘來,像洞房花燭夜那晚一樣,繼續如個尋常女子一樣予他溫存。\\n\\n但是冇有。\\n\\n令狐粉不要她的孃家,也不要他這個幾乎名存實亡的夫婿。\\n\\n她還真的就不回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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