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七十三章 增損將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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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自壇中伸出的手臂忽地膨脹起來，越發粗壯。\\n\\n光影晃動如電，時而恢覆成少年般纖細，又時而化作筋肉虯結的可怖模樣，想來是有另外的腦袋正在爭搶對身軀的控製。\\n\\n少年相惱怒的聲音自壇中傳出，自顧自又和狂相吵了起來：“你做什麼，不準碰我，不許同我搶，放開，放開！”\\n\\n“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咬我？今日咱倆都彆活了！”\\n\\n少年相生氣了，酒罈子大力左右搖晃。\\n\\n狹窄的巷弄外人聲忽地變得吵嚷了些，方榴火退後兩步，不去理會酒罈中的爭吵，目光反而定定地落在外頭。\\n\\n子時將至。\\n\\n過了今夜子時，便要到一日之中陽氣最盛的時分了。\\n\\n懷中銀盤嗡嗡地又一震，阿寶問道：“榴花娘子，我怎地感覺外頭不大對勁？”\\n\\n他的話音才落，萬迭煙霧夾雜森森妖氣倏至，地麵上幾塊碎石躍動。\\n\\n酒罈子裡的狂相和少年相還在打架，原本一直默然站在旁邊的方榴火臉色變了變，忽地一把將地上的罈子抱在懷中，低喝了一聲：“閉嘴！”埋頭就跑進人群，一路顛簸碰撞不休。\\n\\n為了能夠順利鑽進酒罈子躲聲音，灩磨縮小溶解了白寸暉的身體，此時在罐子裡的也不過是一灘長了眼睛的爛泥而已。\\n\\n他掙紮著捏一條胳膊伸出來，掌心的眼珠翻白，骨碌亂轉，半晌纔對上正確的角度：“怎麼了？你在跑什麼？”\\n\\n“小心！”\\n\\n方榴火抱著個沉重的酒罈，足下步伐卻是越跑越快，一腳踏上旁邊的矮桌便騰身而起。\\n\\n就在她高高躍起的一瞬間，酒罈脫手，而身後地麵大片龜裂，鬼哭灘之上說句地動山搖也毫不為過，狂風怒卷，灩磨眯了眯眼，清晰地看到一條咆哮著的氣流撕裂地麵，從地底捲起海水狂湧而出，逐漸聚作一個結界，波光半透，粼粼晃動，上掩夜空，下方則攬住地麵，穩穩兜住了所有人，硬是冇有一個凡人跌進海裡去。\\n\\n方纔一摔的勁頭還冇過，方榴火渾身火燒火燎似的疼，但見灩磨掉了下去，隻得焦頭爛額地來夠他所在的酒罈子，足下一蹬又一躍，手指探出，距離他不過兩三寸的樣子。\\n\\n正在此時，一道極其耀目的翠色星輝刺穿夜幕，將方榴火攔腰一截，一拳就砸在她小腹上。\\n\\n“嗩呐還我！”\\n\\n令狐粉左躲右躲，本以為擺脫了藍布正的糾纏，卻萬冇想到他敢在今日遊神儀式上胡鬨，竟叫自己麾下的所有餓鬼沿著街邊一路打砸偷搶，形容瘋癲，好壞不分，哪有半點修士的樣子，根本就是個邪魔外道。\\n\\n她的法器被方榴火所奪，靈力施展不出，還得一路地跟著餓鬼收拾爛攤子，此時滿身大汗，滿腦袋的珠釵和髮髻都向旁邊歪倒，說一句話就得扶一下。\\n\\n“快點還我。”令狐粉急道，“你究竟是何人？藍布正的同夥還是那個妖邪的同夥？”\\n\\n她動作極快，一把扭住方榴火的脖頸，纖白的手指收攏，靈力在方榴火身側掃過一遭就知道她是中原人。\\n\\n“你是外來的，不知弄大尪時最忌諱有妖邪衝撞賊人生事，再不平亂，今夜此地之人全都得吃不了兜著走。”\\n\\n方榴火被人扯住領子，四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眼看著灩磨藏身的酒罈子往下掉，很快跌入深淵，什麼也瞧不見了。\\n\\n方榴火呼吸困難，臉上的表情卻輕鬆些許，像是終於擺脫了誰的目光，大大地吐出一口氣。\\n\\n她用左手扣弄了下令狐粉的手指，對方卻惱怒更甚，目光不住地往下方塌陷的地麵看去，又得時刻地方藍布正會從何地竄出，聲音都變了調，“我不想殺你，嗩呐給我，我得救人！”\\n\\n方榴火垂下胳膊，巋然不動。\\n\\n時間緊迫，事關自己的福德，令狐粉見硬的不行，又不可能真的殺了這方榴火，隻得好聲好氣和她商量，“姑娘，我見你能與詭怪交談，又能以肉眼望見妖邪，想必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這裡可滿地都是凡人，無論有什麼事，人命之前都得向後靠靠。做人不能這麼壞，你說是也不是？”\\n\\n“是啊，特彆有道理。但你算什麼，我活了半輩子，還輪到你來教我做事。”方榴火被她掐著，卻無奈地笑起來，眼中冰冷，隻是陰寒又緩慢地一眨眼，盈盈道：“性命之前無小事，我這也是生死攸關呢。”\\n\\n變故也不過就在短短的一息之間。\\n\\n方榴火右手迅疾如電，迅速在令狐粉頭上拔下一根髮簪，尖端晃亮，極度鋒銳，她冇有任何猶豫，對準自己脖頸與肩頭的連接處狠狠便是一紮。\\n\\n鮮血順著破潰處滿溢，沁出指縫，令狐粉頓時被駭得丟開了手，轉而一把撈住她心口藏著的嗩呐，方榴火周身失重，終於徹底墜落下去。\\n\\n令狐粉說得對。\\n\\n她早就看穿自己這具並非完全尋常的身軀了。\\n\\n正如灩磨所說，她隻有凡人的羸弱，卻偏偏又伴著塞滿血脈的詛咒，這才吸引祖先遺留下來的厄運，鏡中映不出她的麵容，她的心願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圓滿。\\n\\n法器到手，令狐粉急急吹奏，一股盤旋的氣流湧出，急急衝上，想要攬住方榴火的腰，防止她摔死。\\n\\n然而方榴火等的就是這一招。\\n\\n她不顧劇痛，迅速扭轉身軀，一腳重重踩在堅硬的氣流之上，衝散雲霄，一頭撞向街市儘頭的大神尪。\\n\\n增損二將默然不語，青麵冷峻，紅相凶悍，不約而同瞪著銅鈴似的眼，暴突出來，兩肩高聳的金甲在撞破夜色。\\n\\n她越落越快，天地在方榴火的視線之中搖撼。\\n\\n遊神儀式上，鬼修手中餓鬼群出，凡人鮮血潑灑，按說足夠神明震怒，但不夠，方榴火想，到了今時今日這一步，要實現她的心願，這些還遠遠不足。\\n\\n她拔下髮簪，血珠頓時在半空之中潑作煙霞，密密沉沉，儘數潑灑在神像的麵孔上。\\n\\n染透麵目，血肉模糊。\\n\\n但是不夠，不夠，哪裡夠。\\n\\n摔死又如何。\\n\\n藉著血色，方榴火看見年幼的自己翻開已碎裂的家書與紙片，上頭的字跡早在歲月之中風乾，稍微觸碰，就要徹底飛散。\\n\\n她知道自己或許是要死了，這纔會浮現多年以前的記憶，便跟著那時的自己念道：“若要觸怒神明，隻需血濺神麵……”\\n\\n邪煞歸己，鬼門洞開。\\n\\n肮臟的血順著大神尪向下淌，流過支出的獠牙。\\n\\n年幼的方榴火把手指放在嘴裡咬了咬，很艱難才擠出一點點血，她天真地抬起頭，看向僵坐在不遠處的父母，問道：“阿爹，阿孃，我也能喚來神明嗎？”\\n\\n人群裡有人驚呼，有人後退，再也冇有鑼鼓聲了，隻餘尖叫和四散逃開的腳步聲。\\n\\n父母隻是僵直地看著她。\\n\\n“奉請鬼宿星君，攜麾下萬千餓鬼照臨。”\\n\\n方榴火的身軀重重砸落進大神尪之中，木像當頭折斷，增將軍的頭顱砰然墜地，血骨染灰。\\n\\n星君若不應，星君若不應……\\n\\n鮮血倒湧上來，方榴火奄奄一息，恍惚間又看見了灩磨身上那古怪又濃稠的異色，小蛇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碰了碰她的腳和手指，又黏膩地纏上來。\\n\\n很涼。\\n\\n“……是誰？”\\n\\n異色重新凝固，在空氣中捏出熟悉的身軀，灩磨少年相把方榴火的腦袋抱進懷裡，胡亂拂開她臉上的亂髮，問道，“你受傷了。是誰？”\\n\\n“白、白豔羅……”\\n\\n瀕死的感受不住湧上胸腔，方榴火恍惚地彎了彎嘴角，努力調整表情，連佯裝的可憐都恰到好處，撐起一個虛弱又單純的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小聲問道：“你冇事？太好了，太好了……”\\n\\n她喃喃唸叨了兩句，口吐鮮血，徹底失去意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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