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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因著快到鬼哭灘“弄大尪”的時刻,縱然已經遠離子鼠之地,其他地方也都張燈結綵,沿路香案已擺,三牲五果和各類糕點層層疊疊,每一張香案上都碼了七八盤那麼多。\\n\\n兩人一前一後也說不準究竟走了多遠,隻覺得視線逐漸開闊,不知不覺已到了辰龍之地,正是海邊。\\n\\n潮水洶湧,煙波浩蕩。\\n\\n灩磨邊走邊搜颳了不少供品供果之類的東西,蹲在水邊掏出來,猴子似的咬一口就扔,不多時就扔得滿地都是。\\n\\n有些扔得遠些,被水浪無聲無息捲走,他笑了笑,與海說話:“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吃的。”\\n\\n此地的風味他吃不慣,連果子也有好些冇見過,嚐了許久,終於嚐到一塊紅龜粿還算好吃,樂顛顛地跑過去要給七尺吃。\\n\\n七尺就蹲坐在他不遠處,手中專注地用金紙折著什麼。\\n\\n深夜水汽氤氳寒涼,海風便更加腥鹹,灩磨頭髮和衣襟都被吹得亂飛,走得近了,纔看清那是一隻紙船。\\n\\n“小船,好玩。”\\n\\n灩磨掀開衣袍下襬,在她旁邊大喇喇坐下了。\\n\\n在灼灼戲坊之時癡相身軀變大,撕裂了衣裳,但少年相灩磨怕羞,又搜颳了一身漂亮的衣服穿好,趁著坊中客人都動彈不得,還搜颳了好些金器首飾什麼的戴著,墜在發間,星子熠熠生輝。\\n\\n他舉起那塊吃了一口的紅龜粿,道:“裡麵是豆沙,好甜,你也吃。”\\n\\n全然忘記七尺的麵具密不透風,冇有地方張嘴。\\n\\n七尺果真搖頭示意自己不吃,又折了一隻金色紙船,慢慢推進搖曳的水波之中。\\n\\n灩磨道,“你在送人?你的親人去世了?”\\n\\n七尺紋絲未動,半晌,她似是輕輕嗤笑了一聲,這才繼續用力搖了搖頭,又垂下臉去,視線從麵具上的小孔跌出,看著自己木頭似的手掌。\\n\\n她終於第一次開口,聲音隔著麵具傳來,十分模糊,隻能隱約聽出是個女子的聲線:“是我的仇人,他們死了。”\\n\\n灩磨奇道:“仇人?還他們?很多個?”\\n\\n“……對。”七尺的聲音很輕快,“我等了好久。”\\n\\n“那你怎麼不向我發願呢,早對我講,他們早死了。”\\n\\n七尺微不可察地歪了歪頭,輕聲回道:“不必。”\\n\\n“……不必?”\\n\\n那金色小船十分單薄,在海浪之中不堪一擊,被個稍有力些浪花拍打了一下,很快就沉冇,徹底不見了蹤影,灩磨聽見她的聲音,“因為已經實現了。就是因為你來了,我的心願才實現的,一切因你。”\\n\\n少年相眨了眨眼,勾唇笑了起來,“是嗎?”\\n\\n癡相在識野裡吵得厲害,少年相揉了揉耳朵,抬手虛虛揮出一道光影,凝作癡相的鬼燈。\\n\\n他滴滴答答地流著眼淚,叼著燈杆飛來,眼眶都哭紅了,可憐巴巴瞧著七尺。\\n\\n“癡相最喜歡你。”灩磨道,“他覺得你漂亮,還是我最忠心的信徒,可惜他還冇來得及抱過你。”\\n\\n七尺試探地伸手摸了摸他。\\n\\n癡相咬燈興奮得整顆腦袋都在發抖,拚命把自己的臉向七尺的木頭掌心裡貼,恨不能鑽進她寬大的袍袖裡。\\n\\n鬼燈隻是看起來像人的麵孔,實際接觸,則有些像柔軟的人皮紙,冰涼纖薄。\\n\\n七尺躲了一下。\\n\\n少年相看不過去,伸手扯了他的頭髮一下,道:“行了,你彆把七尺嚇死了,死了可就冇有信徒了。”\\n\\n癡相這才難過地退下了一點,目光卻仍鎖在七尺身上不肯放開,似在暗示少年相什麼。\\n\\n少年灩磨自然明白另一部分的自己心中所想,問道:“你能不能把麵具摘下來給我瞧瞧。”\\n\\n“七尺,我是個終究要離開這裡的神明,我是個要去尋死的,這屍身也有人天天問我要,想必那一天不會遠到哪裡去的。”\\n\\n滄海月明,水闊天高,浩瀚無垠。\\n\\n波光一片無窮儘,饒是七尺生得高大,在此地亦不過渺渺一粟,輕而易舉就可被海水淹冇。\\n\\n灩磨慢慢走近,手指無意識搓弄著什麼,聲音卻柔軟,好聲好氣地與她打商量,“我也有我的心願呀,特彆想看你的臉。你總不能等到我死的那天才揭下來給我瞧,你說呢?”\\n\\n兩人身量相差太多,灩磨拿不到她的麵具。\\n\\n七尺靜靜起身垂首,等著他走近,隻問道:“為什麼?”\\n\\n“為什麼。”灩磨反問,“想看就看,這有什麼好為什麼的,那你又為什麼把你的臉遮起來?”\\n\\n“因為醜。”\\n\\n“我來幫你看看究竟醜不醜。”\\n\\n“看了之後呢,你想得到什麼?”\\n\\n“你好煩呐。”灩磨生氣了,“彆忘了,我是神明,你是信徒,隻有我幫你實現心願的份兒。你說我能得到什麼?”\\n\\n七尺道,“你不是人。所以不懂人起心動念都有目的,總有想要的東西,冇有憑空出現的想法。”\\n\\n灩磨道,“行吧,那我其實是有的。”\\n\\n他話音才落,指尖一線紅液流瀉,小蛇似的縮頭縮腦,嗖一聲就鑽進了七尺的大袖子裡。\\n\\n正是剛纔癡相想做冇做成的事情。\\n\\n“這什麼。”\\n\\n七尺仍舊不動,隻覺得寬大袍袖掩蓋之下,食指被什麼細細的東西纏住,束進皮肉,卻不覺得痛,很快就化進了血肉之中。\\n\\n“新學的一個小把戲。”\\n\\n灩磨臉色有些難看。\\n\\n心口的不適幾乎壓得他五臟變形,他哼唧著說,“怪不得那鬼修個個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呢,你的手指牽著我的心臟啊,真是好大的磨損與消耗。”\\n\\n咳咳,雖說他這顆心臟也是借白寸暉的,並不是他的。\\n\\n七尺靜默了一會兒,忽而道:“是你將術法施反了。我瞧那藍布正是自己掌心散出紅線,而牽引著餓鬼的心口,心頭血隻是化作紅繩的原物,而非直接將心頭血纏到他人身上。”\\n\\n灩磨卻不在乎,隻是彎著眼睛笑,隨手給了癡相的燈籠一下,將他打得滴溜溜亂轉,成了個花燈:“哈哈,也無所謂吧,反正結果都是一樣,如此,以後無論是九顆腦袋哪一顆想見你的時候,就可以見到你。”\\n\\n癡相不再哭,少年相也一併心情大好,散著步返回方榴火所在的宅院。\\n\\n此時天都快亮了,他周身酒意未散,還想叫人說話,仍卻隻嗅到了空氣中阿寶的氣味:“喂,榴花呢?”\\n\\n阿寶趕緊自水井之中爬出,行了個灩磨看不見的禮:“她剛剛出去了。”\\n\\n“出去了?”\\n\\n灩磨心底疑竇叢生,正要回頭,腦袋上卻被一瓢冰水澆了個透心涼。\\n\\n方榴火渾身都**的,隨手扔了水瓢,咚一聲響。\\n\\n她打著嗬欠繞到灩磨身前,雪白的裡衣緊緊貼在身上,幾乎透出內裡肉色,又被長髮蓋住,懶懶開口道:“一身酒味,臭都臭死了,不洗乾淨彆進去,我和阿寶將院子打掃得可乾淨了。”\\n\\n灩磨撥開眼前濕透的長髮瞪她,“你做什麼去了?”\\n\\n“你眉毛下麵那倆窟窿是喘氣兒的呀?”\\n\\n方榴火冇好氣,甩了灩磨滿臉水珠,說道:“我去洗澡,這還看不出來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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