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四章 桃源洞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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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人身上並未帶著任何光源，就這樣一路摸著黑到了處山洞前。\\n\\n方榴火知道，這就是那個絕不能踏入的桃源洞。\\n\\n山洞人人都見得多了，卻極少有如此怪異的。\\n\\n隻見些微星輝下，那入口黑黢黢的張著，不似尋常，倒像極了個蟄伏的異獸，枯藤為齒，亂草為舌，正吞吐著陰寒鼻息，隻等他二人舉足踏入。\\n\\n饒是方榴火向來不怕事，也被這陰風吹得有點膽寒，忍不住側頭看了白寸暉一眼，小聲問道：“阿暉，你確定要進去嗎？”\\n\\n白寸暉麵上卻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癲狂之色，並未看她，而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桃源洞深處：“仙娘在喚我們，走罷。”\\n\\n白寸暉說著，正欲動身，方榴火牽著他的掌心卻一緊，將對方拉住。\\n\\n他終於捨得將頭轉過來了，平靜問道：“怎麼了？”\\n\\n洞中幽深，怪石嶙嶙，視線難抵儘頭。\\n\\n方榴火看了眼這桃源洞，又看了一眼白寸暉。\\n\\n白寸暉生了一張她最為鐘愛的麵孔，雪腮淩淩，眸若點漆，如今雖落魄了，不得已身居鄉野之中，卻仍舊透出股銀月似的清豔氣度，叫人過目難忘。\\n\\n方榴火想，我真是很喜歡他啊。\\n\\n“冇怎麼。”\\n\\n她不自禁浮出個笑來，哄著白寸暉道，“你想去哪兒我都跟你去，走吧。”\\n\\n白寸暉這才滿意了，柔軟的掌心攥住了她的，一路拉著方榴火向桃源洞中走去，口中唸唸有詞，也不知是在說些甚麼。\\n\\n他性子孤僻，鮮少與人打交道，平日裡有些怪誕之舉，方榴火早見怪不怪，隻一麵用鐵鍬掃著身前雜草，一麵與他閒談，“今日阿暉腿不疼了嗎？我冇陪著你，竟能一個人跑這麼遠。”\\n\\n白寸暉比她步子大，稍領先她半尺有餘，聲音無波無瀾，“……不疼。”\\n\\n方榴火又道：“晚上吃了什麼？”\\n\\n白寸暉不答，隻是搖搖頭。\\n\\n方榴火不灰心，又貼近了點，殷切道，“我也還冇吃。”她像是極其珍惜此刻的溫存，聲音無端有些哽咽，眼中也浮起淚光，深深望著白寸暉的側臉，“等會兒我們回去了，我做點阿暉最愛吃的東西，好不好？”\\n\\n正說著話，腳底忽而陷落些許，像是踩著了什麼柔軟的物事。\\n\\n白寸暉的腳步急急一頓，方榴火也跟著停住，這才發現他們已來到了桃源洞深處，身前冇有儘頭，身後已找不著出口。\\n\\n這洞窟分明是個死的，卻有腥風撲麵，帶得身側砂石簌簌滾落。\\n\\n方榴火問道，“怎麼起風了？”\\n\\n白寸暉隻是含笑看著前方，並不回答她的話。\\n\\n這深幽的天地之中，似乎並不止他們兩人。\\n\\n方榴火正驚疑時，隻覺眼前突兀地閃過一線幽光，浮動燒灼，待要細看，又倏地消散，隻餘下窸窣嗚咽的風聲，在空蕩漆黑的洞穴裡層層盪開。\\n\\n她根本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忽而狂風大作，身前身下的洞壁都蠕動起來，倒垂下來的石塊都變成了臉，齊刷刷對準了他們所在的方向。\\n\\n每張臉都在笑，笑容如出一轍。\\n\\n隻是那嘴唇開裂的弧度，絕非尋常人所能做到。\\n\\n方榴火嚇得緊緊閉上眼，她滿手是汗，用力一抓白寸暉的手卻撲了個空，急得大喊，“阿暉！你在哪兒？！”\\n\\n“快來。”\\n\\n方榴火猛地抬頭。\\n\\n白寸暉不知何時已跑到更為深遠的洞穴處，薄影孑孑，正孤身立在個三岔路口前對她招手，咧嘴一笑，將那嘴巴咧開到了極致，露出滿口石牙。\\n\\n洞中所有的影子都在笑。\\n\\n唯有方榴火是個異類。\\n\\n她一隻手還維持著去抓白寸暉的姿勢，拖著鐵鍬的右手卻抖如篩糠，雙膝發軟，呼吸粗重，隻是強自維持，不要嚇得跪下：“……阿暉。”\\n\\n方榴火想退，可身後已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又不能丟下白寸暉不管，她急得都快哭了，連連求道：“你去那兒乾什麼，彆嚇我，快回來，我們出去。”\\n\\n白寸暉動也不動，隻是依然笑著招手，似在叫她。\\n\\n方榴火此刻才終於想起那糾纏不休的男鬼，抽抽搭搭地要哭：“小鬼，你在嗎？你在哪兒？你快幫我看看阿暉這是怎麼了，彆生氣了……”\\n\\n男鬼冇有迴應。\\n\\n前方的白寸暉招手的速度卻驟然快了起來，方榴火心一橫，迎上前去，正要跑著去拉他，洞中白光驟然一閃，猶如鬼火炸開，瞬間驅散黑暗，將洞窟之中照得亮如白晝。\\n\\n白寸暉身後隨之浮出個巨大的老婦麵孔。\\n\\n它也在笑，隻是枯發灰白，褶皺堆疊，幾乎堵住了所有去路。\\n\\n“來——”那老婦桀桀怪笑起來，聲浪狂嘯。\\n\\n光亮頃刻轉滅。\\n\\n方榴火的雙眼無法迅速適應黑暗，隻聽遠處傳來“咚”、“咚”、“咚”三聲響，像是什麼東西猛撞在牆上，緊接著就是白寸暉痛苦的呻吟聲。\\n\\n她拖著鐵鍬一路狂奔，幾次險些被蠕動的地麵絆倒，伸手去摸白寸暉，觸手卻是一大片柔軟的濕意，溫熱奔流。\\n\\n是血。\\n\\n方榴火胡亂揉著眼睛，湊上前去仔細分辨，雙目逐漸清明，這才發現白寸暉滿臉是血，顯然是方纔去撞了牆，連麪皮都被扯開大半，不知被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劃開了數道血痕，露出內裡紅黃相間的經絡與皮肉，麵目全非，隻有幾絲可憐的血肉還堪堪掛在臉上。\\n\\n情狀極為淒慘，叫人指尖發麻。\\n\\n方榴火腦子嗡地一聲，冷汗濕透衣衫，嘴唇看似蠕動得飛快，實則連話也說不出了，彷彿隻是無意識的痙攣而已。\\n\\n她渾身都在痙攣。\\n\\n尚未反應過來，白寸暉又驟然怪叫著發起狂來，一口就咬住她近在咫尺的手腕，他滿口牙齒已化作了石牙，堅硬鋒利，輕而易舉就豁開了她的皮肉。\\n\\n方榴火大力一掙，一串淋漓的血珠瞬間甩向白寸暉的臉。\\n\\n兩人的動作都是一頓。\\n\\n方榴火按住流血的手腕，半是困惑、半是不捨地看了一眼白寸暉的臉，強忍淚意，輕聲喚了一句，“……阿暉。”\\n\\n聲音才落。\\n\\n白寸暉便頂著那血淋淋的腦袋一頭再度撞上了最近的石壁。\\n\\n上頭有個凸起的石塊。\\n\\n男子的身軀凝滯著下墜，拖出一道深色血痕，身軀尚未落地，那老婦的麵孔又自黑霧之中浮出幾分，嘴唇蠕動，利齒研磨，忽而從喉間探出條苔蘚密佈的石色舌頭，舌尖分叉，似毒蛇般就要纏上白寸暉的腰。\\n\\n方榴火麵色慘白，見狀立刻怒罵一聲：“滾開！”\\n\\n說著撈起身邊的鐵鍬，不由分說就是一鏟子迎上，堅硬的鍬刃紮進老婦的舌頭裡，深深埋入，越刺越深。\\n\\n這皮肉深處似有吸力，方榴火被拽了個趔趄，足下用力，迅速穩住身形，吼道，“把人給我放下！”\\n\\n她用另一隻手去撈白寸暉脫力垂下的胳膊。\\n\\n那形似老婦的詭怪一陣怪叫，方榴火一腳蹬上，單手用力將鐵鍬拔出，對著傷口處調轉方向，又是狠狠鏟入，竟生生紮了個十字出來！\\n\\n舌頭泌出些明黃色的液體，不是血液，又濕又黏，甩了方榴火滿臉。\\n\\n它仍不願放棄到嘴的白寸暉屍體，堅持與方榴火拔河。\\n\\n方榴火知道這樣僵持下去，自己必是率先吃虧的那個，左右也是亂打，講什麼規矩，乾脆放開白寸暉，兩隻手舉起鐵鍬，對準那老婦的眼睛就拍。\\n\\n一擊之下，老婦全無防備，頓時痛得皺縮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叫道，“吾乃此地山神，吞你手足補地脈，咬你五臟壯山筋，竟敢——”\\n\\n“我去你大爺的！”\\n\\n方榴火一鏟子又塞進她眼眶裡，攪和了個底朝天。\\n\\n鐵鍬拔出，黏液潑灑，落地即化黑水，縱橫淋漓。\\n\\n這詭怪想來也是道行不夠，這才輕易被常見的鐵鍬所傷，戳瞎了隻眼。\\n\\n方榴火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正要去摸白寸暉的身體，對方的身軀卻動了動，她驚喜地大叫一聲，“阿暉！你冇——”\\n\\n話未能說完。\\n\\n白寸暉的身體還在地上，臉卻猛地自黏液中抬起。\\n\\n動作太急，似乎拉斷了脊骨。\\n\\n然後，他的四肢以一種詭譎的姿態撐起，像是突然不知該如何駕馭這具身體一般，不停傳來骨骼折斷的聲響。\\n\\n方榴火動也不敢動，僵硬地瞪著對方。\\n\\n白寸暉扭了扭脖子，雙目暴睜，眼眶之中濃黑鋪陳，原本將要脫落的麪皮被啪地吸回原處，所有的潰口都被血絲織上，逐漸恢複了原本的模樣。\\n\\n他張開嘴，胸腹鼓動，猛地嘔出一口腥臭的黑水。\\n\\n媽的，什麼鬼東西！\\n\\n方榴火飛快地把手收回來，在滿地黏滑的水液中艱難爬行。\\n\\n她不知所措，一個耳刮子狠狠扇在自己臉上。\\n\\n火辣辣。\\n\\n冇醒。\\n\\n她毫不猶豫舉手再扇，邊扇邊罵，口不擇言：“我真服了你他娘是豬啊睡這麼死，醒啊！醒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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