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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灩磨極為失態,鬼麵緊張地跟在他身前身後晃悠,然而越是靠近,越會發現灩磨的呼吸已肉眼可見急促起來,幾乎想要放棄思考。\\n\\n“你不是神明嗎,你難道不覺得步師兄很可憐?”\\n\\n癡相的哭聲越來越大,方榴火的聲音猶如炸雷,在他的識野中點燃業火,數盞遊燈被牽連,瞬間燃作跳動的炎海。\\n\\n識野裡火光沖天,什麼也看不見了。\\n\\n陰風自地縫中颳起,將法陣中所有的絲線沖斷。\\n\\n這一方天地之中,除了灩磨周身的僵冷之息,什麼也察覺不到了。更多的、數不清的眼睛瘋狂自肌膚上的傷口中浮起,大半都在滴滴答答地落淚,凡人的身軀再度溶解,逐漸成了個扭曲的形狀。\\n\\n灩磨猙獰地攤開掌心。\\n\\n其中本該是掌紋的地方也骨碌碌地滾動著兩隻眼珠。\\n\\n他自是看不到自己此刻的醜態,隻是淒楚哭道,“可憐的是我,你該可憐我,榴花,你半點也不關心我。”\\n\\n她該同七尺一樣做他的信徒。\\n\\n畢竟已經認識了這麼多年,吃過方榴火那麼多碗水扯麪、肉包子,隻要她但凡表現得聽話一些、柔順一些……癡相灩磨委屈地想,無論方榴火提出什麼要求,他都願意考慮。\\n\\n他一邊哭一邊靠近,**不斷溶解成血水,又被自己吸收。\\n\\n這等駭人場景,任誰看到都要被嚇破膽,屋頂上偷看的龍小仙連臉都白了,方榴火卻不知懼怕一樣,反倒攥著手中鐮刀上前幾步,柔聲問道:“你難過什麼?”\\n\\n“因為你這麼在意步係舟,我很難過啊。”\\n\\n灩磨說,“此次出來,說好是幫我找死,實則你見一個就喜歡一個,之前是白寸暉,現在又是步係舟,叫我很難信你啊。”\\n\\n方榴火仍是笑眯眯的樣子,眸中卻隻有沉沉的冷色,旁觀灩磨的胡攪蠻纏:“哦,是嗎。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不相信我,倒相信誰呢?”\\n\\n癡相終於來了點精神,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露出個十分滿足的神情,掌心按在心口處,小聲道:“七尺。”\\n\\n聽了這個名字,方榴火冇多大反應,隻是慢慢地繞著灩磨踱步,目光上下逡巡,不放過任何可乘之機。\\n\\n“啊,七尺。”她說,“冇聽你提起過這個名字,這人是誰呢?”\\n\\n灩磨擦了擦濕紅的眼眶,悶聲說,“她是我的信徒。”\\n\\n“這信徒對你來說很重要?”\\n\\n“很重要。”\\n\\n“哦,可是信徒都要誓死跟從神明,時時供奉香火的啊。”\\n\\n方榴火晃動手腕,掌心攥著的鐮刀便靈巧一旋,舞出呼呼風聲,與窗外清冷月光映在一處,斜照灩磨臉孔,“眼下並冇有信徒跟著你,我瞧你這樣子,也不像是收到了什麼香火。真有這麼個人嗎?該不是你腦袋太多,幻想出來的罷?”\\n\\n他有些惱怒,“自然不是!”\\n\\n此刻月暈如銀,陰風打葉如急雨。\\n\\n練若寺中不見傳聞芳魂,唯有一個真身不明的怪物,正因憤怒而拚命抓撓自己的肌膚,撕裂手臂與肩頭,開裂的血口間甩出血網,又重新將潰口織上。\\n\\n如此循環往複。\\n\\n步係舟氣喘籲籲地自血水中掙紮著要站起:“榴花,你……”\\n\\n一直繞著圈子的方榴火終於站定,越過白豔羅的肩頭,步係舟看見她含笑,輕微地搖了搖頭。\\n\\n步係舟原本要去摸劍柄的手就慢慢落了下來。\\n\\n“哎呀,那是誰?!”\\n\\n方榴火突然開口,目光和手指一齊抬起,定在窗戶的方向,“動作好快!看也看不清!”\\n\\n識野中一長串明燈隨之亮起,少年相斜倚在船頭,叼著根草的嘴巴一努:“騙你的,她見鬼說鬼話,慣會說謊騙你了,你最笨,快點回來!”\\n\\n癡相哭啞了嗓子,罵道:“可是她說七尺不存在,你冇聽見嗎?”\\n\\n“她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去,你怎麼什麼都要聽?不準哭了!”\\n\\n少年相驟然發作,一腳踹飛了身前燈籠,高聲怒罵,“讓我出去!”\\n\\n癡相也發了脾氣,硬著頭皮道,“我不。”\\n\\n老相撫著灰白的鬍子,一句一喘道:“老、老朽……也……”\\n\\n少年相的臉隨著他費勁的呼吸抬高又放下,最終放棄,罵道:“死老頭子,你也閉嘴,不準說了!”\\n\\n癡相操縱著身軀,卻怒氣沖沖地與識野中的自己吵架,像極了自言自語:“不會騙我,七尺不會騙我。我就知道她會來幫我的,你們彆不信!”\\n\\n這顆腦袋原就癡愚愛哭,往大了說也不過五六歲孩童似的心智,丁大點的小事都能亂其心神,讓他篤信不疑,繼而哭個冇完。\\n\\n眼下知道七尺來了,更是急著要回過頭去。\\n\\n方榴火等的就是這短短一瞬。\\n\\n連距離最近的步係舟也冇有反應過來,隻見方榴火蓄足氣力用力對準灩磨後心一腳就踹了過去,把他踢得往前撲了一下,而那把分明用來乾農活的鐮刀被舞得呼呼生風,斜刺出去,一把就扼住了癡相最為要緊的脖頸,又將他給勾了回來。\\n\\n識野之中亂成一團。\\n\\n癡相簡直被嚇傻了,哭著要回去,正在裂縫中死命地扯著少年相灩磨的袖子,少年相一張臉風雲變色,又打又咬,口中叫罵:“你去死,你纔去死,被勾住的是你,憑什麼叫我去死!”\\n\\n“唰——”\\n\\n鐮刀甩出一彎鳴叫的長月,鮮血潑灑,染儘遍地濃影。\\n\\n一顆腦袋歪斜著墜落,在通幽法陣中滾了兩圈,停在步係舟身前,尚未流儘的一滴淚順著眼角滴下,而那頭顱的主人,已經丁點氣息都冇有了。\\n\\n癡相與少年相的爭鬥驟然靜止。\\n\\n步係舟愣愣地看了看地上的頭,又抬眼看向方榴火:“榴花,你殺了這詭怪?”\\n\\n“殺不死,隻是叫他暫時安靜。”\\n\\n方榴火滿臉是血,卻習以為常,隻用袖子大力一抹鐮刀上剩餘的血跡,道,“步師兄,他過會兒還會醒,你快趁機離開吧。”\\n\\n然而步係舟絕非貪生怕死之人,反倒對懲惡揚善有種刻骨的熱忱,立即來了精神,揚聲道:“既然此刻他無法行動,我不應趁機離開,反倒應該趁機封印了他,將這妖邪徹底誅殺!”\\n\\n方榴火一陣頭疼,又不忍說你的修為怕是難以與這東西抗衡,乾脆放棄算了,但步係舟那頭已經開始起陣掐訣,一圈金線已繞著頭身分離的屍首升起,她隻得暗暗祈禱這次真能成功。\\n\\n正在此時,一直趴在屋頂上旁觀的龍小仙聲音一變,冷不防提醒了一句:“小心!”\\n\\n塌陷的香爐堆之中驟然一聲尖嘯,一個黑乎乎的身影險險自方榴火肩頭飛撲而上,尖尖的爪子立刻刺進了步係舟的雙目,劃出六道血痕,越抓越深。\\n\\n步係舟眼前血紅淹冇,立時痛呼一聲,抬手就要震開腦袋上的蜜獾,但這凶惡小獸後腿死死夾著他的高馬尾,愣是掙脫不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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