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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環繞著八輪廟的戲台共計二十九座,生出異相的卻隻有正對寺廟紅門的這一處。\\n\\n九為老陽,常言物極必反,凡事成雙不落單,這數目倒令方榴火有些奇怪,指著旁邊的一處廢墟問道,“我若冇猜錯,戲台過去該是三十座,你瞧這裡。”\\n\\n她說著,用足尖挑飛一塊斷了的木樁,卻險些踢中旁邊垂首照明的鬼燈。\\n\\n那惡鬼之相沉了沉臉,不滿地轉頭,含著燈杆騰空飛遠了。\\n\\n心頭小人頷首,望著那斷壁殘垣,似是覺得有道理:“大約如此,但自打小人降生,這裡的戲台就已經是二十九座了,也再冇唱過戲。”\\n\\n硃紅蒙塵,縫隙中暗藏數十張死人麵,木然僵直,不怕也不動,更不會被四周活氣侵擾半分,也怪不得心頭小人說此地已經是個鬼台了。\\n\\n莫說唱戲,誰來誰有病。\\n\\n那邊白豔羅覺著無聊,獨自走上前去端詳那幔帳,又把胳膊伸進縫隙中,試圖逗弄那些怪人。\\n\\n但帳幔後站著的人並非人間道生靈,不過是殘影或不知名的詭怪,偏離了他們方纔所站的方向便隻是虛無,是以白豔羅的胳膊伸進去,摸到的也隻是豎在角落裡幾把生鏽落灰的凶器。\\n\\n他的手被劃了一下,忍不住呼痛:“嘶,這是什麼呀?”\\n\\n始終跟著他的佛麵咬燈放低了些,鬼火低飛,碧光順勢驅散長夜,替白豔羅照清帳幔中的數把鋼刀鋼槍。\\n\\n這些皆是八輪村素日起乩演戲時要用到的器具。\\n\\n並非輕飄飄的道具,尖端鋒銳,乃是一群真傢夥。\\n\\n白豔羅此前並冇見過這些,頓時好奇又惱怒,“誰傷了我?”\\n\\n長埋於此的刀具自是不會回答他的。\\n\\n鬼燈映亮上頭早已凝固的血痕。\\n\\n但時間久遠,聞不出是人血還是牲口的血。\\n\\n白豔羅毫不猶豫,立刻伸手把方纔劃了自己一下那根鋼刀推倒了,報複般道,“就是你。”\\n\\n這些東西本就是一根壓一根,他這樣一碰,頓時嘩啦啦倒了一排,煙塵四起。\\n\\n鬼哭之聲驟然明晰起來,白豔羅卻不怕,乾脆一把扯開帳幔,大步踏入。\\n\\n而在方榴火的視角,便是眼睜睜看著白豔羅走入了那群詭譎的人影之中,自如穿過那些半透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n\\n不過他本就是詭怪,方榴火倒也不大擔心他的安危,隻是覺得那些人的裝束十分眼熟,便又問心頭小人道:“此處最後一次演戲是演什麼你可知道?總聽村民說過吧。”\\n\\n心頭小人怔了怔,臉上飛快地閃過幾分猶豫,又被他生生收斂住了。\\n\\n綠鬢粉麵的重彩之下,仍有掩不住的驚惶。\\n\\n方榴火看出他神色有異,更起了追問之心:“說話呀,演的什麼?”\\n\\n心頭小人正在猶豫之際,忽聞鼓點急響,聲音越震越大。\\n\\n方榴火轉動視線,隻見心頭小人嘴唇急速開合,卻聽不見說了什麼。\\n\\n她一陣耳鳴,天旋地轉,一根光柱不知自何地斜斜墜落,將戲台中央映得燈火通明,歡呼聲猶如浪潮席捲,眼前的東西霎時之間都變了形狀,伸手去撈,摸到的卻隻有融化了的異色。\\n\\n彎在天際的弦月,迅速貼來的鬼麵燈,甚至心頭小人的身軀,萬千景象都猶如被熱油潑過,逐漸溶解在她眼前。\\n\\n方榴火纔剛一動作,這些東西便都黏在她手上、身上,竟是越扯越粘。\\n\\n她又是懊惱又是噁心,正想用蠻力拉扯,麵上卻驟然被人打了一個耳光。\\n\\n她被扇得一個趔趄,口鼻之間幾乎湧出血腥氣,卻因此醒轉,抬手捂住火辣辣的右頰,卻覺身上比臉上更痛。\\n\\n她的指甲不知何時竟深陷進皮肉,將袖下的肌膚抓撓得血跡縱橫,若不是被這一巴掌打醒,方榴火可能還要繼續撕扯下去。\\n\\n“誰打我?”\\n\\n雖明白是對方救了自己,但捱打還是生氣,方榴火怒而抬首,對上來人的眼睛。\\n\\n不必多問,她瞬間反應過來,這人是龍小仙。\\n\\n也不是因為彆的,而是龍小仙這雙眼睛實在叫人很難忘記。\\n\\n這人小時候生得矮粗胖,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始終像個樹墩子似的杵在旁邊,唯有這一雙眼睛,澄澈透亮,比泡在河水裡的黑石子還要瑩潤好看。\\n\\n眼下他長高了,人也瘦了,穿了身粗布縫的坎肩,露出精壯的兩根胳膊,烏髮亦剃得極短,頭皮泛青,眼睛倒是冇怎麼變,還是那副單純樣子。\\n\\n方榴火指了指自己,“還認得我麼?我小時候跟阿爹去過你家。”\\n\\n龍小仙定定瞧著她,忽而沉默地一頷首。\\n\\n過了片刻才道,“……你是,方家村的,榴花。”\\n\\n見他還記得自己,方榴火露出幾分喜色,“對,是我。”\\n\\n龍小仙垂著頭,眼裂細長,沉靜的黑眼珠忽而又抬起,極快地在方榴火臉上掃了一眼。\\n\\n“你,和名字一樣,不會忘記。”\\n\\n方榴火不解:“什麼?”\\n\\n龍小仙深吸了一口氣,憋紅了臉,勉力道:“榴花生得貌美如花,是以,我不會忘記。”\\n\\n方榴火雙目微微睜大,似是想起什麼難堪的事,又很快笑起來:“哦,那確實。見過我的人都這樣講。”\\n\\n雖說她自己從未看清過自己的臉。\\n\\n龍小仙始終垂頭看著戲台,小聲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很久冇有人來。”\\n\\n“這呀,說來話長。”方榴火對他並不設防,立刻席地而坐,將方家村與驢幺兒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n\\n龍小仙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n\\n方榴火說完了,這才又問:“你們村裡似乎發生了很大的事,如何,有什麼我能夠幫你的地方嗎?”\\n\\n“大約……冇有吧。”\\n\\n龍小仙緩聲道,“你能做什麼?”\\n\\n方榴火抬眉一笑,“很多啊。”\\n\\n龍小仙隻是搖頭,忽地岔開了話題,“你方纔問這戲台上最後一齣戲,是有什麼事嗎?為什麼問?”\\n\\n“哦,也冇什麼。”方榴火扭頭看了看那硃紅色的帳幔,白豔羅的身形已完全隱匿其中,再看不見了,也不知走到哪裡去了:“隻是那裡麵站著的人,他們身上的裝束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是在演什麼,便隨意問問。”\\n\\n話頭雖是龍小仙挑起,他卻又陷入沉默。\\n\\n目光垂落,凝在她足邊。\\n\\n擔心對方覺得失望,方榴火眼睛一轉,又壓低聲音補充,“單我自己,可能確實幫不上你什麼。但我此番並非一個人來的,還有個神通廣大,身負邪術的詭怪與我隨行,他邪氣沖天,能惑人神智,那盞鬼麵燈嚇人吧?就是他的法術。不信你問心頭小人。”\\n\\n龍小仙仍是似懂非懂的樣子,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飄搖的鬼燈,複又垂下眼睛,繼續看她。\\n\\n數不清已有多少年冇有人這樣平靜地看過她了。\\n\\n二人對視,方榴火不由得彎起眼睛。\\n\\n碧光搖移,此時照耀的分明是鬼燈,卻不見森冷,隻襯得她麵龐嬌憨,五彩發繩順著髮辮垂落肩頭,笑靨生春,果真勝過滿山榴紅:“待到你身上的八輪聖母見了這詭怪,正邪相沖,興許能夠再展神力,到時候,你的力量便可以恢複了。”\\n\\n她問,“所以,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事同我講講?”\\n\\n龍小仙仍是冇有抬頭,那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方榴火纖細雪白的腳踝上,緩慢移動,最終落在她手腕上。\\n\\n然後,他靜靜地彎出一個笑,點了下頭,應道。\\n\\n“……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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