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二十四章 目連救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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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自凡人心間脫身而出的詭怪，此前從未在家中的古籍和話本子中見過。\\n\\n方榴火竭力回憶了半天，奈何她阿爹口齒不清，說過的話十分有限，這些日子已有太多事情是超出她認知範圍之內的了。\\n\\n書到用時方恨少，人生在世少思考，不如話點家常更穩妥，這個方榴火擅長：“那你平時都乾什麼？”\\n\\n心頭小人的表情被掩蓋在濃厚的脂粉之下，聲音倒是歡快：“……自是替龍小仙想些能夠恢複神力的法子。”\\n\\n方榴火還欲再問，半空中突兀地探下一隻手來，上頭人皮剝落，內裡石色堅硬，掌心一攏，便將心頭小人的腦袋整個捏在手心。\\n\\n她被嚇了一跳：“白豔羅！”\\n\\n白豔羅：“嗯嗯，是我啊，我一直在。”\\n\\n方榴火簡直無力，“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快放開他！”\\n\\n心頭小人猝不及防，下意識想掙，可鐵石做成的手掌哪有那麼容易被他打開，很快這濃妝伶人便隻剩下一雙腿還耷拉在外麵，可憐巴巴。\\n\\n白豔羅鬢髮微亂，上頭彆著的玉冠也歪斜著，足尖懸在比地麵高出一尺多高的地方，左右輕搖，仍是像個吊死鬼。\\n\\n不過這吊死鬼此刻笑容燦爛，晃悠了兩下手裡的東西，忽地對著方榴火彎下腰來，問道：“榴花，你覺著這心頭小人是好人嗎？”\\n\\n簡直有毛病！\\n\\n要嚼人舌根好歹也要在背後嚼好吧。\\n\\n詭怪就是詭怪，半點道理不懂。方榴火臉上有點僵硬，“我想，我想……我們對龍小仙無害，他也冇什麼理由要害我們。”\\n\\n“是嗎？可我突然覺得這裡不大好。”\\n\\n白豔羅收斂笑容，翻臉快過翻書，迅速苦下臉，耷拉著嘴角，竟然開始伸手向反方向扯她，“我們還是回家去罷。再想其他辦法，你用刀砍我、用火燒我，用水淹我，都可以，找死還有好多法子呢，我不想留在這兒了。”\\n\\n開戰的號是他吹的，退堂鼓也是他打的。\\n\\n雖然已對此鬼之蠻不講理、胡攪蠻纏、陰晴不定的性情略有領教，但方榴火還是被氣得瞠目結舌，指著近在咫尺的八輪廟反問：“你再說一遍？！我們都走到這兒了，又要回去？”\\n\\n白豔羅用力點點頭。\\n\\n而他手心裡捏著的心頭小人腿已經不動了。\\n\\n方榴火都顧不上罵他了，趕緊先掰他手指，“你先放開，把他放開！”\\n\\n白豔羅卻把手一藏，身軀同時在虛空之中向後滑去，搖搖擺擺地躲著方榴火，夜風鼓動袍袖，像隻青色蝴蝶翩然遠去：“不放，你和他話說得太多了，我不愛聽。”\\n\\n方榴火飛跑幾步，一腳踏上旁邊的小土坡，順勢躍起，準備硬搶，白豔羅麵色頓時一沉，左手孩子氣地對準她麵門推了一把，“摔死你。”\\n\\n說著轉身，頭也不回地飄向平頂山峰。\\n\\n空中無法借力，山坡又向下，方榴火落地之時身體歪斜，胳膊在空中轉了兩圈，眼看就要向下滾，腰後忽地被鬼燈一抵，這才險險穩住。\\n\\n她都出汗了，“謝謝啊。”\\n\\n鬼麵嘴裡叼著燈杆晃悠，坦然受了她這句謝謝。\\n\\n這鬼燈生得青麵獠牙，分外駭人，鼻孔卻哼出兩道氣流，似是十分得意。\\n\\n而佛麵隻是懸在半空，悲憫垂首，神情並冇有任何變化。\\n\\n方榴火抬眼看了看它們，正想說些什麼，少年的聲音卻自山峰處遙遙傳來，“榴花，你慢死了！”\\n\\n她從地上摸起鐮刀，認命地歎，“來了，彆催。”\\n\\n鐮刀尖刺入泥土，在山路儘頭一鉤，方榴火終於借力攀上，目光對上悠閒地在戲台上晃悠腿的白豔羅，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位詭怪大人會飛，飄著就能上山，可真輕鬆啊。”\\n\\n白豔羅坦然回視，半點聽不出對方的陰陽怪氣：“嗯嗯，是啊。”\\n\\n對麵不接招，方榴火這點口舌之快逞得便也冇意思起來，隻得作罷，四處看了一圈。\\n\\n八輪廟默然鎮守靜夜之中。\\n\\n滿地枯葉無人行，四下寂寂冷無聲。\\n\\n幸而長廊與樓閣都還是方榴火童年記憶中的模樣，隻是疏於修葺，上頭紅粉描金都剝落了些許，頗有些香火殘斷，萬事皆空的意味。\\n\\n鬼哭聲不知何時也散在風裡，時斷時續，遠不如方纔在山下時聽得那樣清晰。\\n\\n“鬼哭的聲音……”方榴火喃喃，“好像聽不太清楚了。”\\n\\n白豔羅道，“是，我也聽不見了。”\\n\\n簷影錯落，灰黑浸染，天地間似乎隻餘下白豔羅一抹素衫，襯上那張早該死去的屍首麵目，亂人心神。\\n\\n方榴火踏著枯枝亂草走過去，站定在戲台下，抬首看著白豔羅。\\n\\n白豔羅一歪腦袋，笑意盈盈：“榴花，怎麼了？”\\n\\n方榴火錯開目光，道：“冇事。”\\n\\n終於追上主體的佛鬼二麵立刻親昵地貼過去，可惜貼得太近，尤其是那鬼麵血氣沖天，難聞得很，被白豔羅不耐煩地用手揮開。\\n\\n鬼麵隻得委屈地退了回來，到方榴火肩頭晃悠。\\n\\n藉著些微光輝，方榴火終於找著了被他丟在一邊的心頭小人，四肢扭曲，軟塌塌的，好似個破布娃娃。\\n\\n方榴火趕緊過去擺弄了下他，都被掐得翻白眼了，戳戳肚子，冇反應，晃晃腦袋，脊梁骨也像斷了一樣，徹底冇了支撐。\\n\\n她倒吸一口涼氣，“死了？！”\\n\\n“哈，詭怪有那麼容易死就好了。”\\n\\n白豔羅蹲在戲台子上，右手攥拳，使勁給了那心頭小人一下，果然揍得心頭小人五官歸位，尖叫竄起，走了兩步就趴在原地，嘔出一灘黏糊糊的黑水，氣味鹹腥。\\n\\n與白豔羅初次附身這具屍首時，嘔出的東西很像。\\n\\n方榴火用一根手指撫摸他的背脊順氣，“你冇事吧？”\\n\\n心頭小人咳得滿麵通紅，小小的手抓住心口衣衫，氣喘如牛，神色惶恐，老半天纔將這口氣順下來，懵懵地問：“吾等現在何方？”\\n\\n“山上。”方榴火道，“八輪廟旁邊的戲台子。”\\n\\n“榴花，那是什麼？”白豔羅忽地開口。\\n\\n真夠了，一驚一乍，哪有半點自己就是個詭怪的自覺？\\n\\n方榴火不理他。\\n\\n白豔羅不依不饒地叫起魂來，“榴花，榴花，榴花。”\\n\\n方榴火簡直要煩死，“什麼呀，怎麼了？！”\\n\\n白豔羅人已站了起來，直直地指向自己麵前的戲台後牆前掛著的台幔，身子時而矮下，又時而直起，不可置信地說，“你快看那裡，快看。”\\n\\n這戲台是木頭建的，算不得精緻，兩側皆空，冇有山牆，觀眾可從三麵看見台上的演出。\\n\\n白豔羅所指的方向則是將這簡陋的戲台分出前後的紅色幔帳，此時正虛虛掩著，露出一些後頭的破爛玩意兒。\\n\\n方榴火道，“後台還能放什麼，無非就是些用舊的戲服麵具和樂器，有什麼好看的？”\\n\\n“這裡看到的東西不一樣。”\\n\\n白豔羅伸長胳膊，一把將她拉上戲台。\\n\\n二人身量差不多高，這樣一同在台上站著，視線角度便平齊，方榴火慢慢地皺緊了眉頭，終於看清了些不同的東西。\\n\\n那帳幔縫隙之中，分明站著一群人。\\n\\n黑壓壓，數不清的人頭。\\n\\n他們在後台之中肩挨著肩，人人臉上皆重施油彩，瞳孔黝黑，麵無表情。\\n\\n見此場景，方榴火臉都嚇白了，膝蓋一軟，又被白豔羅一把撈住胳膊，視線稍低，便看不見了。\\n\\n後台中還是那些落了灰的器具戲服。\\n\\n“好玩，真好玩。”\\n\\n白豔羅在原地高高低低看個不停，興致頗高：“隻有站在此處纔看得到，換個角度便看不見了！榴花，你說是他們在哭嗎？他們在看我們嗎？”\\n\\n方榴火抽了抽嘴角，再直起腰，那些人果然仍在原地站著，身軀僵直，似已站了許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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