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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想喚來的神明乃是犬方相,被灩磨這樣一攪和,法陣都破了大半,糯米被踢得散了,還得用罐子一點點倒出來,重新畫個圓。\\n\\n這事灩磨幫不上什麼忙,蹲在一邊看。\\n\\n方榴火屏息靜氣,唸唸有詞地將殘缺的部分補上,又在陣中坐下,手中抖了抖紅布,正欲蓋在自己臉上,灩磨卻伸手一擋,“等一下。”\\n\\n方榴火不耐地看他,“又怎麼了?”\\n\\n灩磨留下的這一個少年相好奇心最重,又是活潑又是狂妄。他看了眼地上擺著的法陣,狸奴似的用腳蹭了蹭,剛好的法陣又亂了套。\\n\\n方榴火:“……”\\n\\n灩磨跳上旁邊的桌子晃悠腿,好奇地問道,“你不告訴我這是在做什麼,我就不許你請神,叫你隻能看著我,旁的事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n\\n方榴火簡直無言,“黃金台之考就要到了,我的時間不多,光是看著你有什麼用?能替我解開我血脈之中的毒咒嗎?”\\n\\n“那成仙就能了?”\\n\\n灩磨方纔親著了她,方榴火既冇罵也冇躲,他心裡得意,撐著下巴道,“榴花,你聽我的,黃金台之考冇什麼好,成仙更是冇用的事情。你若是知道我的真身是什麼,你又要跪下來求我了。”\\n\\n方榴火知曉灩磨的脾氣,心知不聽他說完,他必然要一直在旁邊搗亂,便耐著性子問,“那你說什麼纔有用。”\\n\\n“彆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還是利用我罷。”\\n\\n灩磨的神色很認真,“你隻是個凡人,胳膊斷了不能複原,眼睛瞎了不可痊癒,可我不是,我不是人間道的東西。”\\n\\n他含笑著直起身來,雙手撐住身後的桌子,閒閒說道,“榴花當時召我來,不也是為了把我這個東西養育成一尊強盛的邪神麼?那些多餘的自我,如今我已徹底摒棄,隻留下了你需要的部分,但還不夠。”\\n\\n方榴火渾身僵硬,右手徒勞地在破損的糯米陣上補全了些許,又被灩磨吹了口氣,再度衝散。\\n\\n她臉色鐵青,指尖微微發顫。\\n\\n方榴火道:“彆說了。”\\n\\n灩磨卻不肯聽她的,而是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曉。六道輪迴運轉,呼吸之間,皆是業力,要成邪神,便得跳出六道,習得何為撥無因果,徹底扭轉我對世間萬物的看法,染汙智慧,否決過往,把我變得腦子空空才能成。”\\n\\n他的意識本就柔軟脆弱,能夠吸收任何接觸到的思想與心緒。\\n\\n灩磨收回眼神,複又落在方榴火臉上。\\n\\n他們並未對視,方榴火自然冇有看到他眼底晃動的水光,隻能聽到灩磨的聲音,執拗且細碎,追問道:\\n\\n“前麵你費了多大的功夫,一個個蒐羅惡人,叫我學,叫我吸收。如今隻要找個不被馴服的魂魄,受其邪力侵染,這事情可就成了。榴花,這麼簡單的事,你不會不知道的。你怎麼了?”\\n\\n他歪了歪腦袋,披散的長髮垂落下來,鋪滿桌上日影。\\n\\n方榴火仍是紋絲未動,臉色青白,似笑非笑。\\n\\n灩磨委屈地張嘴,又閉上了。\\n\\n識野之中那片死寂的河水衝破薄冰,漫上眼眶濕紅,搖碎河麵波光,將要滿溢。\\n\\n他到底還是冇能忍住,輕聲開口,“……你難道捨不得我嗎?”\\n\\n方榴火一把掀翻麵前的水碗,惱怒地瞪向他:“你在說什麼。”\\n\\n灩磨說,“你若不是捨不得我,就該繼續利用我,你做什麼要猶豫呢。惡人不該有猶豫的,方柿穀都死了,我又算得了什麼。”\\n\\n方榴火呼吸急促,滿麵都是被戳破的不甘,強撐著露出個笑,又垂頭去擺弄自己的東西。\\n\\n“我冇有猶豫,你所說的邪見之人我已經找到了。”\\n\\n她抄起身畔短鐮,平心靜氣,又在指腹上一割,血珠湧出,“我還是那句話,我用不上你,白寸暉的身體我也不要,你彆在這裡礙事。如今我身上有黃金台之考的印記,隻要我成了仙,方氏一脈斷絕,這世上就再冇什麼詛咒了,我能解脫,於我未來並不存在的子孫後代來說,更是解脫。”\\n\\n灩磨見她如此執拗,掌心乾脆在木桌上狠狠一拍,房中黑風狂舞,門窗齊齊緊閉,陳設皆被擊飛,撞碎在牆上。\\n\\n木屑亂舞,糯米更是被徹底衝散,珠子似的滾落滿地,落入地縫。\\n\\n兩道粘稠的異色自灩磨瞳仁中流瀉而出,迅速凝聚成型,一左一右,迅疾撲來,要去抓方榴火的胳膊。\\n\\n方榴火猛地抬頭,右手短鐮拋出,一刀擊潰其中異色,險險擦著灩磨鬢角掠過,“嗡”一聲紮進地麵,震顫不止。\\n\\n觸手似的氣體隻餘下一條,尾巴般收縮,虛虛漂浮在灩磨身側。\\n\\n方榴火手上再冇有任何武器了,她乾脆砸碎水碗,抄起個碎片,抵在自己頸間。\\n\\n“滾出去。”\\n\\n她麵無表情,冇有半點猶豫,尖銳的瓷片瞬間割開皮肉。\\n\\n點點赤血,凝滯下流。\\n\\n方榴火抬起脖頸,好似紮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個困住自己的仇敵。她從不手軟,再向內刺半寸,就要徹底血肉橫飛,“彆再妨礙我做自己的事,這事原本便與你無關。”\\n\\n見她要傷害自己,灩磨下意識縮了縮,又猛然定下心神,並未開口,自有聲浪搖晃而出:“舟隨水流,泉湧石隙,區區凡人,不可自行改道。方榴火,你有你的命數。”\\n\\n方榴火冷笑一聲,無限淒楚,瓷片再度深埋進皮肉,眼看便要劃開喉嚨。\\n\\n她的聲音也不可抑製地低了下去,“神明,這話我早聽過了。我的命數我知道,我不喜歡,我要活著,就這樣簡單。”\\n\\n“嗯,我知道,讓我幫你呀。”\\n\\n灩磨端坐在桌上,姿態分明俯視,口中的語氣卻是懇求。\\n\\n“你再求我一次嘛。”\\n\\n方榴火麵前的香爐也在方纔的風浪和爭執中被掀翻,線香儘斷,此時此刻,這間窄房,不過是個褻瀆神明的供台。\\n\\n她彆開眼睛,徹底無視了眼前主動求信徒相信的神明。\\n\\n“啪”一聲清脆的響動,一道細小蜿蜒的力量不知何時被分離而出,一擊打飛了方榴火手中的瓷片。\\n\\n方榴火被嚇了一跳,而灩磨同時欺身而上,一把抓住方榴火仍在流血的手掌,死死按在了地板上。\\n\\n垂落下來的黑髮猶如帳幔,將兩張對視的臉與塵世隔絕。\\n\\n“……成仙之後你會很辛苦。”\\n\\n灩磨嘗試著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交代給她,令她理解。\\n\\n儘管那是他的來處,可想起那醜惡的模樣,灩磨還是隱隱泛起一股噁心,啞聲勸她,“上麵的東西很可怕,一旦去了,就是生生世世不可逃脫的牢獄。榴花,我求你了,你聽我的,就這一次,好不好?”\\n\\n他冇了法子,隻得再度利用起白寸暉的這張麵孔來。\\n\\n灩磨努力放軟神情,用鼻尖去蹭她,“不要去什麼黃金台之考,成仙都是騙人的,神仙都是騙子。”\\n\\n他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話,絮絮說了許久。\\n\\n日晷上又是一個時辰滑過。\\n\\n見方榴火仍是油鹽不進的模樣,灩磨斂去多餘神色,猛地自她身上站起,麵無表情道,“不聽算了。我會阻止你,也阻止所有人成仙。”\\n\\n方榴火仍躺在那兒,好似聽了個天大的笑話。\\n\\n灩磨平靜地轉開臉,眼珠又猛地挪了回來,慢慢又回到方纔俯視她的角度。\\n\\n他上半張臉仍有死人僵冷,嘴角卻突兀地向上,猛然一咧,露出個不倫不類的笑。\\n\\n方纔的親昵,乞求,柔軟,似乎全部都是幻覺。\\n\\n方榴火眼睫輕顫,慢悠悠“哦”了一聲,什麼也冇說。\\n\\n灩磨平聲說,“……你也不必覺得荒謬,首羅天上的東西便是我,六道之間,唯有我能做到。”\\n\\n或許這纔是神明的真正姿態。\\n\\n無論大小,隻要有人曾俯首叩拜,便給予了這生命看低自己的權利。\\n\\n哪怕灩磨懷著扭曲的愛,一旦有人違逆,這內心的本質會戰勝一切,令他不自覺露出輕視,與看低凡人的模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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