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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骨筆認主
\"它吃字，也吃記憶。\"
吳慶回到燈下黑時，天邊已經泛起那種病態的灰白色——不是黎明，是混沌侵蝕天空的痕跡。
百家劫後的太陽總是這樣升起，像是一顆被剖開的心臟，在雲層後麵緩慢地搏動，把暗紅色的光潑向大地。
他站在劇院門口，遲遲冇有推門。
燈下黑是一座廢棄的劇院，百家劫前的建築，穹頂塌了一半，舞台被雷劈過，但剩下的結構足夠遮風擋雨。
影戲道的流亡者們在這裡聚集，分為兩派：簽手派操控皮影戰鬥，噬主派讓皮影吞噬本尊獲得力量。
吳慶屬於簽手派，或者說，他想屬於簽手派——他的手藝還冇好到能被任何一派正式承認。
班主柳暗說過，他是\"燈下黑最年輕的刻皮徒，也是最老的撿屍人\"。
那時候柳暗還在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皮影。
現在吳慶的皮影袋裡裝著一支骨筆，一支會吃字、會吃記憶的骨筆。
他不知道該怎麼向柳暗解釋，也不知道該不該解釋。
門縫裡透出光。
不是燈骨的光，是普通的油燈光，昏黃、溫暖、虛假。
在萬葬坑，這種光意味著安全；在燈下黑，這種光意味著……有人在等他。
吳慶推開門。
劇院裡比往常熱鬨。
簽手派的成員聚在舞台左側，圍著一具新製的皮影——那是\"貨\"，從萬葬坑挖出來的新鮮屍體，皮還完整，骨還柔韌，是製作皮影的上等材料。
吳慶聞到了硝石和硃砂的味道，那是\"淨皮\"工序的氣味，意味著有人正在把屍體的記憶和執念抽離，讓皮骨變成純粹的道具。
柳暗站在舞台中央，背對著門。
他的皮影掛在身後的幕布上，一具老舊的、關節處纏著銅絲的武生皮影，那是他的本命皮影，跟了他四十年。
\"回來了？\"柳暗冇有轉身，\"貨呢？\"
吳慶的左手按在皮影袋上。骨筆在袋子裡發熱，那種熱度透過皮革，烙在他的掌心。
他想說\"找到了堪輿道的玉扣\"，想說\"還有說書人的長袍\"，但喉嚨裡像是塞著那支筆，又乾又硬，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找到了……彆的東西。\"
柳暗轉身。
他的眼睛在油燈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黃色，像是陳年的琥珀，封存著太多看不清的東西。
那目光落在吳慶的皮影袋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移開，像是被燙到了。
\"去後台。\"柳暗說，聲音輕得隻有吳慶能聽見，\"彆讓人看見。\"
後台是劇院最破敗的區域，帷幕腐爛，地板塌陷，但有一個好處：冇有窗戶。
柳暗說這是\"無光之地\"，適合說\"無光之事\"。
吳慶曾經在這裡學習刻皮，第一次用刀劃開屍體的胸膛，第一次把手指伸進溫熱的腹腔，摸索那根最完整的脊骨。
現在他在這裡，把骨筆從皮影袋裡取出來。
柳暗冇有立即觸碰它。
他繞著吳慶轉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具即將被製成了皮影的屍體。
他的本命皮影跟在身後，懸在半空，銅絲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說書人的筆。\"柳暗終於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三十年前，最後一任說書人死在稷下遺骸，筆隨之失蹤。九流找了三十年，混沌種找了三十年，你……在萬葬坑邊緣撿到了？\"
\"它找到我的。\"吳慶說。他抬起左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像是被抽乾了什麼，\"它說……故事該繼續了。\"
柳暗的皮影突然動了。
不是柳暗在操控，是那具老舊的武生皮影自己動了，它向前飄了一步，懸在骨筆上方，像是在嗅聞，像是在……畏懼。
\"它在認主。\"柳暗的聲音變得沙啞，\"說書人的筆不是法器，是活物。
它吃字，也吃記憶。
每一任主人都在筆桿上留下名字，那些名字……還在裡麵。\"
吳慶低頭看著筆桿。
在後台昏暗的油燈下，那些刻著的名字更加清晰了，它們像是一群被困在琥珀裡的昆蟲，在骨頭的表麵掙紮、遊動，想要被看到。
他看到了\"陳詞\"——那個在影子裡自報姓名的上一個說書人——也看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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