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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山的天,亮了又黑。聖山的雨,下個不停。萬木林中,聽不見穿林打葉。因為冇了樹。隻剩下了一片被火燒過的空地。雨水落下,飄著難聞的味道。亂魂風,吹不散。有位少年,在夜色中,登上了聖山。南北劍峰之間的峭壁攀爬過許多次,易年熟悉的緊。匆匆一瞥擺著各種收藏的閣樓,裡麵冇有亮著燈。棋盤上的棋子,黑夜中,看不清。不知是黑子占了先手,還是白子得了勝機。縱身上了北劍峰,少年的眉頭皺了皺。這,還是北劍峰嗎?地麵上無數條裂縫,颳著讓人煩躁的風。滿目瘡痍,靈氣潰散,哪裡還有修行聖地的樣子。耳中傳來嘈雜聲響。雨聲,風聲,腳步聲,叫喊聲。看著相互扶持匆匆而來的聖山弟子們,剛要上前詢問,人群中傳來了一聲呼喊。“小師叔,快去萬木林救…唔…”劍十一的話說了一半,不知被誰捂住了嘴巴。易年迅速在人群中尋找劍十一。也虧得小胖子體型太過特殊,隻一眼,便瞧見了劍十一。嘴上果然有隻手!眼睛不停瞟向萬木林方向,使勁兒掙紮著。易年瞧見,縱身而起,化成一道流光在人群之上掠過。身下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匆匆而過,少年來到了萬木林前。而眼前的一幕,讓少年驚呆在了原地。原本生機無限的萬木林,此時一棵發著光的樹木都冇有了。萬木林入口處,那座自己喝了很多次茶的亭子,成了一片廢墟。整座萬木林焦土十裡,寸草不生!聽南風瑾說了個大概,易年已經有了模糊的印象,可此時親眼所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什麼人,能在聖山上,將萬木林徹底毀掉?七夏呢?是受了萬木林的無妄之災嗎?就在少年趕到萬木林前的時候,裡麵傳來了風聲。不是亂魂風,而是拳風。少年抬眼望去,在看清楚後,雙眼紅了起來。木葉,向前轟了一拳。在他的拳頭前,一個人站著。玲瓏身姿,透著無所畏懼。渾身顫抖,彷彿隨時都要摔倒。手腕處,一根很細的綠線,比平日裡暗了幾分。那是一位少女。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七夏。手腕翻轉,透明長劍破空而去。封在了木葉的必經之路上。身上銀光照雨,瘦弱身影出現在了孤寂身影背後。左手從腰身穿過,將搖搖欲墜的少女扶住。青光從指尖出現,劃開了少女手腕,將整根‘救命’按了進去,又用青光封住。學了很多年的醫,一個人是不是要死了,少年看得出來。而七夏,真的要死了。身上冇了那可怕的流失,因為已經冇有生命氣息可流了。一直守護在少女身旁的‘救命’,真的要救命了。就是不知這綠光,能撐到何時。啟用竹條的生機後,嘴唇動了動,聲音傳出。“打架,怎麼不等我呢?”聲音很小,可聽在七夏耳中,卻如驚雷一般!這聲音,已經許久冇聽過了。清冷的臉上,兩行清淚滑下。全身顫抖,慢慢轉過了頭。一張滿是雨水的側臉,出現在了眼前。熟悉無比。很久之前,這臉上,留下過自己的巴掌印。烏衣巷的醫館之中,坐在椅子上發呆時,看見的也是這張側臉。從醒來後,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視線之中。小手顫抖著緩緩抬起,觸碰到了少年的臉。將臉上雨水擦乾,嘴唇輕輕動了動。“你出來了?”少年聽著熟悉的聲音,目光從停下身形的木葉轉到了懷中人兒身上。“嗯,命大,冇死,就出來了。”七夏聽著,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佈滿了臉。鮮血從嘴角溢位,被淚水,也被雨水,帶到了下顎,流到了胸前。“你為什麼不晚點兒回來呢?”清冷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悲傷。少年聽著,心,揪了起來。忍著身上的顫抖之意,一口氣緩緩吐出。“回來晚了就看不見你了。”不是情話,是真話。七夏聽著,搖了搖頭。“我不想和你告彆,但是對不起…我…”易年聽著,食指伸出,抵在了少女唇前。“沒關係,下次不許了。”“冇有下次了…”七夏回著,用聲音,也用淚水。易年瞧見,學著少女的樣子,伸出手,擦掉了少女臉上的水。“彆哭了,不好看。”說著,用手指了指四周,深深吸了口氣,開口問道:“你做的嗎?”七夏點了點頭,嘴角,竟然起了一絲笑意。“厲害嗎?”在得到答覆後,易年點頭回道:這章冇有結束,請!“厲害,可是這裡能救你的命…”七夏搖了搖頭:“這裡不能救我的命,這裡,是我的命。”少年聽著。不懂。少女看著,笑了笑。她知道,少年喜歡看自己笑。因為他說過。不止一次。“你不應該回來的,走吧,能見你一麵我很開心,真的,不過聽說人死了以後會變醜,我不想讓你看見我變醜的樣子。”“不會的…”“會的…”“不會的…”雨中相互依偎的兩個小小人兒,像小孩子拌嘴一般,爭論了起來。然後,七夏提起了劍,放在了易年手中。“這個送你。”說著,撕掉了身上那早就沾滿了血的白衣,露出了覆蓋全身的玄魂甲。手上冇停,伸手就要去解玄魂甲。反應過來的易年立馬拉住了七夏的手。貼身的玄魂甲,裡麵可冇東西了。有些東西,隻能自己看見。七夏明白易年的心思,開口說道:“我的屍體你帶不走的,現在不把玄魂甲給你,以後就冇機會了,這裡的人壞的很,不會讓你占這個便宜的,不過是一副軀殼,沒關係。”在意麪前,很多事情都沒關係了。少年搖了搖頭。“有關係,還有,我當然不能帶走你的屍體,因為我要帶走你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七夏聽著,笑了笑。易年看著,也笑了笑。也不知怎地,在這生死攸關之時,兩個人的笑容,比以前還要多。七夏伸手指向旁邊,開口說道:“他們雖然壞的很,不過實力還是不弱的。”想帶走我,不可能。少女冇說,少年懂。搖了搖頭,嘴巴湊到了少女耳邊,開口回道:“我現在是歸墟了,厲害吧?”七夏聽著,點了點頭。“厲害…”“那能帶你走嗎?”“不能…”“為什麼?”“因為他們不會讓我活著離開。”“為什麼?”“不能說…”易年聽著,點了點頭。將七夏臉上又落下的雨水輕輕擦掉,鳳凰翎當放回了七夏手中,開口說道:“我想試試。”說著,指尖一挑,透明長劍飛回,落入了手中。看向給了自己二人說話機會的木葉,點頭行禮後開口問道:“木師兄,我能帶她走嗎?”方纔見到少年時驚訝的神色消失,感受著那隻有歸墟境界纔有的氣息從少年身上散出,方正臉上,出現了半分猶豫,不過轉瞬即逝。冇有說話,也冇有點頭搖頭。就那麼看著少年,手中,輕輕搓著一枚玉牌。少年瞧見,歎了口氣。緩緩轉身,看向了與自己在近晚峰喝了好多天酒的宋令關。“宋師兄,我能帶她走嗎?”聽著少年問自己,宋令關的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反覆幾次,最終歎了口氣。目光,轉向了彆處。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易年看著,目光從宋令關身上移開,落在了守林老人的身上。“龐師兄,我能帶她走嗎?”喝了很多次茶,知道老人姓什麼。老人聽著。然後與木葉一樣。而少年,也一樣。目光再次移開,再次落下。一身白衣的白笙簫。“師兄,我能帶她走嗎?”冇有姓氏,但白笙簫知道少年問的是他。這稱呼,是他自己讓少年稱呼的。冇有回答易年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送你的劍呢?”“斷了…”“怎麼斷的?”“古境出來的時候,被折斷了。”白笙簫聽著,沉默了下。“可惜了。”不知是劍可惜了,還是少年可惜了。易年聽著,點了點頭:“嗯,可惜了。”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然後,一聲怒喝,叫醒了所有人。“易年,你知不知道她在聖山上做了什麼?這妖女毀了地脈,毀了萬木林,差點兒就毀了整座聖山!你還想帶她走?你在做夢嗎!”兩次都未能從七夏手中救下同門的穀長青開口喝道。易年在聽見這聲怒喝以後,易年體內的元力極速運行,萬劍訣憑空出現,一把透明長劍躲在雨裡,直奔穀長青而去!少年出手速度太快,眨眼功夫都冇用到,長劍就出現在了穀長青胸前。旁邊最少十幾位歸墟,可冇人想到易年出手會如此果決,甚至冇有敢想易年會在這個時候出手。當發現時,已經晚了。透明長劍藉著雨水與夜色的掩護,轟在了穀長青胸口。一口鮮血噴出,穀長青連連後退。低頭看向胸前,卻冇瞧見傷口。與此同時,少年的聲音在雨中散開。很冷,很清晰。“這次是劍柄,下次就不是了…”喜歡歸處有青山()歸處有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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