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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口中吐出的這兩個字,像一把鏽蝕的鑰匙,突然擰動了倉嘉腦海中的某個機關。
瞳孔微縮,指尖的佛珠突然停止了轉動。
“度化。“
倉嘉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如果怨念真的依附在你的印記上,或許可以“
“少廢話,試!“
花想容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艱難爬起,盤膝而坐。
元力運轉,護住了靈台清明。
眉心那朵蓮花印記此刻正一跳一跳地灼燒著,彷彿有團火在皮膚下燃燒。
倉嘉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
當他再次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佛珠懸於掌心,隨著他唇間吐出的梵文緩緩旋轉。
每一個音節落下,就有一顆佛珠亮起金光,在空中勾勒出《金剛經》的符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梵唱聲在黑暗中盪開漣漪。
花想容盤坐在倉嘉對麵,似乎是節後麵還有哦,請,後麵更精彩!
花想容甩著發麻的手腕,突然冷笑:
“看看你的好兄弟這回能不能來救你吧…“
倉嘉正欲回答,卻見花想容的表情突然凝固。
“等等“
花想容的聲音低了下去,“淨竹寺的時間“
二人同時沉默,神色頓時緊繃。
易年曾詳細描述過這裡的異常。
七夏在寺中等候一年,外界纔過去七日。
若以此推算
“若外界過去一年,“倉嘉輕聲道,“此處便是“
“五十二年…“
花想容接上他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眉心印記。
火摺子的光芒映在她驟然蒼白的臉上,“等不起…“
說著,指了指眉心印記,開口道:
“繼續,你超度不了這個,我就超度你!“
倉嘉瞧見,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過去,花想容又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很顯然,這方法行不通。
黑暗越發濃稠,連火摺子的光都被壓縮到三步之內。
休息恢複傷勢的花想容瞪了眼倉嘉,咒罵道:
“禿驢,你說修的什麼佛,連個破廟都超度不了!“
倉嘉歎了口氣,將烤好的乾糧給花想容遞了過去。
“你說怎麼辦吧?!“
花想容吃著,煩躁地在火光範圍內踱步。
“等死嗎?“
說著,背對著倉嘉坐下,聲音裡帶著譏誚。
倉嘉不急不惱,隻是輕輕拂了拂被劍尖挑亂的衣襟。
盤膝而坐,將半塊佛牌置於身前,雙手結印:
“冇有辦法的時候,隻能等。等到想出辦法。“
“等?“
花想容嗤笑一聲,開口道:
“你那些經書裡冇寫過,坐以待斃是蠢貨才做的事?“
“淨竹寺是佛門聖地。“
倉嘉閉目調息,聲音平靜得如同古井水。
“不會為難誠心向佛之人。“
“嗬嗬…“
花想容突然轉身,火光映得眉眼如刀。
“我是殺手,看你的佛渡不渡得了!“
倉嘉不再答話,唇間吐出低沉的梵音。
誦經聲與黑暗融為一體,竟讓這方寸之地多了幾分安寧。
花想容盯了他半晌,最終悻悻地靠回斷柱,在乾糧狠狠咬了一口。
……
二人被困,可冇想到,這一困便是半個月。
淨竹寺裡的時間彷彿被拉長的麥芽糖,每一刻都粘稠得令人心焦。
若按易年所說,外麵可能纔過去冇一會兒。
花想容叼著根不知哪裡弄來的草莖,百無聊賴地數著老和尚每日重複的動作。
辰時三刻進門,先整理袈裟;焚香時總會被香灰燙到手。
修繕房梁時必定忘記帶錘子…
這些畫麵循環往複,甚至能預判老人下一個踉蹌會出現在哪塊青石板上。
“第十七次了…“
這日清晨,花想容看著老和尚又一次被門檻絆倒,忍不住出聲嘲諷。
“這禿驢記性比你還差。“
倉嘉正在西角古井打水。井水清冽甘甜,與寺中詭譎氛圍格格不入。
提著水囊走來,聞言隻是笑笑:
“執著於過往,纔會不斷重複…“
“少打機鋒。“
花想容奪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水珠順著下巴滑落。
“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出去…“
倉嘉不答,盤坐在晨光裡開始每日的早課。
花想容最煩他這副模樣,明明身處絕境,卻還整日念什麼“色即是空“。
故意把匕首玩得嘩啦響,又踢飛幾塊碎石砸向附近的斷牆,可小和尚連睫毛都不顫一下。
到了第二十三天,花想容終於受不了這死循環。
踹翻充當桌案的破蒲團,斷劍指著倉嘉鼻尖:
“再聽你唸經我就要殺人了!“
倉嘉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她眉心愈發豔麗的蓮花印記上。
“你近日心浮氣躁…“
“放屁!“
花想容劍尖又往前遞了半寸,“換誰被關在這鬼地方都會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先送你成佛!“
斷劍猛地刺出,卻在距咽喉寸許處硬生生停住。
花想容胸口劇烈起伏,最終狠狠收劍入鞘。
“死了都冇人超度你!“
這場鬨劇以花想容吃了悶虧告終。
抱膝坐在搖搖欲墜的圍牆邊,望著永遠循環的淨竹寺景象。
暮色降臨時,倉嘉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捧著用井水湃過的野果。
之前帶的。
“滾!“
花想容頭也不回地說著。
可腳步聲卻冇有離去。
花想容煩躁地轉身,卻見倉嘉將野果放在地上,又放了塊東西在旁邊。
半塊已經乾硬的炊餅,用油紙仔細包著。
“最後一…呃…半塊兒了…“
小和尚說完,便轉身回去坐下。
梵音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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