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處有青山 第1619章 不該上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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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掠過林梢，捲起幾片枯葉，在月光下打著旋兒飄落。

鐘萬爻負手而立，衣袍輕揚，目光依舊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影。

老騙子站在他身側，白髮如雪，在月色中泛著微光。

二人之間沉默了片刻，彷彿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最終，鐘萬爻淡淡道：

“多謝…“

老騙子挑眉，開口道：

“謝我什麼？“

“救易年…“

老騙子聽著，嗤笑一聲，開口道：

“我不救，他也能活著回來…“

說著，似乎有些感慨。

鐘萬爻不置可否，隻是微微抬頭，望向天穹。

“但看不清很多東西…“

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北鬥高懸，紫微隱現，星象流轉間似有無儘玄機。

“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老騙子忽然問道。

“你到底想讓他乾什麼？“

鐘萬爻目光未動，聲音平靜：

“他很好…“

“就這？“

老騙子斜眼看他，繼續道：

“但不得不說，你教了個好徒弟啊…“

“我隻教他識字…“

鐘萬爻道，“書中的內容是他自己悟的…“

夜風漸起，吹動二人的衣袍。

遠處雲層翻湧，遮住了半邊月亮，林間光影忽明忽暗。

“我隻教他活著…“

鐘萬爻繼續道，“至於怎麼活下去，那也看他自己…“

“嗬嗬…“

老騙子搖頭，鄙夷道：

“你倒是會推脫…“

鐘萬爻終於收回目光，看向老騙子，但並未在意老騙子的神色，繼續道：

“我隻讓他看這個世界，而他想讓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依舊看他…“

老騙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就這麼相信他？“

鐘萬爻點頭，聲音平和淡然，但卻帶著濃濃的欣慰。

“自己的徒弟，怎麼能不信…“

“那你覺得他真的能給天元一個未來？“

鐘萬爻搖頭：“不知道。“

“或許…“

說著，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他隻想給自己一個未來…“

老騙子啞然，半晌後長歎一聲。

“一個能在睡夢中將《周天星衍術》修煉到大成，一個能用《太玄經》來修行的命格不算之人…“

說著，也抬頭望向星空，喃喃道：

“難不成他真的超出了這個世間固定的規則…“

“或許…他真的能給天元一個未來…“

鐘萬爻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站著，任由夜風吹拂。

雲層徹底遮住了月亮，星光卻愈發璀璨。

銀河橫貫天際，彷彿一條亙古不變的長河，流淌著無數人的命運。

不知過了多久，老騙子伸了伸懶腰，開口問道：

“你現在要去乾什麼？“

鐘萬爻淡淡道：

“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做好…“

老騙子側目看他：

“比如？“

鐘萬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夜空。

一顆流星劃過天穹，拖著長長的尾焰，轉瞬即逝。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

“無論結果如何…“

老騙子盯著鐘萬爻看了半晌，最終搖頭一笑。

“你還是老樣子…“

鐘萬爻也微微勾起嘴角：“你也是…“

二人再次沉默下來，夜風掠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著某種無人能懂的秘密。

遠處，烏雲漸漸散去，月光重新灑落，映照著這片即將迎來風暴的土地。

“無論當年的約定如何，無論各自的堅持是對是錯，南嶼的平靜，終究要被打破了…“

老騙子說著，朝著林中深處走去。

鐘萬爻看著老騙子的背影，搖了搖頭。

隨手一揮，鷹無咎幾人的身子彷彿風化了一般，隨著夜風飄散。

林中的一切重回自然，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揹負雙手，踩著柔軟土地，追著老騙子去了。

……

青丘的桃林終年不敗，粉白花瓣隨風飄落，鋪滿小徑，遠遠望去，如雲似雪。

桃林深處，一汪清池靜臥，水麵平滑如鏡，倒映著天穹的星辰與半輪明月。

偶有花瓣飄落，蕩起細微的漣漪，轉瞬又歸於平靜。

胡不絕盤坐在池畔的青石上，一襲素白長袍垂落，衣襬浸在淺水中，卻不見半分濕痕。

手持一根青竹釣竿，竿梢輕點水麵，魚線紋絲不動，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這位青丘大長老的氣息極淡，若不細看，幾乎要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麵容平和，眉眼間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

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偶爾閃過一絲銳利，才顯出幾分深不可測的修為。

釣魚時，胡不絕有個小習慣，每隔片刻，食指會輕輕敲擊膝頭三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數。

月上中天，池麵映出完整的圓月，銀輝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突然！

“嘩啦“一聲，水麵泛起一圈異常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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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竿微微一顫，竿梢彎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胡不絕敲擊膝頭的手指頓住。

魚上鉤了…

不過並未急著收竿，反而眉心微蹙，目光落在魚線入水處，似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才緩緩提竿。

魚線繃緊，水花濺起，一尾金燦燦的鯉魚破水而出。

鱗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輝，肥碩的身軀在半空中扭動，甩出晶瑩的水珠。

胡不絕神色未變，伸手將魚摘下。

鯉魚在他掌心撲騰，魚尾拍打出“啪啪“輕響。

“貪嘴。“

低聲說了句，指尖在魚鰓處輕輕一撫，隨手將其拋回池中。

鯉魚入水，濺起一小朵水花，轉眼消失不見。

胡不絕重新掛餌，甩竿，動作行雲流水。

魚線劃破夜空，落入池心，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波紋。

然而，不到半刻鐘。

“嘩！“

聲音又起。

魚竿再次彎曲，比先前更甚。

胡不絕眉頭深鎖，這次連收竿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魚線收回，水花四濺，竟又是那條金鯉！

似乎比方纔更加活躍，魚尾甩動間帶起一串水珠，有幾滴甚至濺到了胡不絕的袖口。

“冇餌的鉤也要咬兩次嗎…“

胡不絕輕歎，再次解鉤。

指尖撫過魚身，金光流轉的鱗片下，隱約可見一道細微的血痕。

那是方纔魚鉤留下的傷口。

“貪嘴不好。“

搖頭，又一次將魚輕輕放回水中。

金鯉入水後並未立刻遊走，反而在池邊徘徊片刻，魚嘴開合，似在訴說什麼。

最終，甩尾潛入深處，隻留下一圈漸漸擴散的漣漪。

胡不絕望著重歸平靜的水麵，眸色漸深。

抬頭看了眼天色，月已西斜，桃林間的霧氣開始瀰漫。

“要變天了。“

低語，扔下魚鉤，繼續著持續了很多年的愛好。

池麵倒映的圓月，不知何時已染上一抹淡淡的血色。

桃林深處，霧氣氤氳。

安紅豆踏過落滿花瓣的小徑，足踝上的銀鈴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脆響。

身姿婀娜，一襲緋色紗裙在月光下泛著柔光，襯得肌膚如雪。

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依舊帶著慵懶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轉間似有萬千風情。

片刻後，到了池塘邊。

“大長老今日釣到魚了嗎？“

走到池畔，聲音如蜜般甜膩，帶著幾分調笑。

胡不絕冇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水麵上：淡淡道：

“不該上鉤的時候上鉤，未必是好事…“

安紅豆眨了眨眼，紅唇微啟，開口道：

“嗯？“

胡不絕聽著，卻冇有解釋的意思。

隻是輕輕抬了抬魚竿，線尾在水麵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月光映照下，側臉顯得格外沉靜，眉宇間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紅豆。“

胡不絕忽然開口。

“在…“

安紅豆收起玩笑的神色，微微欠身。

“近些日子，青丘會來不少客人…“

胡不絕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出去看看，總不能讓人家等在外麵…“

安紅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疑惑道：

“客人？“

胡不絕終於轉過頭，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出去的時候，留神點兒。“

安紅豆心頭微動。

她太瞭解這位大長老了，越是輕描淡寫的話，背後往往藏著越深的用意。

剛想再問，卻見胡不絕已經轉回身，魚竿輕甩，線尾再次冇入水中。

池麵泛起漣漪，倒映的月光碎成點點銀斑。

一陣風吹過，桃樹搖曳，落花紛飛，有幾片花瓣沾在了安紅豆的發間。

安紅豆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見胡不絕確實冇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便盈盈一禮：

“明白了，大長老放心…“

轉身離去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池麵。

恍惚間，似乎看到一條金鯉浮出了水麵，魚嘴開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秘密。

但當她定睛再看時，池麵已恢複平靜，唯有月光依舊，哪裡來的魚兒。

桃林深處，霧氣似乎更濃了。

安紅豆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影之間，隻餘銀鈴的餘音嫋嫋。

穿過幾條枝丫，也漸漸消失。

胡不絕獨坐池畔，魚竿紋絲不動。

目光穿過桃林，望向遠處的夜空。

那裡，一顆流星正劃過天際。

美麗而短暫的軌跡，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要起風了…“

胡不絕輕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膝頭。

三下。

節奏依舊不緊不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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