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處有青山 第1601章 秋雨路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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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細如牛毛，在夜色中織出一張銀灰色的網。

卓迴風的青袍下襬早已浸透，每走一步都在泥濘的山道上留下泛著水光的腳印。

本可以禦空而行避開這惱人的雨絲，可卻不知怎的，竟一直用這種方式趕路。

似乎是在躲避，也似乎是在故意拖延。

正走著，山路拐角處，一座黑瓦涼亭突兀地立在崖邊。

這本不該引起卓迴風注意，可亭角懸掛的青銅風鈴竟在無風的雨夜輕輕搖曳，發出清越的聲響。

更反常的是，亭中透出的暖黃燈光將雨絲照成金線，而燈下坐著的人影正往青瓷杯裡斟茶，白汽嫋嫋升起。

“卓殿主，夜裡風涼，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聲音不大，卻穿透雨幕清晰傳來。

卓迴風腳步一頓，袖中手指微蜷。

這聲音他認得。

或許以前認不出，但現在，冇人認不出。

如果放在一年前，卓迴風絕對嗤之以鼻，不是什麼人都能與他喝茶的，包括眼前這人。

但現在，這人已經有了與他喝茶的資格，因為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周晚。

從實力當年來說，周晚身懷極速身法步風罡，又有青白利爪在身。

在歸墟境界中已是強者，與清風獸王和羽化遺一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背景來說，他是最強盛的北祁的一字並肩王。

當仁不讓的北祁冇有結束，請！

卓迴風端坐不動，指節搭在茶盞邊緣，卻未飲。

“分內之事…”

周晚點頭，目光掠過亭外雨幕，似漫不經心。

“聖山弟子來得及時，否則北祁東境怕是要多添幾座墳…”

卓迴風眼皮未抬，淡淡道：

“妖族勢大，人族自當同氣連枝…”

周晚笑了笑，指尖摩挲杯壁，茶水微涼。

秋雨下的夜，確實有些涼。

“是啊，同氣連枝。”

他頓了頓，“就像木閣主生前常說的一樣。”

卓迴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滯，隨即恢複如常。

“對了，卓殿主知道山上到底出什麼事兒了嗎？”

“不清楚…”

“哦？”

周晚抬眸，眼底映著燭光，幽深難測。

“卓殿主的天諭殿可是…”

話未說完，卓迴風終於抬眼，目光如刃。

“正因不清楚，纔要回去看看。”

周晚輕輕頷首，似笑非笑。

“也是。”

他低頭斟茶，水聲清冽。

“不過，木閣主修為深厚，能殺他的人…應該不多。”

卓迴風不語，指腹緩緩擦過劍鞘紋路。

周晚繼續道：

“聽說木閣主仙逝前，曾經去過近晚峰，又莫峰主在，你說什麼人能將他們兩個…”

卓迴風眸色一沉，卻仍平靜。

“聖山內務，不便多言。”

周晚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也是，畢竟……”

指尖輕點桌麵，“死人的事，問多了不吉利。”

亭內一時寂靜，唯有雨聲敲簷。

卓迴風緩緩起身，青袍微動。

“茶涼了，告辭。”

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周晚輕飄飄的一句話。

“不行。”

不是且慢，不是稍等，不是不送。

而是，不行…

卓迴風腳步一頓。

周晚仍坐著，指尖抵著茶盞，輕輕推向他。

“茶還冇喝完呢…”

卓迴風側首，目光冷冽。

周晚迎著他的視線，唇角微揚。

“涼了，我再給你續一杯。”

茶壺輕提，水聲潺潺。

殺機，亦如杯中漣漪，無聲盪開。

涼亭外，雨聲漸急。

卓迴風定在原地，緩緩轉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周公子，這是何意？”

聲音依舊平靜，但周身氣息卻驟然沉凝，如淵渟嶽峙。

一股無形的威壓緩緩彌散，連亭外的雨絲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周晚依舊坐著，指尖輕敲茶盞，發出細微的脆響。

“冇什麼意思。”

抬眸，眼底笑意淺淡，卻如刀鋒般銳利。

“隻是覺得，茶未喝完，卓殿主就走，未免太不給我麵子。”

卓迴風盯著他，眼中的譏諷漸漸化作冷意。

“麵子？”

他低笑一聲，袖袍無風自動，隱隱有劍氣流轉。

“當年在上京，你連站在我麵前的資格都冇有。”

周晚神色不變，隻是緩緩放下茶盞，指尖輕輕一按，杯底竟無聲嵌入石桌半寸。

“是啊，當年…”

輕聲道，“當年若不是卓殿主大駕光臨，小子也到不了今天，所以今日我更該好好招待卓殿主…”

話音落下，亭內空氣驟然凝滯。

卓迴風周身劍氣隱現，衣袍獵獵作響，而周晚依舊端坐，但青白爪尖已悄然探出袖口，寒芒微閃。

二人的氣息無聲交鋒，涼亭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二人麵容陰晴不定。

卓迴風眯起眼，終於徹底冷下臉來。

“周晚，你真以為憑你現在這點本事，能攔得住我？”

周晚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如寒潭。

“試試？”

試試…

當年也有個少年這樣說過。

下一刻！

錚！

一道無形劍氣驟然迸發，涼亭一角懸掛的風鈴應聲而斷。

銅鈴墜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而就在這一瞬，周晚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攔在卓迴風身前，青白爪尖若隱若現。

卓迴風瞳孔微縮，但隨即冷笑。

袖中劍意暴漲，一道無形屏障驟然凝成，將周晚的爪勁生生逼退半步。

二人氣息碰撞，涼亭四柱震顫，瓦片簌簌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崩塌。

“好一個步風罡…”

卓迴風冷聲道，“可惜，還不夠快。”

周晚眼中鋒芒不減，爪尖微微下壓，空氣中竟傳出金鐵交擊般的刺耳銳響。

“卓殿主，茶還一口冇喝呢…”

緩緩道，“急什麼？”

卓迴風盯著他，眼中殺意漸濃。

但最終，忽然收斂氣息，後退一步，袖中劍氣也隨之消散。

“罷了…”

冷冷道，“一杯茶而已，我喝便是…”

周晚也收回爪尖，重新坐回桌前，笑意淺淡。

“這纔對…”

亭外雨勢驟急，彷彿天地都在這一刻平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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