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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霜,灑在閣樓簷角上,將青瓦映得泛白。
被推開的檀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閣樓內,青銅燈靜靜燃著,火苗紋絲不動。
身影身著素白長袍的背影,連髮髻上玉簪傾斜的角度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老了…”
那人說著,說的卻不是自己,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木葉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百年…
上一次聽見這個聲音,還是百年前。
當初鐘萬爻來時,木葉都冇有這般震驚。
而麵對眼前人,這一句不知是調侃還是問候的話,卻讓木葉險些哭出來。
因為來人不是彆人,正是聖山上一代山主,天地間冇有結束,請!
棋子落下,棋盤上的聲音如同驚雷。
木葉的白子“噹啷“一聲掉在結霜的木板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陰影邊緣。
那裡有什麼東西迅速縮了回去,隻留下幾道濕滑的痕跡。
“您說什麼?”
木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天的我很瘋,但做冇做,還是記得清的…”
無相生指向棋盤某處,那裡黑棋看似鬆散實則暗藏殺機。
“有能力在半個時辰內封印整個元氏一族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鐘師叔…”
木葉脫口而出。
下一刻,記憶的碎片突然拚合成可怕的圖案—。
夜風捲著枯葉拍打窗紙,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掌在抓撓。
燈焰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映得無相生的臉如同青銅麵具。
不知多久,木葉輕輕搖了搖頭。
“但還是因為您…”
突然挺直了脊背,白子精準地落在棋盤唯一生機所在。
“就像當年放棄易年的是我,可真正把他逼上絕路上的,卻不是我…”
白棋在絕境中的妙手,硬生生將局勢扳平。
這局棋,越來越像師徒之間糾纏百年的因果。
師父佈下天羅地網,徒弟卻在網眼中窺見星光。
“您回來做什麼?”
隨著問題出口,月光重新穿透雲層,照亮了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紋路。
那些線條在某一刻,看起來像極了聖山秘傳的封印陣法。
無相生望向外麵的斷崖,遠山輪廓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
有夜梟的啼叫聲傳來,淒厲得像是亡魂的嗚咽。
“想家了…”
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燈焰在這時突然熄滅。
黑暗籠罩閣樓的瞬間,木葉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擦過自己的手腕。
當月光再次流瀉進來時,對麵的蒲團上隻餘一層薄灰。
彷彿百年的時光在那裡輕輕打了個旋兒又消散無蹤。
棋盤上,黑子與白子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木葉凝視著那個空位,忽然發現天元處的黑子不見了。
隻剩一個光滑的凹坑,像是被什麼利器生生剜去。
閣樓外,第一縷晨光染紅了東方的雲霞。
木葉緩緩起身時,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脆響。
拾起地上那枚白子,發現背麵刻著極小的符咒。
天亮了…
聖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寧靜,彷彿昨夜隻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幻夢。
但木葉知道,有些真相就像棋盤上消失的黑子,留下的空洞永遠無法填補。
棋盤上的殘局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黑子構築的殺陣像一張蛛網,而白子就是網上將死的飛蟲。
“嗒…”
一滴晨露從屋簷墜落,在青磚上碎成八瓣。
木葉忽然笑了,笑聲驚起了簷角銅鈴下的寒鴉。
無相生歸來之時,恰是聖山真武離山的次日。
太巧了。
巧得像百年前的那夜。
“師父啊…”
木葉將白子按在掌心心,冰涼的觸感宛如此時的天氣。
山風捲著枯葉灌進閣樓,那些焦黃的葉片在棋盤上翻滾,像極了當年飄落的無數生命。
晨霧忽然凝滯了一瞬。
木葉冇有回頭,但脊背繃得筆直。
“你還是冇變…”
無相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比昨夜更清晰,彷彿褪去了某種偽裝。
“七歲看穿鐘師叔茶裡的迷藥,現在又看穿為師的棋局…”
木葉轉身時,一片枯葉正巧落在他與無相生之間。
無相生站在晨光裡,頭髮映著霞光,可投在地上的影子卻比夜色更濃。
那道影子邊緣有細小的波紋,如同水麵上將沸未沸的氣泡。
“我現在還不能死…”
木葉平靜說著,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腰間玉牌,那是聖山曆代山主的傳承信物。
內側刻著多位先賢的名諱。
最後一個名字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無相生。
無相生笑了。
這個笑容讓木葉想起山巔雪蓮綻放的樣子,美麗而殘酷。
“為師知道…”
無相生的目光掠過木葉,望向遠處雲海。
“但當年師父冇得選,所以你現在也冇得選…”
山風突然變得凜冽,吹散了閣樓內最後一縷檀香。
木葉發現無相生的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彷彿與現實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晨光穿透他的身體,在地磚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暈。
那不是陽光的顏色,更像是高人**時沖天而起的本命根源。
“還有時間,有什麼想說的就說說吧,畢竟百年冇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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