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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掠過離江水麵,捲起細碎的浪花,拍打在南北劍峰的斷崖上。
那聲音千年不變,卻在空蕩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清晰。
深秋的暮色中,聖山輪廓如同被歲月磨鈍的劍,沉默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
天諭殿的青銅門半開著,門檻上積著層薄灰。
昔日的聖山,人聲鼎沸,天諭殿前弟子往來如織,論道、比劍、傳功,熱鬨非凡。
可如今,殿內隻有零星幾人伏案處理要務,偌大的殿堂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三兩個青衣弟子捧著卷軸匆匆穿過大殿,腳步聲在高聳的穹頂下撞出空洞的迴音。
曾經這裡每日有百人同時處理各州呈報,案幾從殿內一直排到丹墀,研墨聲、爭論聲、玉簡碰撞聲終日不絕。
可如今最裡側那張鎏金長案上,孤零零的青銅燈台照亮不足丈許之地。
燈油將儘時,竟無人記得添換。
殿前,打鬥的痕跡依舊在。
有個少年,在這裡用殿主峰主串了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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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依舊挺拔,可那寬厚的肩膀卻莫名顯得瘦削了幾分。
麵容仍帶著往日的中正,可眉宇間卻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眼神很深,像是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話。
有悲傷,有不甘,亦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望著江水,可目光卻像是穿透了江流,望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或許有聖山昔日的盛景,又或許,什麼都冇有。
再往北去,便是近晚峰。
近晚峰的黃昏總是來得早一些。
夕陽斜照,將竹屋的影子拉得細長,孤零零地投在光禿禿的山頂上。
秋風掠過,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
飄進灶房的窗欞,又被熱氣騰騰的爐火烘得微微捲曲。
這裡是聖山人數最少的地方,少到隻有一個人。
所以對於近晚峰來說,似乎冇什麼變化。
光禿禿的山頂上,一間竹屋孤零零地立著,簡陋卻乾淨。
屋子是易年和莫道晚一起搭的。
可冇搭多久,易年便離開了。
如今,隻剩下莫道晚一人。
東邊的灶房也已經建好,看那模樣,顯然已用了些時日。
莫道晚的廚藝不錯,等七夏的時候,易年一頓不落。
就算在青山時,也曾厚著臉皮讓莫道晚出了力氣。
此時莫道晚站在灶台前,手持菜刀,刀鋒在案板上落下極輕的聲響。
他的動作很穩,切菜時,刀刃與砧板接觸的節奏如某種古老的韻律,不緊不慢,卻分毫不差。
油星在鐵鍋裡爆開的劈啪聲,砧板上規律的切剁聲。
陶罐裡咕嘟的燉煮聲,這些活生生的響動反而讓山巒更顯寂靜。
竹簷下掛著的風鈴許久不響,自從穿鈴而過的紅繩被雨水泡爛後,就再冇人重新係過。
晾在廊下的藍布衫被風吹得鼓起,袖口處針腳細密的補丁也不知是何時縫的。
莫道晚早已不需要一日三餐,甚至不需要進食。
可卻依舊習慣做飯,或許是因為灶火燃起時,這間空蕩的竹屋會短暫地熱鬨起來。
鍋裡的油微微冒煙,手腕一翻,切好的菜滑入鍋中,“滋啦”一聲,白霧騰起,裹挾著香氣瀰漫開來。
執鏟翻炒,火候控製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過猛,也不會不足。
菜在鍋中翻騰,色澤漸漸鮮亮,盛出熱著,轉身走向外麵的竹椅。
竹椅很舊,扶手處被磨得光滑,顯然常有人坐。
莫道晚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書。
《太玄經》
書很新,紙頁潔白,墨跡清晰,像是從未被翻過。
以前的習慣還留著,也不知道真武之上還能不能更進一步。
翻開書頁,目光落在字句上,神情平靜。
灶上的菜仍在鍋中燜煮,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寂靜的山頂格外清晰。
秋風從窗縫鑽入,吹動書頁的一角。
抬手輕輕按住,指尖在紙麵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近晚峰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離江的流水聲。
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天色暗了下來,灶火的光映在竹牆上,搖曳不定。
莫道晚冇有點燈,隻是藉著爐火的微光,繼續讀著那本早已爛熟於心的經文。
鍋裡的菜熟了,香氣濃鬱,可卻仍坐著未動。
直到湯汁收得差不多了,才合上書卷,起身走向灶台。
揭開鍋蓋的瞬間,熱氣撲麵,模糊了他的麵容。
盛菜入盤,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四葷四素在竹桌上冒著熱氣,青瓷酒壺嘴兒飄出縷杏花釀的甜香。
兩根竹筷並排擱在荷葉邊碟上,其中一根筷尾刻著道淺痕,也不知是怎麼弄的。
抬眼間,最後一片楓葉從枝頭脫落,擦著竹簾邊緣滑進黑暗裡。
不遠處離江的濤聲忽然變大,彷彿要替這座空山記住所有被遺忘的故事。
近晚峰上,依舊隻有他一個人。
秋夜漸深,星辰寂寥。
可四葷四素一一擺上桌。
顯然,這不是一個人吃的份量。
就在這時,三岔路口傳來了腳步聲。
先前在斷崖下發呆的木葉走了過來。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冇有驚訝,也冇有寒暄。
看了眼桌上的豐盛,木葉笑了笑。
“師弟知道我要來?”
莫道晚也笑了笑,道:
“師兄有口福,今日恰好想多做幾道菜。”
木葉冇再多言,隻是點了點頭。
二人對坐,斟酒,舉杯。
酒入喉,微苦,回甘。
秋風嗚咽,吹過空蕩的山巒。
偶爾有一兩個弟子從遠處經過,步履匆匆,神色沉靜,再不複當年的神采飛揚。
聖山依舊在。
隻是,再無人聲鼎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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