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胯,讓我幫她把內褲褪下來。內褲的襠部已經濕了一片,脫下來的時候在她大腿內側拉出一道透明的絲。我把內褲放在一邊,然後俯下身,用嘴唇貼上她的肚子。從恥骨上方開始,沿著腹中線往上,每一寸皮膚都親一遍。
“你進去的時候,”她說,聲音已經不像平時那麼平穩了,尾音多了一點顫抖,“要慢。不要壓到肚子。側麵最好。”
我點頭。然後調整了進入的角度。她側躺著,左腿伸直,右腿屈起來搭在我的腰上。我右手撐在床墊上,左手托著她的右腿大腿外側,從側麵慢慢進入她的身體。她的產道因為孕期充血而比平時更緊緻、更溫暖,內壁的肌肉在我進入的瞬間微微痙攣了一下,緊緊地箍住了我的前端。她咬著下唇,眉頭皺了一下——孕期讓她的身體敏感閾值降低了很多,控製力也隨之減弱。我才進去一半,她的大腿內側就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等一下。”她按住我的腹部,讓我停在那個位置。我在她體內保持不動,感受著她內壁一圈一圈的收縮和包裹。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開,做了幾次深呼吸。每一次深呼吸都會引起腹部的輕微起伏,而腹部的輕微起伏又會牽動盆底肌的輕微收縮,盆底肌的收縮又會通過產道壁傳遞到我的莖體上。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的感覺,循環往複,每一次的節奏都和她的呼吸同步。
“好了。再進去一點。慢。”
我又推進了三分之一。她的內壁在我推進的過程中逐節收縮,像一條溫暖的通道被一隻手從入口處緩緩地、一節一節地擰緊。到達最深點的時候,我的**頂到了她的宮頸口。孕期的宮頸口會突出,變得更圓、更軟,像一個被充了氣的小氣球擋在產道的儘頭。
“彆動。”她抓著我撐在床墊上的右臂,手指掐進我的前臂肌肉裡。“讓她——感受一下。她應該感覺到了。”
我保持著最深處的姿勢一動不動。她的宮頸口在我**下方輕微地翕動著,每一次翕動都是一次極小規模的宮縮。她的肚子裡,胎兒應該能感知到這種節律性的輕微壓迫。醫生說過,**過程中宮縮會對胎兒產生一種按摩式的刺激,有助於胎兒前庭神經係統的發育——這是她提前感受世界的方式。不是用視覺,不是用聽覺,而是用整個身體浸泡在羊水裡、感受母體每一次收縮和舒張的節律性觸感。
然後薑晚開始動了。不是大幅度的扭動,而是極小範圍內的、隻有她的身體控製力才能做到的骨盆微調。她以前後兩三厘米的幅度緩緩擺動骨盆,讓我的莖體在她體內做最小間距的抽送。每一下都精準地蹭過她產道前壁那個最敏感的區域,每一下都讓她的宮頸口輕輕壓向我的**。她腹部起伏的節奏明顯加快,但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失控的跡象。她的眉毛微微擰著,嘴唇緊閉,鼻翼擴張,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始終睜著,看著我,一眨不眨。那種眼神不是**,不是迷亂,而是一種清醒到了極致的、將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的專注。
“她在聽。”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了的絲帶,“她在聽——我們的聲音。你的節奏。我的心跳。她——什麼都能聽到。”
她把手從我的手臂上移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邊承受著體內緩慢而深入的抽送,一邊用手掌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我逐漸加快了一點速度,幅度依然很小,但頻率更高了些。她的迴應也變得更加直接了——她不再用語言,而是用手掌在我的後腰上輕輕拍打。拍一下是快一點,拍兩下是慢下來。這套暗號是她臨時發明的,冇有任何事先約定,但她知道我能聽懂。
蘇棠和蘇棣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客廳。走廊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兩對腳掌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停,小心翼翼地朝主臥靠近。然後主臥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縫很窄,隻有兩三厘米,剛好夠一隻眼睛往裡看。那隻眼睛是蘇棣的,狹長上挑的眼尾出賣了她。她身後的黑暗中站著蘇棠,蘇棠冇有往裡看,但她貼著門框站在那兒,耳根已經紅得能看清所有的毛細血管網絡。
薑晚側過頭看向門縫。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劇烈,但她看向門口的目光冇有任何羞恥或慌亂。她朝門縫勾了一下手指。
“進來。”
門打開了。蘇棣先跨進來,光著腳,腳趾在木地板上蜷了一下又鬆開。她穿著那件印著卡通兔子頭的睡衣,頭髮散著,臉上是少見的怯生生的表情。蘇棠跟在後麵,兩個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絞著——兩個人的臉都紅了
“過來。”薑晚又說了一遍。
兩人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了床邊。她們不是不懂這種事——她們和薑晚之間早就不存在任何意義上的羞恥和隔閡,三個人在一個被窩裡做過無數次愛,彼此的體味和體液都嚐了不知多少遍。但此時此刻的場景不一樣。薑晚的肚子裡有孩子,她是帶著孩子在和我**。這個場麵的神聖性超過了**的範疇,讓蘇棠和蘇棣本能地收起了平日裡所有的狡黠和調皮。
“跪下。”薑晚說。她不需要用命令的口吻,因為她知道這兩個妹妹不需要被命令——她們需要的是一個明確的角色,一個此刻該站的位置。這兩個字是遞給她們的路標。
蘇棣第一個跪下去。她的膝蓋落在木地板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她刻意控製,而是她作為舞者的身體本能讓她的降落在最後兩厘米變成了一個極輕柔的緩衝,像每次跳躍之後無聲的落地。蘇棠也跪了下來,跪在蘇棣旁邊,兩個膝蓋併攏,雙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這個跪姿是她們從十二歲起就練熟了的標準姿勢——不是刻意的訓練,而是這個家裡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來的默契。每次家庭有重要決定的時候,她們三個就這樣跪在我麵前聽我說話。隻不過這一次,她們兩個跪的位置比平時更近了一些。
兩個人跪在床尾的地板上,仰著頭看著我和薑晚交合的位置。那個位置離她們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她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切。
“今天,”薑晚的聲音在快感的打斷下變得斷斷續續,但她依然用意誌力勉強維持著句子的完整,“讓她——提前認識——爸爸。也要認識——你們。”
蘇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隻是嚥了一口口水。眼眶又紅了——這個人今晚第三次眼角發紅了。蘇棠倒是說了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怕打破這個房間裡的某種脆弱的共鳴:“寶寶,我是棠媽。以後你會每天都見到我的,今天先提前認識一下。”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從大腿上移開,撐在膝蓋前方的地板上。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彎下腰去,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床尾的實木橫檔。那個動作不重,幾乎冇發出聲音,隻是額角貼了一下冰涼的木頭,停留了半秒就直起身來——她自己需要這樣一個動作來確認這一切是真實的。她說完就跪行到床邊。蘇棠也從另一側跪行過來。兩個人跪在我的左右兩側,蘇棣在右邊,蘇棠在左邊。我保持著側插入薑晚的姿勢,上半身懸在床墊上方,兩條腿的膝蓋跪在床尾,腳尖撐著地板。這個姿勢讓我身體的各個部位——腳、大腿後側、腰側、後背——都暴露在了姐妹倆的範圍內。
蘇棣最先行動。她低下頭,伸出舌頭,用舌尖觸碰我的腳踝。她的舌頭溫熱而濕潤,沿著跟腱往上舔,舌尖劃過我的小腿肚子,在小腿肌肉最鼓的那個位置停了一下,用力吸了一口——冇有留下吻痕,她控製好了力度,隻是讓那塊皮膚感受到一瞬間的負壓。她的舌頭繼續往上,經過膝蓋窩,抵達大腿後側。途中她在每一個她覺得重要的小節點上輕咬一下,不重,剛好能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過五分鐘就會消失。
蘇棠在另一側。她的節奏比蘇棣慢,但比蘇棣更細緻。她不是用舌頭,而是用嘴唇。她合攏嘴唇,從我的腰側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吻,每一寸都要停留至少三秒鐘。她的嘴唇很軟,每次抿緊的時候會在皮膚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真空吸盤。她的兩隻手也冇有閒著,左手托著我的腰保持穩定,右手五指張開按在我臀大肌上,力道時輕時重地揉捏著那塊因為持續抽送而酸脹的肌肉。
我繼續在薑晚體內抽送。速度比剛纔又加快了一點,但幅度仍然控製在六七厘米以內——這是薑晚設置的安全範圍,她用腿的長度和角度精確地限製了通道的深度。我的**每次推進到最深處的時候,正好碰到她的宮頸口邊緣,停留半秒,然後退出來。退出來的時候蘇棣的舌頭正好跟到我的會陰處,從下往上舔過去。她的舌尖在我的會陰和薑晚的下體之間來回移動,把兩個人的體液攪在一起,嘗完以後輕輕嘖了一下嘴,像是品了一道菜的滋味,然後繼續舔。
“晚姐的——和叔叔的——混在一起,”蘇棣邊舔邊含糊不清地說,聲音被口水的粘稠度泡得不清不楚,“是甜的。”
“廢話。”蘇棠難得說了句不溫柔的話,然後她用行動代替了語言。她從左邊探過頭來,和蘇棣的舌頭在我的會陰處相遇。兩個人的舌頭同時舔舐同一片區域,難免會碰到彼此。第一次碰到的時候蘇棣的舌頭僵了一下,蘇棠則絲毫冇有退縮,直接用舌尖勾住蘇棣的舌頭往上一帶,把兩個人的口水在我的皮膚上攪勻。蘇棣反應過來以後,不服輸地回舔過去,兩條舌頭在我身體最敏感的皮膚上開始了無聲的戰爭,而戰爭的最大受益者是我——她們的每一次角逐都在我的會陰和肛門周圍製造了一層又一層細緻的刺激。
“彆打架。”薑晚從枕頭上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
“冇打架。”蘇棣收起舌頭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交流技巧。”
蘇棠冇說話,但她挪了挪跪姿,把身體調整到了一個更方便的角度。她一隻手撐著地板,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臀部,指尖順著臀縫緩緩往下滑,一直滑到尾骨末端再往下。她的食指指尖停在我的肛門口,冇有按進去,隻是極輕極輕地在那個環形的括約肌表麵揉弄。
蘇棣看到了蘇棠的動作。然後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她跪直身體,把臉湊近我的臀部,用舌頭取代了蘇棠的手指。她的舌尖比手指更柔軟但更有力,在我的肛門口周圍細緻地舔舐,每一圈都剛好覆蓋括約肌的全部褶皺。肛門周圍分佈著比**更密集的皮下神經末梢,而舌頭這種既柔軟又有紋理的工具,能同時刺激到所有的末梢分支——以前的蘇棣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激烈的多,隻是這次她怕給我太多感覺會傷到薑晚。
我深吸一口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在薑晚體內又推進了一點。薑晚感覺到了我的節奏變化,她的小腹緊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放鬆。她用腳碰了碰蘇棣的肩膀:“輕一點,彆太刺激他。”
“知道了。”蘇棣的舌頭並冇有收回來,但放緩了速度。她從快速揉弄變成了緩慢的、大麵積的舔舐,整個舌頭攤平,從肛週一直舔到會陰,再從會陰一路舔回肛周,反覆循環。她的鼻尖在這個過程中一直貼著我的臀大肌下緣,撥出的熱氣噴在那片被口水浸濕的皮膚上,冷熱交替的感覺讓我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縮。
蘇棠換了個位置。她跪行到床邊,從側邊探身過來,把臉湊近我的腳底板。我的腳底麵朝天花板,因為全身重量壓在膝蓋上而處於相對放鬆的狀態,她伸出手把住了我的腳踝,然後低下頭開始用舌尖舔我的腳底。從腳後跟一直舔到腳趾尖,每一條足底的紋路都被她的舌尖填滿了。她的舌頭細而長,能輕鬆地探進腳趾縫之間,把每一道縫隙都舔得乾乾淨淨。足底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敏感帶,那裡的皮膚厚度適中,下麵的皮下神經極為豐富,長期被襪子和鞋底保護得未經任何外界刺激。她的舌尖劃過足弓那個凹陷處的時候,我的腳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起來。
蘇棣在另一邊抬頭看了蘇棠一眼,很快調整了策略——從肛周往上舔,沿著我的脊椎一路舔到肩胛骨中間。那裡是我長期伏案工作積累下來的肌肉緊張點,她用了點力道,不僅是舔,還用舌尖使勁往裡抵,想幫我把那坨硬邦邦的肌肉結節揉開。她的口水把我的後背塗得全是亮晶晶的濕痕,在檯燈下反著光。
我在這三重夾擊下,依然維持著在薑晚體內的穩定律動,深度剛好到宮頸口邊緣。薑晚的身體在孕期的敏感度加持下,已經到了快感的臨界值附近徘徊。她的腳趾在蘇棣身後蜷成了兩個緊緊的團,腳背上的青筋因為持續用力而微微暴起。蘇棣注意到了,一邊舔著我的後背一邊伸出手去握住了薑晚的腳,把她的腳趾一個一個地掰開,不讓過度用力引起抽筋。
然後蘇棣從我的後背滑下去,重新定位在我的臀部後方,她伸出舌頭,把舌尖抵在我的肛門口,然後輕輕地、慢慢地,把舌尖推進了大概兩毫米。就那麼兩毫米。嚴格意義上說,她並冇有真的“進入”,隻是在入口那個極淺極淺的臨界點上,讓舌頭的尖端感受了一下括約肌內部黏膜的溫度和觸感。
我所有的盆底肌在同一瞬間收縮了一下,而盆底肌的收縮直接傳導到了完全勃起的**上,讓整根莖體在薑晚體內由內向外地搏動了一下。薑晚被這一下搏動直接推過了臨界點。她的腳趾在蘇棣手裡猛地蜷起,整個人的背部從床墊上弓起來然後又重重落下,產道內壁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層層疊疊地絞緊了我的整根莖體,宮頸口開合了三四下,大量清透的**液從宮口深處湧出來,把我的**和莖體根部全部泡在了溫熱的液體裡。她一聲都冇叫。從頭到尾,嘴唇緊咬,隻是從鼻子裡泄出了一聲極長極長的、像歎息又像鬆綁的呼氣。
那是她孕期以來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她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汗珠從額角滑到耳朵後麵,把枕頭洇濕了一小塊。她的手從床單上抬起來,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確認胎兒一切正常、冇有應激反應——然後才放鬆了全身的肌肉,像是終於卸下了某個沉甸甸的擔子。
薑晚從枕頭上睜開眼睛,看了蘇棣一眼。蘇棣低著頭不敢看她。然後薑晚伸出手,揉了揉蘇棣的耳朵。這個動作和那天在穿衣鏡前如出一轍——耳朵被揉的時候蘇棣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一樣安靜下來,全身的緊張都在一瞬間消退了。
“做得不錯。”薑晚說。
我的釋放姍姍來遲,但來勢洶洶。薑晚**之後我繼續抽送了將近一分鐘,期間蘇棠把我的腳底板舔了整整一分鐘冇停,蘇棣把會陰和肛周的每一寸皮膚都用舌頭重新覆蓋了一遍。然後我在薑晚體內射了。量很大,時間很長,期間她的內壁一直保持著微微收縮的節奏,配合著精液的每一次噴射。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著體內深處的搏動,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寶寶,這是爸爸的聲音。”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蘇棠和蘇棣都未必聽清了。但薑晚腹中的胎兒一定聽到了。那個還冇有拳頭大的小生命,在羊水的包裹中,在一個安全的、溫暖的無重力的世界裡,隔著羊水和子宮壁,聽到了一聲遙遠的、低沉而有力的搏動。
那是她的父親在向她打招呼。
一切平靜下來之後,蘇棠去打了一盆熱水,替薑晚擦洗身體。她用溫熱的毛巾從脖子往下,擦到鎖骨、胸口、肚子、大腿內側,每一個動作都極儘輕柔。蘇棣接過了毛巾的接力,小心地幫我清理——溫水擦拭,力度控製,細緻而認真,和她平時炸毛的樣子判若兩人。
然後我們四個人重新回到了床上。這一次的排列方式和那晚討論生孩子時又有不同。薑晚躺在中間,肚子上的被子被蘇棠仔細地撫平。我的右手依舊搭在她的肚子上。蘇棣躺在薑晚的左側,臉貼著她的肩膀。蘇棠躺在薑晚的右側,手和我的左手疊在一起覆在薑晚的肚子上。
“寶寶,”蘇棣用儘可能輕的聲音說,“今天你認識了爸爸,應該比之前更清楚爸爸是什麼樣子了。爸爸的節奏是這樣的——是愛媽媽的節奏,也是愛你的節奏。以後你每一天都會聽到這個聲音和這個節奏,所以不要怕,不要慌,不要覺得這個世界太吵太陌生,你一出生就會認識我們所有人。”
薑晚側過頭,在我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臉頰貼臉頰,皮膚蹭皮膚,像兩隻睏倦的貓在告彆一天的最後時刻。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薑晚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六個月的時候,胎兒開始有明顯的胎動,蘇棣每天都要貼上去至少三次——早上起床一次,下午放學一次,晚上睡前再一次。她貼的時候會把耳朵壓實了,一手捂著另一隻耳朵隔絕外界噪音,認認真真地聽上兩三分鐘。
七個月的時候,兒童房的裝修已經基本完工了。鵝黃色的牆麵,定製的上下鋪,抽屜式樓梯每個台階都能拉開放東西,靠窗一張長書桌分成了四個等分區,每個區一個抽屜一把椅子。蘇棠在牆上貼了她自己畫的卡通動物貼紙——兔子、小貓、小狗、熊貓,四個小動物手拉手圍成一個圈。蘇棣說太幼稚,蘇棠說就是要幼稚,這是嬰兒房不是舞蹈排練廳。
八個月的時候,薑晚終於肯休假了。她的產假從預產期前一個月開始,校長批得爽快,還專門來辦公室對她說“薑老師你早該回去休息了,我們這學期都能挺住”。薑晚禮貌地道了謝,把辦公桌整理得比她來報到那天還要乾淨整齊,紅筆藍筆黑筆的角度統一到了軍隊內務的標準。然後她搭我的車回家,在副駕駛上第一次冇有閉眼小憩,而是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街景,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滿足的笑。
九個月。預產期前一週,薑晚住進了醫院,而陳念晚——小年——出生的那個早晨,下著小雨。
產房外麵,蘇棣把走廊的地磚走出了一道看不見的軌跡。她從左邊走到右邊,原地轉一圈,再從右邊走回左邊,再原地轉一圈。來來回回,來來回回,每隔三分鐘就貼在產房的門縫上往裡看一眼,雖然什麼都看不見。
蘇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薑晚的那條圍巾,她把圍巾貼在臉上,手指緊緊絞著圍巾的流蘇,嘴唇在無聲地蠕動。湊近了才能聽見,她是在唱一首極輕極輕的歌,歌詞被她改成了一連串的“寶寶寶寶寶寶寶寶寶寶”——她很擔心,她需要一件能讓她冷靜下來的事情。
我坐在產房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牆,膝蓋撐著肘部,十指交叉抵著額頭。蘇棣每走一圈經過我身邊,就在我後腦勺上拍一下——她也很擔心,她需要不斷確認我還在這裡。
每隔一段時間,護士就出來報一下進展。“三指了。”“五指了。”“八指了。”“快了。”
“快了”這兩個字之後,等了很久。產房的門終於打開了,但不是護士——是助產士,手套上還沾著血,但她在笑。
“恭喜你啊陳先生。母女平安。”
“生了生了生了——!”蘇棣的喊聲在走廊裡迴盪,音量完全冇有控製,惹得護士站的護士們紛紛伸出頭來看。蘇棠把臉埋進我的肩膀裡,發出了一個介於笑和哭之間的、古怪的聲音,那個聲音很輕很短,像一隻憋了太久的氣球終於被紮了一個小孔,氣體從孔裡嘶嘶地往外冒。
產房的門完全推開。薑晚被推出來的時候,她的臉白得像一張宣紙,頭髮濕透了貼在頭皮上,嘴脣乾裂起皮,眼眶下麵是深深的黑眼圈。但她醒著。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粉紅色的,裡麵的嬰兒隻露出一張小臉和半隻小拳頭。
蘇棠和蘇棣同時衝了過去。兩個人在推床邊一人抓一邊,蘇棠握住薑晚的手,蘇棣伸手去摸嬰兒的小拳頭。那隻拳頭隻有核桃那麼大,五根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皮膚是嫩粉色的,上麵有一層薄薄的白色胎脂。蘇棣的手指剛碰到那隻拳頭,嬰兒的手就自動張開,五根手指像花瓣一樣展開,然後握住了蘇棣的一根食指。不偏不倚,剛剛好握住。
蘇棣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嬰兒的繈褓上。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笑一邊說:“她握我手指了,她認識我,她真的認識我。”
蘇棠把額頭貼在薑晚的太陽穴上,閉著眼睛,不說話,隻是貼著。兩個人額頭貼額頭,鼻尖碰鼻尖,彼此的眼淚在臉頰之間彙成一道細小的溪流。薑晚虛弱地抬起手,摸了摸蘇棠的後腦勺,像撫摸一隻終於從危險中回來的小貓。
我在旁邊站了很久。我看著嬰兒那張皺巴巴的、還帶著產道擠壓痕跡的小臉。她的眼睛還冇睜開,但兩個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轉來轉去。她的嘴巴時不時地嘬一下,像是在尋找奶嘴。她的手指上每一道指紋都細小得像顯微鏡下的溝壑。
薑晚轉過臉來,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我俯下身去,把耳朵湊到她嘴邊。她的氣息很弱,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我耳朵上。
“你看——她像你。”
我看著嬰兒的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鼻子塌塌的,嘴巴隻有一小撮。根本看不出像誰。但薑晚說像我。她一向是家裡眼力最準的人。
“哪裡像我?”
“嘴。”薑晚的嘴角浮起那個淡淡的、屬於她的弧度,“嘴唇的形狀。和你一模一樣。”
蘇棣湊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真的像。尤其是嘴角那個弧度。絕對是叔叔的女兒。”
蘇棠擦乾眼淚也看了一眼,然後輕輕笑了出來。她的酒窩在淚痕未乾的臉上顯得格外深,像雨後的花蕾終於被陽光曬開了。
嬰兒在繈褓裡打了個小小小小的哈欠,然後睜開眼睛——左眼先睜開,右眼隔了五秒纔跟上。兩隻眼睛都是深灰色的,所有新生兒共有的顏色,要幾個月後纔會沉澱出真正的虹膜色彩。她睜著眼,安靜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然後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