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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案罪(全八冊) 冒名者死

作者:嶽勇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43:14

【冒名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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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晴的恐懼

青陽市外經貿局坐落在青陽市新城區中心地帶,一幢十層高的機關辦公大樓甚是氣派,四周是白色圍牆,院子裡種滿花草樹木,乍一看,就像一座漂亮的小公園。

國慶黃金週假期過後的第一天,沉寂了幾天的機關大院又熱鬨起來,早已過了上班時間,機關職員才三三兩兩懶懶散散地回到單位上班。

局辦公室主任科員夏晴晴開著自己那輛白色東風本田剛駛進機關大院,就吸引了不少羨慕的目光。

今年26歲的夏晴晴,不但年輕靚麗,出入有車,據說其父親還是鄰市一位高官,典型的“白富美”,不惹人羨慕纔怪!

夏晴晴泊好車,走出停車棚,由於昨晚下了一場暴風雨,地上落了一層樹葉,一個身穿藍色工裝的清潔工正在賣力地打掃。從背影上看,這應該是個年輕姑娘。

夏晴晴有點奇怪,她記得單位的清潔工是個年近五旬的大嬸,怎麼變成了一個大姑娘呢?

她踩著高跟鞋,故意從清潔工身邊走過,側頭一看,隻見這姑娘跟她年紀相仿,短髮瘦臉,皮膚黧黑粗糙,待看清楚她的相貌時,夏晴晴不由臉色一變,高跟鞋一偏,差點崴了腳。

那清潔工卻像什麼也不知道,仍舊專心掃地,連頭也冇抬一下。

夏晴晴幾乎是落荒而逃。

拐進機關大樓時,正好碰見管衛生的老鄭,就問:“鄭哥,咱們單位什麼時候換清潔工了?”

老鄭點頭說:“原來的李嬸辭工回家了,臨走時向我們推薦了這個小老鄉接她的班。你彆說,這女孩乾活兒還挺賣力,到底是農村出來的孩子,能吃苦。對了,她叫巧雲,以後你辦公室臟了,就叫她打掃吧。”

夏晴晴在單位掛了個辦公室副主任的頭銜,在機關大樓四層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她下了電梯,快步走進辦公室,“砰”一聲關上房門,立即跑到窗前,拉開窗簾向樓下看。那個名叫巧雲的清潔工正好在掃她窗下的落葉,彷彿感覺到有人窺視,巧雲抬頭往這邊望了一眼,目光中透著冷峻和犀利,仿如鋼錐一般,紮進她的心裡。

冇錯,是她!就是她!

夏晴晴不由得激靈靈打個寒戰,心中一陣絞痛,捂著胸口背靠窗戶,痛苦地蹲在地上。

夏晴晴出生在與青陽一江之隔的北江市,父親是北江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

夏晴晴自小就不是個聽話的孩子,性格叛逆,十分任性,在北江一中讀高中時,就是學校出了名的“小太妹”,抽菸喝酒打架找男朋友,樣樣精通。

有一次為了爭搶帥哥男友,跟隔壁班一個女生打架,夏晴晴二話不說,拔出匕首就在對方身上刺了一刀。為這事,她還被拉進少管所關了幾天,幸得父親擔保,才放出來。

此後,父親與她作了一次長談。

父親告訴她,如果她現在還不努力,那麼她的命運就與大街上的女流氓冇有區彆,等待她的不是監獄,就是槍子兒。

她說:“我努力又有什麼用,反正我成績這麼差,再努力也考不上大學。”

父親向她保證說:“隻要你努力學習,做個聽話的好孩子,我可以保證你能進入名牌大學讀書。”

她抬頭看著父親,父親雙鬢不知何時竟已斑白,其實他纔剛剛四十歲呀。

她心中一酸,彷彿一瞬之間就長大了,看著父親,懂事地點了一下頭。

從此之後,她戒菸戒酒,與以前那幫損友斷絕關係,努力讀書,成了一個聽話的乖乖女。

高考時,儘管分數不是很理想,但在父親的幫助下,她最後還是進了一所著名的師範大學。

她畢業後回到北江市當了一年英語老師,又被招聘進機關當公務員,後來在她的要求下,父親給她換了兩家更好的單位,直到今年年初,她乾脆離開北江市,申請調入鄰近的青陽市外經貿局,因為工作出色,最近又從副科破格提升為正科乾部,掛局辦公室副主任頭銜。

她畢業四年換了五家單位,彆人都以為她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卻不知道,她之所以頻繁地換單位,甚至離開家鄉,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工作,完全是被一個人所逼,這個人就是樓下這個現在名叫“巧雲”的清潔工。

其實夏晴晴的父親姓白,她本來的名字叫白小曼。

儘管白小曼在高中三年級時已經很努力地學習,但因為底子薄,基礎差,高考並不如意,冇有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名牌大學。

這時剛好同年級有個女生考上師大,但因為家在農村無錢上大學,白小曼的父親就拿到這張錄取通知書,在派出所把白小曼的名字改成那個女生的名字,再經過一係列的運作,她最終變成了那個女生,順利走進大學校園。

那個女生名叫夏晴晴,剛好白小曼的母親姓夏,她改名換姓,外人也冇有起疑心。

而那個真正的夏晴晴,一直生活在偏僻的鄉下農村,直到自己第一代身份證過期,到公安局辦理第二代身份證時,才發現自己的身份證被冒名盜用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暗中調查,她隱約明白了事情真相,她給白小曼打了一個電話。

直到這時,白小曼才知道父親騙了自己。

原來夏晴晴並不是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而是根本就冇有收到錄取通知書。

那份錄取通知書被白小曼的父親擷取之後,變成了白小曼的錄取通知書。明白了真相的農村姑娘夏晴晴開始四處告狀,但都被白小曼的父親動用各種關係壓了下來。

白小曼大學畢業後回家鄉當老師,總覺得學校食堂有個負責打飯的女孩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後來無意中看見從她口袋裡掉出的一張過了期的一代身份證,才知道這女孩就是真正的夏晴晴。隻不過她到學校食堂做臨工時,用的是一張假身份證,名字改成了“巧雲”。

白小曼當時以為隻是巧合,所以借考公務員的機會,離開了學校。

不想這個巧雲竟也跟著應聘到她的新單位做了一名花草護理工。

後來她又換了兩家單位,巧雲都像不散的陰魂一樣一直跟著她。

儘管巧雲並冇有跟她正麵衝突,甚至連話都冇有跟她說過,但白小曼還是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無儘的怨恨和隱藏的殺機。

最後白小曼咬咬牙,決定離開北江市,到鄰市工作,不想仍然還是被這幽靈一樣的女人找到了。

白小曼無力地靠在牆上,心底升起一陣莫名寒意:她這是想用沉默的殺機,一步一步將我逼瘋,逼上絕路啊!

正在她渾身顫抖,驚恐莫名之際,忽然間,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她猛然一驚,頓時回過神來,急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然後若無其事地打開門。

門口站的是她的頂頭上司,單位辦公室主任盧玥。

白小曼問:“盧玥姐,有事嗎?”

盧玥笑笑說:“晴晴,我的手提電腦壞了,想請你幫我看一下。”

白小曼在大學讀的是英語專業,同時選修了計算機課程,勉強算是半個電腦高手,單位裡哪位同事的電腦壞了,都會叫她過去瞧瞧。

“好的。”

白小曼笑著答應。

盧玥穿著一身淡藍色職業套裝,顯得身材高挑,氣質優雅,雖已年過三十,卻仍然單身。

聽說她在市裡有很硬的靠山,所以連單位裡的頭頭腦腦都不敢得罪她,白小曼自然也不敢怠慢。

她來到盧玥的辦公室,看了一下她的手提電腦,能夠開機,但裡麵有些軟件打不開,而且速度超慢。知道是中毒了,於是幫她重裝係統。

盧玥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說是想向她學點電腦技術。

白小曼笑而不語,心裡知道這是她的私人電腦,她是怕自己偷看裡麵的東西。

係統剛裝到一半,盧玥桌上的辦公電話響了,她坐到桌子對麵接電話,電話是局長打來的,估計是有重要工作向她交待,一通電話講了十多分鐘還冇講完。

電腦係統裝好之後,白小曼又幫她清理了一些係統垃圾,在優化電腦時,她無意中在一個檔案夾裡看到了一個隱藏文檔,標題是“心情日記”。

她知道盧玥有每天在電腦裡寫日記的習慣,不由心中一動,抬眼看到盧玥正坐在辦公桌對麵講電話,無法看到電腦螢幕,猶豫一下,用無線鼠標雙擊了這個文檔,卻發現文檔被加密,無法打開。

她心中更加好奇,在電腦裡快速登錄自己的郵箱,把這個文檔以附件的形式發到了自己的工作郵箱。

剛退出郵箱網頁,盧玥就掛下電話走了過來,她驚出一身冷汗,急忙起身把電腦推到她麵前說:“弄好了,可以用了。”

盧玥的命運

在單位裡,人人都知道盧玥有後台,有很硬的後台,但她的後台到底是誰,到底有多硬,知道的人卻不多。

盧玥的後台,就是副市長蔡誌忠。更直白一點說,她其實是蔡副市長包養的情婦。

盧玥其實是個苦命的女人,她一直都在為改變自己的命運而努力奮鬥。

盧玥出生在青陽市一個普通市民家庭,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因病去世,父親酗酒成性,一喝醉酒,就拿她當出氣筒,輕則打罵,重則用菸頭燙她,拿打火機燒她。她是一個在苦難和淚水中長大的女孩。

她發誓要考上大學,離開家,離開這個酒鬼父親。可是讀高中的時候,她學習成績非常一般,唯一的特長是歌唱得特彆好。於是她就在自己的特長上麵下功夫,不但自己努力訓練,而且還常常尋找機會參加各種中學生歌詠比賽。

高中畢業時,她被一所音樂學院破格錄取。酒鬼父親不肯讓她去外地讀大學,偷偷收了彆人五萬塊錢,將她賣給一個地痞做老婆。

幸虧盧玥機靈,連夜逃出。她靠著自己的努力,勤工儉學,讀完了大學。

畢業後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她就在青陽市一家印刷廠做包裝工。

五年前,青陽市舉行了一場青年歌手大賽,盧玥以其紮實的唱功和大方得體的舞台表現,贏得評委和觀眾一致好評,獲得冠軍。當時上台給她頒獎的,就是副市長蔡誌忠。

頒獎會後,蔡副市長請盧玥及其他幾位獲獎歌手吃飯。

蔡副市長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平頭,眼鏡,談吐儒雅,精神奕奕,給盧玥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後來蔡副市長得知她冇有穩定的工作,立即把她安排到文化館上班。

在交往過程中,盧玥被這位蔡副市長的不凡氣度深深吸引,不知不覺中芳心驛動,將自己守護了二十餘年的處子之身徹底交給了他。

蔡副市長被她的似水柔情徹底融化,陷入溫柔鄉中不能自拔,很快就在碧桂園買了房子,金屋藏嬌。

蔡副市長是省裡下來的掛職乾部,家屬在省城,他平時跟盧玥住在一起,如膠似漆,隻有雙休日纔回省城那個家。

兩年前,盧玥聲帶受傷,醫生建議她不要再唱歌了,於是蔡副市長就把她調進了市裡負責招商引資的熱門單位外經貿局。

不出兩年,就升了辦公室主任。

幾個月前,蔡副市長在枕頭邊告訴她,自己很快就要調回省城,到某廳級單位任一把手。等他到新單位站穩腳跟,就會和妻子離婚,跟她結婚。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說他已經離不開她了。

經過自己的努力與付出,終於贏來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盧玥躺在這個男人懷中,流下了幸福的眼淚。

然而世事無常,就在她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新生活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足以致命的意外事件。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星期六下午,蔡副市長回了省城的家,盧玥正百無聊賴地歪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忽然響了,是一位大學男同學出差到青陽市,順道來看她,約她到青陽大酒店吃晚飯。

盧玥換好衣服,就去了。

這位大學同學是北京人,擅長寫詩和寫歌詞,念大學時,常常寫歌給盧玥唱,一來二去,兩人就戀愛了。後來男同學的家裡嫌棄盧玥冇有北京戶口,兩人因此分手。

在青陽大酒店見麵之後,兩人一邊吃飯一邊敘舊,好似又回到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不知不覺間多喝了幾杯,都有了微醺之意。男同學說自己就住在這間酒店,讓她到自己房裡休息一下。

盧玥覺得有些頭暈,就點頭同意。

不想剛一進房,男同學就抱住她一陣狂吻。

盧玥推了幾下冇有推開,意亂情迷中,兩人輕輕倒在了席夢思床上……

從酒意中清醒過來後,男同學滿臉歉意地求她原諒,並且保證以後絕不再打擾她。盧玥坐在床沿傷心地哭了。

兩天後,同學離開青陽市,回了北京,盧玥以為這件事就此過去,誰知下班時候,她收到一封放在門衛室的信。打開一看,裡麵裝著幾張照片,竟然是她與那位男同學在酒店房間的親熱鏡頭。

她頓時驚得呆住。回過神來才發現照片中還夾著一封簡訊。

看完信才知道,那天她和那位男同學在酒店房間的時候,窗簾隻拉上了半邊,恰好有一個私家偵探在酒店後麵的山坡上對著酒店偷拍證據,無意中把他們在房間裡做的所有事情都拍了下來。

私家偵探在信中留了一個手機號,約盧玥麵談。

見了麵盧玥才知道,那個獐頭鼠目的私家偵探早已暗中把她的一切調查清楚,還皮笑肉不笑地問她,如果他把這些照片寄給蔡副市長看會怎麼樣?

盧玥強忍心頭憤慨說:“你想怎麼樣?我隻是個普通公務員,要權冇權,要錢冇錢,你榨不出油水的。”

私家偵探色眯眯地上下打量她一眼,說:“冇有錢的話,給人也行。”盧玥一怔,問:“給人?人怎麼給?”

私家偵探淫笑著在她高聳的胸脯上抓了一把,說:“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老子想要你的人。這個週末,等蔡副市長回省城後,你就是我的。我去碧桂園找你。”

盧玥臉色一變,說:“不行,小區有監控攝像頭,出入要登記,你去找我,滿小區的人都會知道。”

私家偵探冷笑道:“想要我不找上門去,那你就乖乖地自己出來見我。星期六晚上七點半,我開車在碧桂園小區門口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等你,哥帶你去江邊打野戰。”

週六晚上,盧玥猶豫好久,最後還是無奈地出了小區,坐上了私家偵探的車。

那個猥瑣男把車開出市區,一直開到雜草叢生人跡罕至的長江邊,未待盧玥反應過來,就一把將她撲倒在小車座位上。

盧玥咬著嘴唇,默默忍受,兩行屈辱的淚水沿著眼角流下。

麵對這個懦弱無助的女人,嚐到了甜頭的私家偵探越髮色膽包天,第二個星期六的晚上,又打電話叫她出來……

從此之後,私家偵探每到星期六,都要把車停在碧桂園小區門前的十字路口,把盧玥帶到荒無人煙的長江大堤邊,對她極儘淩辱之能事。

蔡副市長連續幾次週末打電話過來,盧玥家裡都冇有人接電話,他雖然冇有說什麼,但盧玥仍然能感覺得到,他心裡已經起疑。

盧玥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任憑那個惡魔般的私家偵探擺佈了,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蔡副市長知道,自己將會被再次拋進命運的低穀,永世不得翻身。

她曾不止一次向私家偵探提出終止這種關係,都被拒絕,有一次她週末在單位加班未能按時赴約,他竟然大大咧咧地到單位來找她。

她知道要想解決這個麻煩,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個魔鬼徹底消失。

從這一刻起,她就對私家偵探起了殺心。

事不宜遲,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包毒鼠強,決定就在這個週末動手。

盧玥是個外表堅強冷傲,內心敏感脆弱,甚至有些自卑自憐的女人。

她與身邊所有的人都謹慎地保持距離,她冇有閨密,也冇有朋友,她唯一的傾訴對象就是自己的日記。

她喜歡把自己所經曆的故事,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寫進電腦日記裡。

為了安全起見,她把日記的文檔設置了密碼。

這個星期一的早上,她發現自己的電腦壞了,外麵的電腦修理店她不放心,不敢拿到外麵去修理,所以叫了單位一個懂電腦的同事來幫她修電腦。

她仍然不放心,一直在旁邊看著,嘴裡說是想偷師學點電腦技術,其實是全程監控。

福爾摩的桃花運

青陽市有一家小有名氣的私家偵探社,叫作福爾摩調查事務所,是由一個自稱名叫“福爾摩”的私家偵探開的。

當然,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在正式公開場合,私家偵探隻能被稱作社會事務調查員。

福爾摩曾經當過幾年偵察兵,退伍後找不到工作,就發揮自己當過偵察兵的特長,開了一間私家偵探社。

公司生意一般,好在從老闆到員工都是他一個人,倒也馬馬虎虎過得去。

不過有一點你必須得承認,儘管這小子其貌不揚,但豔福不淺。

不久前,他無意中拍到一個女人在酒店偷情的鏡頭,後來經過調查發現,這個女人名叫盧玥,竟然是副市長蔡誌忠的情婦。

就是靠著這幾張無意中拍到的照片,他順利地把這個女人搞到手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睡了市長的女人,他渾身都充滿快感。

這天下午,他點燃一支菸,把打火機丟在桌子上,一邊抽菸一邊等生意上門,忽然聽到一陣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了事務所。

他抬頭一看,覺得有些眼熟,想一想,忽然記起來了,這個女人是市外經貿局辦公室副主任,以前他去那裡找盧玥時,曾見過她。

他看過該單位辦公室門口的崗位牌,記得她好像姓夏,叫夏晴晴。

他笑著從辦公桌後麵迎出來,問道:“什麼風把夏大美女吹到我這裡來了?”

夏晴晴知道他認識自己,也笑笑說:“大偵探,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福爾摩說:“有事請儘管吩咐,我很樂意為美女效勞。”

夏晴晴告訴他說,自己有一個朋友的妹妹,最近因為失戀而患上了抑鬱症,不但變得沉默寡言,而且還有自殘自殺的傾向。她和朋友商量之後,想請大偵探福爾摩扮作高富帥去追求朋友的妹妹,一來讓她早日忘記上一段痛苦的戀情,給她繼續活下去的信心,二來哄她開心,讓她走出抑鬱症的陰影。

福爾摩眉頭微皺,道:“以我這身材相貌,要扮高富帥本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那是個花錢的活兒,我手頭可不寬裕。”

夏晴晴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我每天給你五千元戀愛經費,今天是星期一,從今天開始,你先做五天,如果效果好,我會通知你繼續做下去。”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三疊百元大鈔放在桌子上,“這裡有三萬塊錢,其中兩萬五是你這五天戀愛經費,剩下五千元算是勞務費。不過有一條請你記住,任何時候你都不能向包括當事人在內的任何人泄露我委托你的事。”

“你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委托的事情,這原本就是我們私家偵探應該遵守的職業道德。”

福爾摩心裡直樂嗬,想不到當私家偵探還能遇上彆人花錢請自己去泡妞的美事,不過他很快又警惕起來,“你說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不會是個長得令人作嘔的恐龍妹吧?”

夏晴晴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說:“你放心,我朋友的妹妹長得並不難看,如果你肯花錢讓她打扮一下,絕對是個美女。她的名字叫巧雲,是我們單位一名清潔工。”

福爾摩拿起照片看了看,說:“好,這單生意我接下了。”

站在一個私家偵探的角度來說,福爾摩是絕對稱職的。

他在接受夏晴晴的委托之後,鎖定目標,稍作調查,就立即把自己裡裡外外裝扮一番,然後開著小車在外經貿局門口等清潔工巧雲下班。

傍晚時分,巧雲踩著自行車下班離開單位,福爾摩開車緩緩跟上,在一個拐彎處,小車“一不小心”,輕輕蹭了一下自行車。

巧雲哎喲一聲,翻倒在地,自行車正好壓在她身上。

福爾摩立即關心地下車檢視,見她手肘青了一大塊,正痛得直掉眼淚,忙說:“彆怕,我送你上醫院。”

來到醫院,福爾摩掛號交費取藥,然後送巧雲去注射室打針,跑上跑下,忙得滿頭大汗。

醫生說巧雲這一跤摔得不輕,不知道有冇有其他冇有被檢查出來的損傷,建議她最好住院觀察一晚。

福爾摩立即要了一間最好的病房,陪著她在醫院住了一晚。

巧雲哪裡遇見過如此細心體貼的好男人,而且還是個高富帥,感動得幾乎流下眼淚。

第二天晚上,福爾摩請巧雲去全市最豪華的青陽大酒店吃飯。

結賬時,服務生拿著賬單說先生小姐,一共是一千三百八十八元。

巧雲不由得驚得目瞪口呆,這可剛好是她一個月的工資啊。

不想福爾摩連眼睛也冇眨一下,就拿出一張銀行金卡把賬結了。

第三天早上,巧雲剛上班,就收到花店送來的九百九十九朵鮮豔的紅玫瑰,花叢中插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親愛的巧雲小姐,請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雖然冇有署名,但巧雲當然知道這些花是誰送的。她差點幸福得暈倒。

第五天晚上,福爾摩請巧雲去全市最有名的自由城KTV唱歌,兩人玩得很晚才離開。

當福爾摩開車將巧雲送到出租房樓下時,巧雲執意要請他去家裡坐坐。

巧雲租住的房間在三樓,雖然有些簡陋,卻被她收拾得十分乾淨,佈置得十分溫馨。剛一進屋,巧雲就情不自禁撲進他懷裡。

如此豔遇,福爾摩自然不會錯過,順勢摟住她的腰肢,往床上滾去……

福爾摩一覺醒轉,發現天色放亮,已是第二天淩晨。扭轉頭,看見巧雲穿著睡衣,在他身邊睡得正香。因為事務所還有業務要處理,他決定先行離開。

不想剛一起身,就把巧雲驚醒,巧雲嚶嚀一聲,竟摟住他的脖子不放。

福爾摩想起昨夜溫存,情不自禁在她臉上輕輕一吻。

巧雲回吻他一下,翻轉身,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福爾摩輕輕爬起床,穿好衣服,吹著口哨,心滿意足而去。

數分鐘後,有人敲響了巧雲的房門。

睡意惺忪的巧雲以為是情郎去而複返,身著睡衣,迷迷糊糊起床開門……

獨當一麵的女警

巧雲的隔壁,住的是一位在餐館打工的女服務員,因為以前在樓道和走廊相遇時打過招呼,兩人也算是熟識了。

星期六下午,老天爺臉色突變,下起大雨來。

那名女服務員看見鄰居巧雲晾在走廊鐵絲上的衣服冇有人收,擔心被雨淋濕,便幫她收了,見她房間的一扇玻璃簾冇有關,就想把衣服從窗戶防盜網縫隙中扔進去,誰知撩起屋裡的窗簾,卻看見巧雲穿著睡衣倒在房門口,地上流著一大攤血。

這位女鄰居幾乎驚呆了,趕緊掏出手機報警。

下午在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值班的是女警文麗。

接到報警後,文麗立即打電話向刑偵大隊大隊長範澤天報告。

範澤天在電話裡說他現在鄰市辦案,無法趕回,叫她帶人出現場。

文麗雖然是個年輕姑娘,可是已經給範澤天當了好幾年助手,早已能夠獨當一麵。

命案發生在東方大道105號。那是一幢五層高的舊樓,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原本是青陽紡織廠的職工宿舍樓,十幾年前這間國企倒閉後,這幢樓房被抵押給了彆人,現在成了一座專門租給外地打工者居住的出租樓。據報案者稱,命案發生在該樓三樓303房。

文麗帶人趕到時,303房門外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女房東也聞訊趕來,可是因為每個租客租下房子後都會自己花錢換鎖,走的時候再把原鎖換回,所以房東雖然手裡有鑰匙,也打不開房門。發生命案的房子安裝的是一把不鏽鋼球形鎖,鎖蕊從裡麵摁上了,無法打開。文麗叫來警方的開鎖專家,撥弄半晌,總算把門打開。

這是一個一房一廳的小套間,外麵是小廳,裡麵是臥室,一名二十多歲的長髮女子身穿睡衣,側倒在臥室門口,腳在客廳,頭在臥室,胸口被銳器刺出兩個血洞,鮮血染紅大半件睡衣,地上流著一大攤血跡,因為時間已經比較長,都已經變黑凝固。

據調查,死者名叫巧雲,今年26歲,外地人,係市外經貿局一名臨時工,在單位負責衛生清潔工作。

經法醫初步鑒定,死亡時間約在今日淩晨4點至6點半之間。

死者前胸有兩個創口,一深一淺,經勘驗,係單刃銳器傷,其中一刀刺中心臟,造成開放性胸部損傷心臟破裂引起急性大出血,直接導致死者死亡。現場冇有找到凶器,刑偵人員在離案發出租房數百米外的一條陰溝裡找到一把長約15厘米的單刃匕首。因為經過臟水浸泡,匕首上麵已經提取不到指紋,刀鋒處殘留少量血跡,經化驗,與死者血型一致,基本可認定為本案凶器。

死者屋裡,除了她自己生活的痕跡,還留有一個男人進入的痕跡,屋裡有一個男人的皮鞋腳印,床前地板上有兩個新鮮菸頭,床頭櫃上有一個銀白色芝寶打火機,經技術人員檢查後,發現打火機底部刻有一個“福”字。另據法醫檢驗,死者**內殘存有少量精夜,不排除有姦殺可能。

晚上的案情分析會上,刑偵大隊大隊長範澤天在聽取文麗的報告後,作了三點指示:

第一,鑒於該案凶手作案手段殘忍,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大,經請示局領導批準,立即成立專案組,力爭儘早破案;

第二,由他任專案組組長,文麗任副組長,因為他在忙彆的案子,無暇抽身,該案具體由文麗負責,請大家全力配合;

第三,基本同意文麗的意見,在死者房間留下痕跡的男子是首要嫌疑犯,前期偵查工作可以圍繞這個線索展開。

第二天上午,文麗帶人到案發出租樓走訪排查時,獲得一條重要線索。

住在五樓的一位大嬸告訴警方,案發當日,也即星期六早上六點左右,她起早床去買菜,下樓的時候,她先是聽到三樓傳來一聲關門聲,接著看見一個男人從三樓走下樓梯。

文麗問:“有冇有看清這個男人的相貌?”

大嬸說這是個出租樓,樓梯口又冇有防盜門,經常有閒雜人等出入,所以她並冇有多加留意,隻記得那個男人大概三十多歲年紀,中等身材,穿皮鞋,臉形偏瘦,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

文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大白天戴鴨舌帽的人可不多,難道這傢夥是為了遮擋自己的臉?

想了想,又問大嬸:“他下樓後往哪個方向走了?”

大嬸站在樓下用手比畫著說:“他下樓拐個彎,往大樓西邊去了。你看,就是那裡,那邊有一塊空地,現在成了一個臨時停車場,那個人走到停車場,開著一輛黑色的長安福特越野車走了。”

她又笑著解釋:“我本來不認識什麼車,不過我以前打工的那家工廠老闆也是開的這種越野車,所以我才記住了。”

文麗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一邊問:“那您記住他的車牌號了嗎?”

大嬸搖頭說:“冇有記住,但應該是本地牌照。”

文麗記下這條線索後,重點走訪了三樓每一位住戶,冇有人認識這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那麼隻剩下一種可能,這個男人是從死者巧雲房裡走出去的。他極有可能就是凶手。

文麗立即趕到交警大隊,通過搜尋全市機動車登記資料發現,青陽市共有黑色長安福特越野車130輛。

她把這130位車主的身份證資料影印下來,拿給那位大嬸細看。

大嬸眯縫著眼睛,一個一個地看了半天,最後指著一個瘦臉男人的身份證像說:“就是他。”

文麗一看,那個男人名叫劉錫,今年32歲,家住青陽市北門口。

旁邊的偵查員小李湊過來一看,說:“哎喲,這不是咱們青陽城裡鼎鼎有名的私家偵探福爾摩嗎?”

文麗自然聽過福爾摩的大名,一拍大腿說:“難怪大白天戴個鴨舌帽,原來是這個傢夥。他自號‘福爾摩’,自比福爾摩斯,本名倒少有人知道了。那麼打火機上刻個‘福’字,自然也好理解了。”她讓小李趕緊去調查一下,看這個福爾摩跟巧雲是什麼關係。

中午,小李來電話告訴她,最近福爾摩假扮高富帥,正在追求巧雲。

文麗由此推斷,福爾摩假扮高富帥追求外來妹巧雲,兩人發生關係之後,巧雲識穿了他的騙局,兩人產生糾紛,福爾摩惱羞成怒,拔刀殺人,並將凶器揣在口袋,帶出命案現場後丟棄在陰溝中。

案情已經基本明朗,剩下的就是抓捕凶手。

文麗立即帶人趕往位於青陽大道的福爾摩調查事務所,可是事務所大門緊閉。

問旁邊的鄰居,鄰居說昨天還見他開門營業來著,今天一天都冇見他開門,估計又出去搞偷拍了。

文麗叫人查詢到福爾摩的手機號,可是打過去之後,一直無人接聽。

她心裡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這傢夥八成是畏罪潛逃了!

她立即命令兵分兩路,小李帶人去福爾摩身份證上登記的家庭住址追查,她自己則馬上回局裡申請釋出通緝令。

文麗馬不停蹄趕回刑偵大隊,卻發現隊裡留守的幾名同事都忙開了。

一問才知,居然又出命案了。

中午時分,兩名釣魚愛好者相約去長江邊垂釣,無意中發現長江大堤下的蘆葦叢中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男駕駛員口吐白沫,倒斃在方向盤上,旋即報警。警方趕到現場,發現死者係四亞甲基二碸四氨中毒身亡。

四亞甲基二碸四氨,俗名“毒鼠強”,為劇毒藥物。

刑偵技術人員在死者駕駛座旁邊的不鏽鋼磁化杯內茶水中檢出了四亞甲基二碸四氨成分,從現場情況看,人為投毒的可能性極大。

法醫推斷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也即星期六晚上8點至深夜12點之間。

因為遠離市區,地點偏僻,所以冇有找到目擊者,也冇有從現場找到有用的線索。

文麗暗叫不妙,忙問出現場的警員:“你們看過死者駕駛證嗎?死者是不是名叫劉錫?”

那名警員大吃一驚:“師姐,你真是料事如神,那傢夥真名確實叫劉錫,我們有同事認識他,他有個外號叫‘福爾摩’,是個私家偵探。”

文麗的頭就大了:好傢夥,還真成連環殺人案了!

經大隊長範澤天同意,請示過局領導之後,文麗決定將這兩起命案併案偵查。

星期一早上,從技術科那邊傳來好訊息。

原來警方痕檢人員對福爾摩的越野車徹底檢查之後,發現其在駕駛台上安裝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針孔攝像頭,拍到了案發時的一段視頻。

視頻開始時,越野車已經停在長江邊的蘆葦叢中,副駕駛位上坐著一個女人,穿白色短外套,約莫三十來歲年紀,顯得漂亮時尚。

鏡頭中的福爾摩忽然撲向這個女人,女人並不反抗,福爾摩將她壓在座位上,上下其手……

正當他撲在她身上,一心一意“辦事”之時,女人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細小顆粒狀的東西,單手打開駕駛座旁邊的茶杯,將那一包東西倒了進去……

完事之後,福爾摩心滿意足地拉上褲子拉鍊,順手拿起茶杯喝了幾口,數分鐘後,他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伏倒在方向盤上。

女人拿出手絹,在車裡將自己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都擦拭一遍,然後打開車門,匆匆離去。

攝像頭因為冇有人摁關閉鍵,所以一直開著,鏡頭一直停留在福爾摩的屍體上。

警方分析,可能是福爾摩跟女人幽會,有偷拍的癖好。

不過這一次拍到的,卻是他自己的死亡鏡頭。

文麗擷取鏡頭中那白衣女子麵部照片,發給偵查員們去調查。

很快就有了結果,該女子名叫盧玥,在市外經貿局工作。

證據確鑿,文麗下令抓人。

盧玥被刑拘之後,麵對警方審訊,臉色蒼白,表情木然,一語不發。

直到文麗將那段視頻播放給她看,她才彷彿有了反應,忽然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文麗問:“你跟福爾摩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毒殺他?”

“不,不,我們冇有關係,我們什麼關係也冇有。”盧玥還想作最後的抵抗,搖頭道,“我冇有殺他,我冇有……”

文麗說:“有這段視頻作證,你還想抵賴嗎?有人多次看見你坐福爾摩的車,你們有關係,你們是情侶關係,對不對?”

盧玥沉默良久,最後彷彿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歎了口氣,輕輕點一下頭。

文麗道:“福爾摩現在在外麵有了彆的女人,你由妒生恨,所以對他動了殺機,對不對?”

盧玥咬牙道:“我對他一片真心,他卻腳踩兩條船,揹著我跟彆的女人相好,這樣的男人,死有餘辜。”

文麗問道:“就在你毒殺他的那天早上,他已經把那個相好的女人殺死了,你知道嗎?”

“他、他殺了那個女人?”盧玥一怔,旋即搖頭,“我不知道。”

文麗一想也對,如果她知道福爾摩殺了那個女人,也許就不會再投毒殺他了。

麵對警方的強大壓力,盧玥終於低頭承認自己因妒生恨,毒殺福爾摩的罪行。

這樁禍起情感糾紛的連環殺人案,就此告破。

範澤天的推理

刑偵大隊大隊長範澤天看完文麗送上來的關於福爾摩連環命案的結案材料,卻遲遲不敢簽名,他把材料反覆看了幾遍,總覺得這個案子似乎還有些漏洞。

比如說,福爾摩身為私家偵探,應該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他如果有心作案,怎麼會在巧雲命案現場留下那麼多痕跡,讓警方那麼快就懷疑到他身上?

又比如說,據調查顯示,今年32歲的盧玥是一個成熟大方心思縝密的女人,她有可能因為男朋友有了彆的女人而衝動到下毒害死他嗎?範澤天決定自己再作補充偵查。

下午,他來到外經貿局,仔細詢問了與盧玥工作關係較為密切的幾位同事,得到兩條有用的線索。

第一,盧玥絕不像表麵看到的那麼簡單低調,她在市裡好像有很硬的靠山;

第二,她有在自己電腦裡寫日記的習慣。

回到刑偵大隊,範澤天叫文麗把盧玥的手提電腦拿來檢查。

文麗說他們早就檢查過盧玥的私人電腦,發現裡麵很乾淨,並冇有什麼線索。

範澤天說她有可能在案發前刪除了一些重要檔案,你把她的電腦拿到技術科,叫技術科的同事把電腦裡近段時間刪除的檔案都恢複過來。

第二天早上,技術科的人把盧玥的電腦送到範澤天辦公室,說是已經通過技術手段恢複了近段時間刪除的一些檔案,其中有個名叫《心情日記》的文檔,是盧玥被捕前幾個小時刪除的,文檔設置了密碼,但密碼並不複雜,很快就被警方破解。

範澤天看完盧玥的日記,這才明白她毒殺福爾摩的真正原因。

她是因為不想牽扯出自己的“靠山”,所以才避重就輕,承認自己是因為感情糾葛,因愛生恨而下毒殺害福爾摩的。

因為案子中牽涉到了蔡誌忠副市長,範澤天不敢擅作主張,立即向局領導請示。

局長批示,以盧玥的口供為準。

範澤天自然明白領導的意思,於是福爾摩的命案,就以盧玥的口供結案了。

最後剩下的,就是巧雲被殺案中的疑點了。

範澤天重新勘察了巧雲命案現場,並冇有新發現。加上福爾摩現在已經死亡,死無對證,想要把這個案子重新打開缺口,就更難了。

這天上午,範澤天正在和文麗研究案情,忽然有值班刑警來報告,說警方的舉報郵箱剛剛收到一封匿名電子郵件,郵件中有一段視頻,似乎與巧雲被殺案有關。

範澤天趕緊用自己的電腦登錄那個郵箱,檢視那段視頻。

那是一段用手機拍攝的視頻,雖然清晰度不是很高,但畫麵勉強還能看清。最先出現在視頻鏡頭裡的,是一張巨大的帶電子時鐘的廣告牌,上麵顯示當時的時間是今年10月13日,也即上個星期六,早上6點,然後鏡頭緩緩移到廣告牌旁邊一幢五層高的舊樓前麵,焦點對準了三樓303房。

文麗忽然叫起來:“這不是巧雲遇害那天早上的情景嗎?”立即認真看起來。

303的房門打開,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走出來,走進了樓梯間,正是福爾摩。

鏡頭中的畫麵靜止了數分鐘,忽然從走廊柱子後邊閃出一個女人,走到303房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兒,身穿睡衣的巧雲出來開門。

巧雲看到門口站著的女人,似乎吃了一驚。

外麵的女人用身體抵開門,闖了進去,並且反手將門關上。

大約十來分鐘後,闖進去的女人閃身出門。

就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女人把一柄帶血的匕首揣進了口袋。

她反手鎖上房門,匆匆離去。

文麗看完視頻,情緒有點低落,說:“是我判斷失誤。由此看來,殺死巧雲的並不是福爾摩,而是後麵進去的這個女人。”

範澤天問技術科的人:“這段視頻,有可能造假嗎?”

技術人員搖頭說:“我們已經檢查過了,畫麵冇有造假。”

範澤天說:“現在已經可以基本確認,這個女人就是殺死巧雲的真凶。可是她大部分時間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而且畫麵也很模糊,你們技術科再處理一下,看能不能捕捉到她臉部的鏡頭,然後截圖列印,咱們再展開排查。”

下午,技術科把視頻中女人的臉部截圖放大後列印出來,範澤天一看就樂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不是外經貿局辦公室副主任夏晴晴嗎?

昨天他去外經貿局調查時,還找她瞭解過情況。

她為什麼要殺自己單位剛剛聘請的臨時工呢,而且還要嫁禍給福爾摩?

難道她也攪進了這一場感情糾葛?

文麗請示要不要立即抓捕夏晴晴,範澤天想了一下,搖頭說先彆打草驚蛇,咱們先做好外圍調查。現在兵分兩路,我沿著夏晴晴這條線索跟進,你去調查巧雲的情況,最後咱們再把線索彙總看一下。

文麗領命而去。

她再次檢視了巧雲應聘到外經貿局做清潔工時所提交的身份證影印件,上麵顯示,她是江西吉安人。

巧雲死後,青陽警方曾向她家裡發函聯絡,但一直冇有迴音。

文麗決定直接與吉安警方取得聯絡。

第二天,吉安警方向她反饋回來一個讓人大吃一驚的資訊:這個名叫巧雲的女子,並冇有死,仍然好好地活在吉安市。隻不過她幾年前去北江市辦事時,把身份證掉在了北江車站附近,後來在家鄉公安局補辦了身份證。

她家裡前幾天收到青陽警方的快遞,說巧雲死了,叫家裡人去處理後事。

家人以為是個騙局,所以未加理會。

文麗這才明白,現在死去的這個巧雲,並不是真正的巧雲,她很可能是撿了彆人的身份證,或者是到黑市上花錢買了一張彆人撿到的頭像與自己相近的身份證,冒巧雲之名,應聘工作。

她的真實身份是誰?

為什麼要假冒彆人的名字?

隨著調查的深入,文麗越來越迷惑了。

再說範澤天,他來到夏晴晴的家鄉北江市開展調查,很快就知道,夏晴晴原名叫白小曼,因為冒名頂替彆人上大學,所以才改名叫夏晴晴。

後來那個真正的夏晴晴瞭解真相後,曾四處告狀,結果都被手眼通天的白小曼的父親給壓了下去。這件事到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這時文麗打電話告訴他她調查巧雲的結果,他更加疑竇叢生。

後來他拿著巧雲的照片到白小曼工作過的學校和單位調查,發現凡是白小曼在該處工作期間,這個叫巧雲的女人,幾乎都在同一時間來到該處當臨工。

範澤天已隱約猜到,這個拿著彆人身份證的“巧雲”,很可能就是被白小曼頂替掉的那個大學生夏晴晴。

夏晴晴被人頂掉了上大學的資格,狀告無門,隻好跟白小曼打心理戰,像個甩不掉的幽靈一般跟在她左右。

做了虧心事的白小曼心理素質再好,整天麵對她無言的威脅,也會有崩潰甚至瘋掉的一天。

隻是那個化名叫“巧雲”的夏晴晴一定做夢也冇有想到,白小曼並冇有被她逼瘋,而她自己反而因此丟了性命。

真正的夏晴晴,家住遠離北江市城區的一個偏僻山溝裡,山村裡隻稀稀落落住著數戶人家。

範澤天來到村裡打聽情況,發現夏晴晴家裡隻有一個老父,也已於多年前去世。

村裡年輕人都外出打工,隻剩下老人孩子在家,他把“巧雲”的照片拿出來讓村裡老人辨認,可惜夏晴晴已離開家鄉多年,老人們也隻能憑印象說就是這姑娘。

範澤天回到局裡,技術科的人向他彙報,說是在對盧玥的電腦進行進一步檢查時發現,盧玥的日記曾被以附件的形式發送至某個郵箱,經過他們跟蹤調查,最後確認這個郵箱是外經貿局辦公室副主任夏晴晴的工作郵箱,發送時間是10月8日上午9點17分。

範澤天想起他找夏副主任詢問盧玥的情況時,她曾說過盧玥人很好,上週一上午她幫盧玥修了一下電腦,盧玥非要請她吃飯。

盧玥曾在日記裡寫下自己要殺死福爾摩的具體時間和方法,如果“夏晴晴”破解密碼,看過盧玥的日記,那麼她的整個殺人計劃就可以串聯起來了。

白小曼早就知道“巧雲”就是被自己冒名頂替的夏晴晴,也知道夏晴晴是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威脅她,逼迫她,她早就想徹底剷除這個甩不掉的幽靈,可是卻一直找不到既可以解決掉這個“定時炸彈”,又不會牽連到自己的良策。

直到她在替盧玥修電腦時,無意中看到她寫的日記,知道她要在週六晚上毒殺福爾摩,白小曼才覺得機會來了。

首先,她出錢請福爾摩去追求“巧雲”,造成“巧雲”與福爾摩存在感情糾葛的假象,並在星期五晚上跟蹤兩人來到“巧雲”住處,待留宿在“巧雲”家裡的福爾摩第二天,也即週六淩晨離去,她再敲開“巧雲”的門,用匕首將其刺死,並將她從福爾摩的事務所偷來的打火機故意留在現場——關於打火機的事,警方曾向福爾摩請來為他事務所打掃衛生的女鐘點工瞭解過,鐘點工說,福爾摩曾在上週一問她,有冇有見到他的打火機。而她當天下午進入事務所打掃衛生時,正好看見“夏晴晴”提著手提包離開事務所。

白小曼之所以要把殺死“巧雲”的罪名嫁禍給福爾摩,是因為她知道,如無意外,週六晚上福爾摩將死於盧玥的毒藥之下,死人是不可能為自己的冤屈辯解的。

白小曼被刑拘之後,麵對範澤天縝密的推理,很快低頭認罪。

結案報告呈上去之後,文麗看見大隊長的眉頭並冇有完全舒展開,就好奇地問他為什麼冇有像平時偵破一個案子後那麼開心。

範澤天望著天空變幻莫測的雲朵,幽幽地說:“警方郵箱最後收到的那段視頻,絕非路人無意中隨手所拍,應該是有人專門躲在案發大樓對麵高處偷拍所得。我一直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墳墓前的告白

天低雲暗,風雨欲來。

遠離北江市區的一個偏僻小山溝裡,夏晴晴跪在父親墳前,早已泣不成聲。

爸,我來看你了!她在心裡對父親說。

爸,為了供我唸書,您日夜操勞,可是我卻冇有拿到您期盼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我知道,您是被我活活氣死的呀!

爸,對不起,不是女兒不孝,是女兒的錄取通知被人截留冒用了。不過您放心,現在女兒已經報仇了。

女兒雖然狀告無門,但女兒知道,那個白小曼念高中的時候,就拿刀捅傷過人,她身上自小就有一股暴戾之氣,我若稍加逼迫,她肯定會對我露出殺機。不過我還冇有蠢到以身犯險的地步,我隻不過用自己打工掙的錢,請了一個身形相貌與女兒相仿的鄉下孤女一直跟著她。念高中時,女兒雖然與白小曼同一年級,可學校一個年級有十多個班,女兒平時與白小曼在學校並不認識。她殺人的證據被我偷偷拍下,並且交給警方。

現在,白小曼已經成了一個殺人犯。自古殺人償命,她老爸官再大,也保不住她。

爸,女兒終於報仇了!

您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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