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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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雖然已是傍晚,天仍然熱得厲害。
錢鴻遠和女友婷婷來到這幢位於市郊的彆墅時,早已淌出一身熱汗。
這是一幢兩層高的洋樓彆墅,坐落在一片碧波盪漾的小湖邊,占地麵積不大,深紅色外牆配著乳白色邊簷,顯得淡雅精緻,極有品味。彆墅的主人,名叫金田川。
金田川是一位著名的推理小說作家,不但創作勤奮,平均每年推出兩至三部原創長篇作品,而且本本暢銷,據說他推出的新作,首印至少一百萬冊。同時,他還是國內頗負盛名的《新推理》雜誌的主編。
而錢鴻遠的女友卓婷婷,就是在金大主編手下工作,現任《新推理》雜誌編輯部主任之職。
俗話說得好,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最近,金田川就遇上了一件麻煩事。他不久前出版的新作,竟然爆出抄襲醜聞,有讀者在網上發帖舉報,說該長篇小說是由自己發表在網上的一部推理小說抄襲改編而成的。
錢鴻遠讀了金田川的小說,也讀了那部早先發表的網絡小說,說實在話,兩部小說無論是從人物關係或情節設置上看,都十分相似。
金田川在這本書的後記裡說,這是他到目前為止,寫得最好的小說。出版商也很看好他的市場號召力,首印一百五十萬冊,本以為可以大賺一筆,誰知抄襲醜聞一書,此書銷量大跌,幾乎一本也賣不出去。
金田川雖未對此事多作解釋,但情緒卻已低落到極點,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都不出門。
他妻子梅怡對此十分擔心,今天恰逢金田川四十八歲生日,便邀請了錢鴻遠和婷婷等幾位金田川的同事和好友來家裡吃飯,順便開導開導這位大作家。
錢鴻遠和婷婷站在彆墅門口,伸手按響了門鈴。
出來開門的,是金田川的妻子梅怡。
今年二十八歲的梅怡,長著一張嬌俏的瓜子臉,體態優美,曲線動人。
她比金田川小了整整二十歲,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梅怡本是少年宮的一位舞蹈老師,業餘愛好文學,尤其喜歡讀推理小說。
三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她認識了剛離婚的金田川。帶著對作家的無比崇拜之情,她嫁給了他。
梅怡性情溫婉,細心大方,堪稱金田川的賢內助。
據說金田川用電腦寫完稿子,喜歡列印出來修改。修改完後,滿紙紅字幾乎看不清頭緒的修改稿,就丟給了妻子。
他字跡潦草,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但梅怡卻總是能很快地將他修改過的地方準確地錄入電腦。
難怪熟悉他們夫妻倆的朋友都說,金田川每一部作品背後,都有這位賢內助的一份功勞。
梅怡熱情地將錢鴻遠他們請進屋。
客廳裡冷氣開得很足,讓人倍感舒暢。
錢鴻遠見屋裡並冇有其他人,就問:“金老師呢?”
梅怡的目光朝房門緊閉的書房看了看:“一下班回來,他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已經幾個小時了。唉,我真擔心他會不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來。等下吃飯的時候,你們可要幫我好好勸勸他。”
梅怡話音未落,門鈴又響了,她忙跑去開門。
從大門外大大咧咧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身穿製服的黑臉警察,姓範叫範澤天,在刑偵大隊工作,據說金田川小說中的很多案件,都是從他身上“挖”來的;另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外號叫朱胖子,是簽約出版金田川著作的書商。
這兩個人都是金田川的好朋友。
梅怡見邀請的人都到齊了,便把做好的飯菜一樣一樣從廚房端出來,擺放在飯桌上。然後又去敲書房的門,叫丈夫出來吃飯。
金田川出來的時候,臉繃得緊緊的,但看上去並不如大家想象中的那麼頹廢,也許是因為他平時就是一個不苟言笑、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吧。他淡淡地跟大家打招呼。
吃飯的時候,範澤天忽然問他:“老金,你今年冇穿紅內褲吧?”
金田川一愣:“冇有啊。”
範澤天一拍大腿:“難怪了,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你一不穿紅內褲二不繫紅腰帶,當然要出點倒黴事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起來。
隻有書商朱胖子一個人低頭喝著悶酒,一聲不吭。
這也難怪,金田川這本書首印一百五十萬冊,加上宣傳廣告費,他的文化公司至少已在這本書上投入資金上千萬元,原本想抓住金田川這棵搖錢樹大賺一些筆,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抄襲醜聞一出,金田川的書幾乎一本也銷不出,他也落了個血本無歸。
你叫他怎麼笑得出來?
朱胖子酒癮極大,梅怡拿出的兩瓶低度白酒,一大半都被他灌進了自己的肚子。他還不住地舉起空酒杯,示意梅怡給他倒酒。
錢鴻遠注意到,有一次梅怡給他倒酒時,他色眼迷離地瞧著她雪白的胸脯,還用手指假裝不經意地在她手心裡摳了一下。
梅怡臉色一沉,卻冇有發作。
大家一邊吃飯喝酒,一邊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都希望能夠轉移金田川的注意力,讓他早點從陰霾中走出來。
金田川本不善飲,隻喝了三四杯,就有了些醉意。
偏偏朱胖子不想放過他,攬著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不用愁眉苦臉的了,來來來,一醉解千愁,乾!”又逼他連著碰了幾杯。
結果金大作家不勝酒力,當場就趴在了桌子上。
梅怡怨怪地瞧了朱胖子一眼,隻好把丈夫扶進二樓臥室休息。
冇人給朱胖子倒酒,他就拿起酒瓶自斟自飲,不多一會兒,忽聽“撲通”一聲,飯桌上不見了朱胖子的影子。低頭一瞧,好傢夥,他竟然趴在了桌子底下。
一桌人全都笑了。
錢鴻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朱胖子從桌子底下拉出來,把他扶進客房休息。
客房裡冇有開空調,氣溫至少比外麵房間高十度。
朱胖子一邊吐著酒沫一邊大叫:“熱死了,熱死了。”
梅怡說:“客房的空調壞了,還冇叫人來修。樓上我老公睡的臥室裡還有張大沙發,要不你先扶他上樓休息一會兒,等他醒酒了再說吧。”
錢鴻遠隻好攙著體重差不多超過自己一倍的朱胖子上樓,進了二樓臥室。
臥室裡空調開得很大,十分涼爽。
錢鴻遠看見金田川倒在床上,早已打起呼嚕。
他把朱胖子扔在沙發上。
梅怡抱歉地說:“真是太麻煩你了。你先下去吃飯吧。臥室裡空調太涼,我給他拿件被單蓋一下。”
錢鴻遠真佩服她的賢惠,剛纔這死胖子還色迷迷摳她手心呢。
他在朱胖子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下樓繼續跟範澤天喝酒吹牛去了。
2
範澤天是個特彆能侃的人。他乾了大半輩子刑警,生平所遇之奇案怪案不計其數,隨便挑出一件來說,都能把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錢鴻遠覺得聽他講自己親生經曆的破案故事,比讀任何推理小說都過癮。
錢鴻遠從二樓走下來的時候,範澤天正在跟婷婷說去年那件他經手偵破的連環碎屍案。
婷婷一邊聽,一邊拿出一個小本子作記錄。
婷婷以前也是個推理小說寫手,被金田川招募進入《新推理》雜誌社做編輯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版過新作。
錢鴻遠是在她進入雜誌社後的第二年認識她的。
錢鴻遠開了間小小的電腦公司,平時愛讀推理小說,有時來了興趣,也自己動手寫一兩個短篇,親自送到《新推理》雜誌社去投稿。雖然從來冇有發表過一篇小說,卻藉此認識了美女編輯卓婷婷,眉來眼去之下,就有了那麼一層關係。
自從成了婷婷的男朋友之後,雜誌社的電腦壞了,全都是錢鴻遠免費上門包修。一來二去,他也跟金田川混熟了。
剛聽範澤天講完這樁連環碎屍案的結局,梅怡就從二樓緩緩走了下來。
錢鴻遠在心裡暗暗歎息了一聲,她今天一個人忙裡忙外,可真夠累的。
梅怡下樓看見錢鴻遠和婷婷一臉莫名驚懼之情,就問怎麼了。
錢鴻遠笑言,範警官給咱們講了一樁連環殺人案,可真夠恐怖的,聽得我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梅怡頓時來了興趣,忙說:“有這麼好聽的故事?我也要聽。”
範澤天無奈,喝了口酒,隻好又把剛纔的故事,從頭開始,再講了一遍。
梅怡正聽得入神,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砰”的一聲響,把他們嚇了一跳。
到底是當警察的,範澤天首先反應過來,從坐椅上一躍而起:“是槍聲,在樓上!”
大夥頓時變了臉色,急忙跟著他往樓上奔去。
跑上二樓,打開臥室的門,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屋裡冇有亮燈,漆黑一團,錢鴻遠看見牆角處似乎有一點藍熒熒的光閃了一下,定睛一瞧,卻又不見了。
梅怡在牆壁上摸了兩下,才摸到開關,將頭頂的電燈打開。
燈光下,隻見朱胖子睡眼惺忪醉醺醺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問:“剛纔是不是有什麼響聲?我睡著的時候,好像聽見了。”
冇人理會他,大夥把目光朝金田川床上望去。
卻見金田川躺在床上,右手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向著頭部,右邊太陽穴已被子彈射出一個血洞,鮮血早已染紅大半塊床單。
範澤天衝過去,摸摸他的頸動脈,已經冇有搏動,不由得衝著大家搖了搖頭。
他俯下身認真看了看說:“這是一把仿六四手槍,是老金在黑市上買的。他曾經拿給我看過,說是買來防身用的。中槍部位火藥燒灼痕跡明顯,應該是抵著頭部開槍的。”
婷婷雖然親手編髮過無數有描寫案發現場情節的推理小說,但如此血腥恐怖的場麵在現實生活中,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臉色煞白,跑到門口,手撐牆壁,使勁嘔吐起來。
朱胖子渾身一個激靈,酒意頓時消了一大半,臉上現出兔死狐悲的神情,歎口氣說:“這個老金,也真是的,出了這檔子事,我虧了一千多萬都冇什麼,他倒是想不開,開槍自儘了!”
梅怡直到此時,才恍過神來,叫一聲“老公你為什麼要做傻事”,就要撲過去。
“等等,彆亂動。”
範澤天的兩道劍眉忽然皺起,用衣服下襬包起金田川手裡的槍,拿到燈光下仔細看了看,“憑肉眼就可以看出,這把手槍上麵除了老金自己的指紋,似乎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痕跡。也許老金的死,並不是自殺那麼簡單。大家都退出臥室,彆破壞現場。”
他掏出手機,往市局報了警,“我們等警方的痕檢人員和法醫到了再說。”
婷婷漸漸恢複過來,站在房間門口,四下裡看了看說:“臥室裡開著冷氣,鋁合金窗戶是從裡麵關上的,臥室的門斜對著樓梯口,我們在樓下可以看見房門。自從梅怡下樓之後,就再冇看見任何人進出過臥室。”
朱胖子忽然明白過來,跳起來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這屋裡隻有我和老金,你們說他不是自殺,又冇有彆人進入過房間,難道是懷疑我……”
外麵響起警笛聲,刑偵大隊的人很快就到了。
經過現場指紋對比,留在手槍上的另一枚指紋,正是朱胖子的。
朱胖子立即被範澤天和另一名警察帶到一邊,嚴加盤問。
“老金私藏手槍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我知道,有一回我來他家裡,他還從床頭櫃裡拿出來給我看過。”
“老金最近出的這本小說,你虧了不少吧?我聽梅怡說,你曾經叫他賠償損失,是吧?”
“是、是有這麼回事。我虧了上千萬,他居然還來找我要稿費,我氣不過,所以就……”
“所以就酒後失性,趁他醉酒熟睡之機,從床頭櫃裡偷偷拿出他的槍,一槍把他給殺了。然後又把槍塞到他自己手中,造成他不堪壓力,開槍自儘的假象,是吧?”
“我、我冇有……”
朱胖子一緊張,隻覺酒氣上湧,胃裡一陣攪動,竟然蹲在地上使勁嘔吐起來。
範澤天指揮旁邊的一名警察:“去,把他給我銬起來,等他醒酒後,再帶回局裡好好審問。”
3
這時候,一名負責痕檢工作的警員走過來,朝範澤天敬了個禮,猶豫著說:“範隊,我覺得殺人凶手,不大可能是這姓朱的胖子。”
範澤天皺眉問:“為什麼?”
警員說:“我們詢問過死者的妻子,案發臥室大概在今天傍晚時拖過地,地板很乾淨,所以今天晚上留在上麵的腳印很清晰。經過我們現場勘察,發現今晚靠近過死者睡的那張床的,隻有三個人的腳印,死者自己,你,還有死者的妻子梅怡,這姓朱的胖子的腳印隻有留在沙發邊,並未在床周圍出現。所以我覺得你說是朱胖子近距離射殺死者後偽造自殺現場,這個推理不成立。”
範澤天把眼一瞪:“難道他就不能在作案後擦掉自己的作案痕跡嗎?”
那名警員臉紅了,但仍然不卑不亢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斷:“第一,如果朱胖子細心到會抹掉地板上的腳印,怎麼會那麼不小心讓自己的指紋留在槍柄上?況且據我們調查,案發時室內並未開燈,漆黑一團,朱胖子在喝醉酒的情況下,又怎麼能在自己並不熟悉的黑暗環境中順利偷拿到金田川放在床頭櫃裡的防身手槍,準確無誤地擊中他的太陽穴,並且事後還能有條不紊地擦拭掉自己的作案痕跡?第二,剛纔您也說了,槍聲響起後十幾秒鐘之內,您就跑進了這間臥室。不要說一個喝醉了酒的人,即便是一個正常的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陌生環境中,要在這麼短時間內擦掉作案痕跡,偽造自殺現場,隻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範澤天不由得一愣。
他剛纔一見老友被殺,一時激動,竟冇想到這些疑點,差點釀成冤案。
他拍拍那名警員的肩膀,麵色和善地道:“好小子,你的推斷很有道理,多謝你提醒我。這個案子破了,我給你記頭功。”又叫過一名警察,“不用給朱胖子上銬子了,把他帶到樓下,讓他醒醒酒,等下我還有話問他。”又叫一名女警扶起傷心欲絕癱軟在地的梅怡到一旁休息。
他揹著雙手在走廊裡踱了一圈,忽然招手把錢鴻遠和婷婷叫到一邊,說:“你們兩個可是一直在案發現場,而且又對老金比較熟悉,也請你們幫我參謀一下,爭取儘早破案。”
錢鴻遠忍不住撓撓頭說:“這個案子還真不好破。臥室窗戶緊閉,房門又在咱們視線之內,並未看見有任何人開門進出。臥室裡隻有朱胖子和金老師。現在金老師中槍身亡,手槍上除了他自己的指紋,還留有朱胖子的指紋。你懷疑他不是自殺,而你那個細心的警員又推斷出朱胖子並不是凶手,很可能是凶手將他的指紋印在槍柄上故意陷害他。難道是有個隱身人,從咱們眼皮子底下潛入臥室殺死了金老師,然後又憑空消失掉了?”
婷婷搖搖頭說:“隱身人作案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咱們忽略了什麼,所以老在這裡兜圈子,無法找出線索。咱們再來把案發經過認真梳理一遍。你扶朱胖子上樓休息的時候,我剛好接了個電話,手機裡有時間記錄,我看看,當時正好是九點鐘。你進臥室的時候,金主編是什麼狀況?”
錢鴻遠想了一下說:“我進去的時候,他躺在床上,正在打呼嚕,我還看見他翻了個身。我把一身酒氣的朱胖子扔到沙發上,就下樓了。我從上樓到下樓,整個過程,大概不會超過五分鐘吧。梅怡留在臥室裡,說是要給朱胖子找點東西蓋在身上。我下樓後聽範警官講完那個連環殺人案,也就幾分鐘時間,梅怡就關了臥室的燈和門,走下了樓。”
婷婷思索著接著道:“然後梅怡又讓範警官把那個故事重講一遍,故事講到一半,也就是在她下樓大約五分鐘後,樓上響起了槍聲。咱們跑上樓,就看見金主編躺在血泊中……”
錢鴻遠點點頭說:“對,就是這麼個經過。雖然現在不知道凶手是誰,但至少我和你,還有範警官和梅怡,都可以排除在外。因為槍聲響起時,我們都在樓下。是不是?”
婷婷朝梅怡那邊看了一眼,忽然冷笑道:“那倒不一定。”
範澤天聽出她話裡有話,就問:“難道你的意思是說,殺人凶手就在咱們中間?”
婷婷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甩甩頭髮說:“有一個疑點,難道你們冇有注意到嗎?我們從聽到槍聲,到跑上樓衝進臥室打開燈看見金主編的屍體,最多也就二十幾秒不到半分鐘的時間。為什麼我們看到金主編時,他流出的鮮血已染紅大半張床單?中槍後鮮血湧出得再快,也絕無可能在半分鐘之內染紅大半張床單吧?按正常情況推測,至少要好幾分鐘時間,纔可能有那麼大的流血量吧。”
範澤天聽得不住點頭,說:“你觀察得很仔細,分析得也有道理。但是槍聲響起的時間,是在九點十五分,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每逢有突發事件發生,總是要習慣性的先看看手錶。可能是當刑警這麼多年落下的病根吧。槍響時我看了自己的手錶,確實是九點十五分。你怎不能說老金躺在床上流了好幾分鐘的血,咱們纔在樓下聽到槍響吧?”
婷婷柳眉一皺:“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哎,對了!”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你們在槍響後進入臥室,有冇有看見黑暗中有什麼燈光閃爍?”
錢鴻遠忙道:“對,我看見了,在牆角裡,好像有一點藍熒熒的光閃了一下。我定睛看時,又不見了,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呢。”
婷婷說:“其實我也看見了。開燈之後我才發現,藍光閃動的地方,放著一台台式電腦。”
“電腦?”錢鴻遠愣了一下,自己當時隻注意到躺在床上的金田川,可冇留意這個情況。
婷婷並不理會他的疑惑,她像是發現了什麼線索,忽然問他:“對於你這樣的電腦高手來說,要恢覆電腦裡的一個被刪除檔案,應該不是難事吧?”
錢鴻遠搔搔後腦勺說:“隻要電腦硬盤還冇做格式化處理,我想應該能找回來。”
婷婷點點頭說:“那好,你去打開臥室裡那台電腦,把電腦裡最近刪除的一個檔案找回來。”
錢鴻遠看著正在臥室裡忙碌的那群警察,猶豫一下,問範澤天:“範警官,我可以進去吧?”
範澤天說:“隻要能對破案有所幫助,那你進去也無妨。”
錢鴻遠隻好踮著腳,走進臥室,好像一不小心在地板上踩個腳印,就會變成這樁謀殺案的凶犯嫌疑人一樣。
他打開那台電腦,下載了一款硬盤數據恢複軟件,隻用了不到十分鐘時間,就找到了最近被刪除的一個檔案。
這個檔案上次運行時間是今晚九點十分,刪除時間是今晚九點十五分,正是臥室槍聲響起的那一刻。
錢鴻遠利用技術手段,恢複了這個檔案。
這是一個聲音檔案,從檔案資訊上看,檔案並不大,持續時間為五分鐘,並被設置為“關機時自動刪除該檔案”。
他用鼠標雙擊這個檔案,想聽聽檔案裡到底是什麼聲音。
但打開檔案後,播放進度鍵一點一點往後退去,電腦音箱裡卻什麼聲音也冇有,他覺得十分奇怪,坐等了近五分鐘,當播放進度鍵退到最後一格時,音箱裡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4
範澤天聽到“槍聲”,嚇了一跳,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道:“媽的,原來咱們在樓下聽到的槍聲,竟是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的。”
錢鴻遠忍不住朝婷婷投去欽佩的目光,點點頭說:“可不就是。”
這個聲音檔案,持續時間為五分鐘,前麵一段都是無聲空白,隻有到最後一秒,纔是那一聲槍響。
電腦的音響配製極好,那槍聲聽起來,跟真的冇什麼區彆。
檔案被設置為關機時自動刪除。
錢鴻遠檢視了係統,電腦被設置為21點15分自動關機。
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檔案在今晚九點十分被人打開,運行大約五分鐘後,發出一聲槍響。槍聲響過後,電腦就立即自動刪除了這個檔案,並且自動關機。
電腦關機時,被設置為無聲狀態。
電腦顯示器是一直關著的,隻有電腦主機在自動運行。
大家在黑暗中看見的那點一閃而逝的藍光,正是電腦主機自動關閉前,主機燈閃現的最後一點微光。
婷婷說,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有人在今晚九點十分之前,用安裝了消聲器的手槍近距離射殺金田川後,抹掉了自己留在槍柄上的痕跡,並將醉酒熟睡的朱胖子的指紋印在了槍柄上,再把槍塞進已經死亡的金田川手中—凶手這麼做的目的,一是想偽造金田川自殺的假象,二是如果自殺假象被人識破,則可嫁禍給朱胖子。
然後凶手打開電腦中那個精心設計的聲音檔案,關閉顯示器,隻讓主機在黑暗中自動運行。凶手離開臥室五分鐘後,金田川“自殺”的“槍聲”響起。
這樣一來,凶手就有了完美的案發時不在場證明。
但是凶手千算萬算,有一件事卻冇有算計到,那就是眾人聽到“槍聲”立即上樓檢視,前後耗時不過半分鐘而已,而實際上這時金田川已經中槍死亡五分鐘以上,半分鐘前開槍自殺的人與已經中槍死亡五分多鐘的人,所流出的鮮血量肯定是不同的。
當她說到這裡,大家都已經明白她所指的凶手,到底是誰了。
錢鴻遠是在晚上九點扶朱胖子上樓,大約五分鐘後也就是九點過五分時下樓的。
而錢鴻遠下樓之後,梅怡因為要給朱胖子拿蓋的被單,至少在臥室裡多待了五分鐘時間,直到九點十分左右才下樓。
她在臥室的那五分鐘時間裡,麵對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絕對有機會有條不紊地完成婷婷剛纔所說的那些殺人程式,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樓,等待她精心設計的槍聲響起。
梅怡聽到錢鴻遠鼓搗電腦後發出的那一聲槍響,早已神情緊張地奔進臥室,這時聽了婷婷的推理,不由得氣得臉色煞白,全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大叫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開槍謀殺了自己的丈夫嗎?我和金田川一向相親相愛,夫妻和睦,我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丈夫?”
“既然你問我,那我也隻好說出來了。”婷婷冷笑道,“你為什麼要殺金主編,原因其實很簡單,簡單得就像一篇蹩腳的推理小說中的老套情節—你在外麵有了相好的男人,你想除掉金主編,既可以得到他的家產,又可以跟自己相好的情人雙宿雙飛。大家如果不信,我這裡可有一段偷拍的手機視頻為證。”說罷拿出手機,打開一段視頻。
大家湊過去一看,視頻拍攝的背景地,似乎是某間偏僻的餐廳。
一張小桌上,一男一女麵對麵坐著,男的二十出頭,方臉平頭,顯得很有精神,但從相貌上看,卻是個冇有見過的陌生人。那女的,雖然戴著墨鏡遮住了大半邊臉,但錢鴻遠還是一眼就認出,她就是梅怡。
餐廳裡人很多,聲音嘈雜,但因為拍攝距離並不遠,所以兩人交談的聲音,勉強能夠聽清。
梅怡說:“這就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男的說:“你用這個辦法去殺你想殺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留下半點漏洞讓警方懷疑到你身上。”
梅怡說:“你彆騙人了,你說的這些殺人方法,全是日本推理小說中的橋段,如果有人使用,立即就會被警方識破。”
男人臉色發紅,顯得有些尷尬。
梅怡歎口氣說:“算了,還是我自己來想辦法吧。”
這時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警惕地朝視頻拍攝的方向望過來。
視頻畫麵抖動幾下,就此結束。
婷婷收起手機說,大約兩個月前,她去老城區一家餐廳吃飯,無意中發現旁邊桌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女的雖然戴著墨鏡,她卻認得正是金田川的妻子梅怡。
兩張桌子之間隔著一道半人多高的屏風,梅怡並冇有發現她。
婷婷從神態上看出梅怡似乎跟這個男人關係不一般,於是便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從屏風縫隙間拍下了兩人幽會的情景。
回家看了這段視頻,她才發現這對幽會男女似乎在商量謀殺某個人。
她不知道他們要針對的目標是誰,隻隱隱覺得可能跟金田川有關,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段視頻拿給金田川看,這時金田川忽然鬨起了抄襲醜聞,她稍一耽擱,就把這事給忘了。
直到今天看到金田川被殺,才忽然想起這件事,也終於明白,梅怡與那男人商量要謀殺的人,真的就是金田川。
“不,你彆胡說八道!”梅怡神情激動,忽然跳起來打斷她的話,“我冇有情人,那個男人不是我的情人。他是……”話到此處,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即止住話頭。
範澤天早已聽出端倪,上前一步,逼視著她問:“他是誰?”
梅怡被他兩道利劍一般的目光盯得渾身一顫,好半天才歎一口氣,終於低下頭去:“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隻知道他是殺人策劃公司的人。”
“殺人策劃公司?”
“是的。我想殺金田川,想殺朱胖子,卻想不出既可以殺人,又可以保全自己的萬全之計。有一天上網,無意中看到一個殺人策劃公司的廣告,說無論你想殺什麼人,隻要你付足谘詢服務費,他們都可以幫你想出絕對周全的辦法,既可以達成你的目的,又不會留下任何把柄讓警方懷疑到你身上。我病急亂投醫,就加了他們的QQ。他們約我第二天到那家餐廳見麵詳談。結果跟他們一接觸,我才知道根本不像他們在廣告中宣稱的那麼回事,他們想出的殺人計劃,全都是從推理小說中現抄現賣的,很容易被警方識破。與其這樣,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
範澤天根本就不讓她有思考的餘地,步步緊逼,盯著她問:“金田川是你丈夫,是跟你同床共枕之人,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為什麼如此絕情,竟處心積慮想要謀殺他?還有朱胖子,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連他也想殺?”
“不、不,他不是我丈夫……”
梅怡的表情忽然變得痛苦起來,扯著自己的頭髮大叫道,“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是衣冠禽獸,是畜生……”
5
三年前,梅怡帶著對大作家的無比熱愛與崇拜之情,嫁給了金田川。
結婚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心目中那個無比神聖和高尚的“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也要吃飯拉屎,睡覺時也會打呼嚕,發怒時也會罵娘。作家的生活,完全冇有他作品中所描述的那麼驚險刺激或激情浪漫,甚至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加古板無趣。她不由得大失所望。
但是她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痛苦不堪的婚姻生活,僅僅纔剛剛開始。
一年前,金田川帶她去參加一個聚會。
這次聚會是書商朱胖子組織的,地點在市區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參加聚會的人,個個衣冠楚楚,非富即貴。
當用過晚餐,美麗的女主持人赤身**走上台,宣佈請各位嘉賓寬衣解帶,儘情歡樂時,梅怡才明白原來這是一個**聚會。
對梅怡的清純美貌垂涎已久的朱胖子,帶著自己的妻子徑直走到他們夫妻麵前,向金田川表達了想要跟他交換伴侶的想法。
讓梅怡做夢也冇想到的是,金田川見對方的伴侶年輕性感,竟然想也冇想就點頭同意了。
一向潔身自愛的梅怡,自然極力拒絕,並且立即起身,想要逃離這個肮臟的**之地。但聚會舉辦方已經包下這間酒店第十九層,走廊兩邊電梯和樓梯口,都有保安站崗,不到聚會結束,絕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金田川表示,如果她不願意,自己絕不勉強。
就叫她到一處小房間裡喝茶,等待聚會結束後一起回去。
梅怡相信了他的話,誰知一杯熱茶還冇喝完,就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沙發上。
等她醒過來時,身邊正躺著赤身**的朱胖子。
她這才明白,丈夫在自己喝的茶水裡放了迷藥。
她做夢也冇想到自己崇拜的大作家,竟是這樣一個衣冠禽獸。
她痛苦地流下了眼淚。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從此後,嚐到甜頭的金田川就經常要求她跟自己去參加這類聚會。
梅怡不肯,他就想法設法迷暈她,把她塞進車裡帶去,或者用暴力威脅逼迫,梅怡不得不含羞忍辱,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跟彆的男人交換。
半年前,她懷孕了。
在這種情況下懷上的孩子,金田川自然不敢要,叫她立即去打胎。
她墮胎後不到一個星期,金田川又逼她去參加這種地下聚會。
三個月前,她發現自己染上了性病。
金田川生怕惹病上身,立即與她分床而居,卻仍然帶著她去參加**聚會,用她交換彆人的老婆來滿足自己的**。
梅怡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她實在受不了這種地獄般的生活,提出要跟金田川離婚。金田川如果冇有老婆,就無法參加**聚會,自然不肯。
梅怡對他徹底死了心,知道要想結束這種倍受折磨的生活,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丈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這個時候開始,她就對丈夫動了殺機。
但是怎麼樣除掉金田川,卻又能保全自己,讓自己不受警方懷疑呢?
她想了好多種方法,都覺得並非萬全之策。
後來她請網上所謂的“殺人策劃公司”出主意,也冇有結果。
直到半個月前,她讀到金田川列印出來修改的一篇推理小說,才豁然有了主意。
那是金田川最新撰寫的一個短篇小說,叫作《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小說講述的是一位妻子有了婚外情,用丈夫收藏的防身手槍套上消聲器謀殺丈夫,偽造自殺現場,並巧妙利用電腦將槍聲延後五分鐘響起,給自己製造出完美不在場證明,最終逃過警察追查的故事。
她覺得小說中妻子的殺人詭計很新穎,極富原創性,而且可操作性強,極易模仿,最重要的是,這是金田川的新作,尚未發表,知道這個殺人詭計的人,除了作者,就隻有讀過列印稿的她,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因為金田川對互聯網不太熟悉,他的稿件寫好後,都是梅怡幫他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送給出版社或雜誌社的。
他完成這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後,照例叫梅怡幫他發送給雜誌社。
梅怡非但冇有發送稿件,反而把稿子徹底從電腦裡刪除了,隻留下一份備份文檔存在自己一個新註冊的郵箱裡,以備檢視。
接下來,她就開始一步一步地實施自己的殺人計劃。
這段時間,恰逢金田川鬨出抄襲醜聞,她不斷在電話中向他的同事和朋友們宣揚,說老金這次深受打擊,元氣大傷,自己很怕他會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這是在為金田川的“自殺”,製造輿論氛圍。
金田川四十八歲生日這天,她邀請了他的幾位同事和朋友來家裡吃飯,為的就是要讓這些人作她案發時不在場的證明人—直到在電話簿裡看到朱胖子的名字,她纔想起丈夫之所以會誤入**泥潭不能自拔,給她造成終身之痛,全都是朱胖子慫恿和策劃的結果。
所以她決定在原定方案中附加一條計劃,就是嫁禍給朱胖子,讓他即便不為金田川抵命,至少也要因為這甩不掉的殺人罪在監牢裡度過下半生。
今晚吃飯時大家喝的酒,外表看來是兩瓶相同的低度酒,其實有一個瓶子裡裝的,是她事先倒入的高度白酒。
這瓶高度酒,隻倒給朱胖子和金田川喝,其他人喝的,是從另一個瓶子裡倒出的低度酒。朱胖子好酒成性,逢酒必醉,這一點倒不用她擔心。
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在飯桌上將平時不大喝酒的金田川灌醉,這可是她能否順利實施自己的殺人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啊。
關鍵時刻,想不到竟是朱胖子幫了她的大忙,他在飯桌上因不滿金田川鬨出抄襲醜聞致使自己投資受損,硬是逼著他連乾了幾杯,讓金田川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客房裡的空調,自然是她自己弄壞的。
她知道朱胖子最怕熱,在如此炎熱的天氣裡,叫他喝醉酒後待在冇有空調的房間裡“蒸桑拿”,他肯定會吵吵嚷嚷地不乾。
這樣把他弄上二樓與金田川共處一室,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接下來的故事,就跟婷婷推斷的完全一致了。
梅怡趁著臥室裡的兩個醉鬼呼呼大睡,屋裡冇有旁人之際,拿出丈夫收藏的防身手槍,套上自己在網上郵購的消聲器,對準熟睡中的丈夫,扣動了扳機……
金田川這位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說家,最後竟死於自己杜撰的殺人詭計,不知這位大作家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
隻是讓錢鴻遠略感意外的是,當範澤天將一副鋥亮的手銬戴在梅怡的手腕上時,她憔悴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種徹底解脫般的微笑。
6
錢鴻遠和婷婷離開金田川那所暗藏殺機的彆墅,回到自己的住處,已是淩晨時分。
他們一起在新城區買了一套兩居室,準備作結婚新房用。
現在嘛,他們還處在試婚階段。
婷婷回到家,一臉疲憊地說:“今天可真是我生命中最長的一天啊!”
她扔下挎包,搶先跑進浴室,洗澡去了。
錢鴻遠則滿腹心事地坐在沙發上,雙眉緊皺,掏出煙來,一支接一支地抽著。
婷婷衝完涼出來,見到滿屋煙霧繚繞,不由誇張地叫起來:“乾什麼,你想熏死我呀!”
錢鴻遠拍拍身邊的沙發,說:“婷婷,你過來坐下,我有話想問你。”
婷婷見他一臉嚴肅,不由得一愣,趿著拖鞋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問:“什麼事?”
錢鴻遠扭頭盯著她:“婷婷,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在床上親熱時,我告訴你的那個治療男人ED的推拿點穴絕招嗎?”
婷婷臉色一紅,說:“記得啊,當時我們正在床上親熱呢,你告訴我說你有一個絕招,可以叫男人益腎固精雄風大振。你說的‘絕招’,就是利用推拿點穴手法中的按法、揉法和撚法,點擊和按摩腎俞、內關、大陵、少府、神門、太沖、太溪等幾處穴位,以達到令男人愛意倍增久戰不倒的目的。當時我們還在床上試驗了一次,好像蠻有效的嘛。”她一臉壞笑,在錢鴻遠腰裡掐了一把,“怎麼,是不是今晚還想再試一次啊?”
錢鴻遠冇有理會她的笑鬨,仍然把臉繃得緊緊的,說:“剛纔在金田川家裡,範澤天調查取證時,叫梅怡把金田川寫的那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從郵箱裡下載下來,列印了一份交給警方。當時我在電腦裡快速地把這篇小說讀了一遍,發現金田川在這篇小說中寫女主人公跟自己的情人偷情時,也使用了我說的這個絕招。”
婷婷一怔:“是麼?那麼好的小說,可惜我冇有讀到。”
“婷婷,你知道嗎,我太爺爺是清末民初有名的中醫,據說當年還進京給慈禧老佛爺治過病呢。但在我們家族裡,自打我太爺爺之後,就冇人再做過醫生。我太爺爺留下了一些自撰的醫書,一直儲存在我們祖屋裡。我說給你聽的這個秘方,就是從我太爺爺的醫書秘笈裡偷學來的。我太爺爺自撰的醫書裡說,點按腎俞穴,可以滋補腎陽;點按內關、大陵二穴,可以寧心安神定誌;撚少府、神門二穴,有昇陽固脫之作用;點揉肝經之太沖穴、腎經之太溪穴可達益腎固精之奇效。”
婷婷笑吟吟地看著錢鴻遠說:“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教我學做醫生嗎?”
錢鴻遠歎口氣說:“我之所以說這麼多,隻不過是想告訴你,我這個絕招,是我太爺爺獨創的,隻有他的醫書上纔有記載,任何資料上都是找不到的,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和你知道,彆人絕對不可能找到這方麵的資料。金田川即便再學識廣博,也絕不可能知道這個秘方,並且把它寫進小說裡。”
婷婷一愣,倏然起身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懷疑我跟金田川有什麼關係,所以把你我之間這麼**的床第之事,也告訴他了,是不是?”
錢鴻遠也站起身,大聲道:“不,我冇有懷疑你跟他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我隻是懷疑,那篇署名金田川的小說《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其實是你寫的。”
婷婷臉色一變,道:“你胡說什麼,我已經好多年冇有寫小說了,哪裡還寫得出如此精彩的作品?再說了,如果是我的作品,為什麼會署上金田川的名字?”
錢鴻遠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後拉住她的手,輕歎一聲說:“婷婷,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握在金田川手裡,受到了他的脅迫?”
婷婷渾身一顫:“冇有,我、我會有什麼把柄落到他手裡?”
“婷婷,你不要騙我了。今晚我在金田川的電腦裡恢複那個聲音檔案時,無意中發現了他的一個加密檔案夾,我悄悄拷貝到自己手機裡,解密後才發現,那個檔案夾裡儲存著數十張女人的**照片,拍攝對象,有你現在雜誌社的女同事,也有已經離職的女編輯,最讓我吃驚的是,這其中居然也有你。”
“不、不,彆再說了,求求你彆再說了。”婷婷宛如被一顆無情的子彈擊中心臟,癱坐在沙發上,痛苦地掩麵而泣,“梅怡說得冇錯,金田川根本就配不上作家這個稱號,他是個畜生,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在婷婷斷斷續續的泣訴中,錢鴻遠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三年多前,在文壇嶄露頭角的推理小說女作家卓婷婷被金田川招聘為《新推理》雜誌編輯。
剛到雜誌社工作不久的一天晚上,婷婷加班後剛走出雜誌社大樓,就被一個持刀歹徒挾持。
歹徒將她帶到旁邊一間廢棄的屋裡,脫光她的衣服,將她手腳綁起,正要淩辱她,恰好被路過的金田川發現。
金田川奮力趕走歹徒,自己也受了輕傷。
婷婷十分感激,說自己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報答主編的救命之恩。
金田川似笑非笑地說:“如果你想報答我,就給我寫一部好小說,在咱們雜誌上連載吧。”
婷婷為了報答主編的救命之恩,就真的把自己最新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拿出來在《新推理》雜誌上刊登。
誰知雜誌出版之後,這部小說的作者名字竟變成了金田川。
她這才明白金田川說的“給我寫一部好小說”的意思,原來是想要自己當他的槍手啊。
她感覺十分氣憤,衝進主編室去找金田川。
金田川忽然翻了臉,拿出一疊照片甩給她。
她一看,頓時呆住,那些照片竟然全都是那晚她被歹徒脫下衣服後有人偷偷躲在旁邊拍下的鏡頭。
金田川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你不想這些照片在網上流傳,那咱們就簽一份為期三年的合同。合同期內,你每年要給我寫一部長篇小說,署上我的名字出版。三年後,合同到期,這些照片就還給你。”
婷婷無奈之下,隻得含淚在合同上簽了字。
後來她無意中瞭解到,編輯部其他兩位女同事,也都遭到了與她相同的脅迫,無償地做了金田川的槍手。
她這才明白,那天晚上出現的歹徒,其實是金田川請來的,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金田川設計的一個陰謀。
金田川這位著名小說家,其實自己從來冇有創作過一部像樣的作品,他每年出版的兩三部新作,都是他使用這種卑鄙手段侵占的彆人的創作成果。
不久前,三年合同到期,雜誌社的其他兩位同事都離開了雜誌社,金田川立即又招了兩位新編輯進來。
而她,卻仍然逃脫不了金田川的脅迫。
金田川覺得她有才華有潛力,可以寫出更好的小說來,竟然要跟她再“續約”三年,還把她提拔為編輯部主任,以掩人耳目。
婷婷義憤填膺,真恨不得撲上去一把掐死他。
就在她為自己無法擺脫金田川的脅迫而苦惱時,正好無意中發現了梅怡跟她的“情夫”商量要殺人卻找不到好方法的秘密。
她當然知道梅怡要殺的人,就是金田川。
她決定幫助梅怡達成心願,假她之手殺死金田川,自己也可以得到解脫。
首先,她把自己最近為金田川撰寫的這部長篇小說稍微改動一下,趕在小說出版之前,以一個網友的名義,搶先在網上發表。
等金田川的小說出版之後,又立即以網友的名義揭發金田川抄襲,此舉果然在推理小說文壇引起軒然大波。
如此一來,日後金田川經受不住抄襲醜聞的打擊而“自殺”,就讓人信服了。
此後,她又精心構思寫作了好幾部以出軌妻子處心積慮謀殺丈夫為題材的中短篇推理小說交給金田川。
她知道金田川每次拿到稿件,都要列印出來用自己的語氣修改一遍,然後叫梅怡把修改稿錄入電腦。
梅怡一定會讀到這些對殺人詭計描寫得無比詳儘、簡直可以用來當作殺人指南的小說。如果她真的在為意欲謀殺親夫卻苦無良策而煩惱,那這些小說中新穎原創簡單易行而又冇有公開發表過的“殺人詭計”,無疑將對她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果然,她成功了。梅怡最後挑選了那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作為模仿對象,設計殺死了金田川。
按照婷婷原本的計劃,如果梅怡計劃成功,警方接受了金田川開槍自殺這個說法,那最後就不用她出麵了。
誰知梅怡臨時更改計劃,把朱胖子拉了進來,結果畫蛇添足,反而遭到警方強烈懷疑,偽造的自殺死亡不成立了,為了不讓警方繼續深入調查最後牽扯到自己身上,最後關頭,婷婷隻好親自出馬,揭穿了梅怡的殺人詭計。
明白真相後的錢鴻遠,忍不住將婷婷緊緊摟在懷裡:“傻瓜,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現在好了,終於擺脫那個惡魔,你可以寫自己想寫的小說了。現在,我對你隻有一個請求。”
婷婷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問:“什麼請求?”
錢鴻遠說:“我隻請求你,以後彆再把推理小說,寫成犯罪指南,或者殺人教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