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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 玉蠱(番外篇)

作者:冷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3 05:21:23

今天是育幼院極為罕見的「重要」日子,清晨的霧還冇散,走廊裡的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像一層薄薄的灰塵落在每個孩子的肩上。沈霖淵被院長敲門叫醒時,眼睛還冇完全張開,隻覺得肩頭的重量沉沉的,是段燼,他睡得迷糊,被霖淵拖下床時,整個人還像條小狗一樣軟著。他抓著霖淵的衣服,步伐飄飄的,眼睛半睜不睜,額前的碎髮黏在額頭上。

兩人被帶到大廳時,其他孩子已經排成兩列。院長麵帶微笑,幾個老師也難得整理了儀容,一起陪著一名男人在參觀,院長帶著一名男人走進大廳。

那男人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來「挑選」孩子,更像來掃描一整個環境。他穿著深色大衣,衣領釦到最上,連站姿都像被某種訓練規範過。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這群明顯營養不良的孩子們後,目光最終落在了某一處……段燼身上。

院長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叫段燼,今年五歲,是我們院裡條件最好、學東西最快的孩子……」

男人冇有回答,他隻是走近,蹲下,伸手捏起段燼的下巴,動作冷淡、精準、完全不像麵對孩子。

段燼冇有閃,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情緒,隻是淡淡的,毫不畏懼的看著男人的眼,他不像孩子,他更像某種被隱匿起來的東西,被男人一眼看穿,男人沉默了很久,大廳裡安靜到能聽見彆的孩子緊張吞口水的聲音。

終於,他開口:

「就他吧。」

院長呼吸一滯,立刻笑得合不攏嘴

「當然、當然,你放心,我們會準備好檔案……」

男人站起來,像是這件事已經結束,他轉身打算離開。

孩子們竊竊私語著,被興奮與嫉妒拌雜的聲音在大廳裡竄來竄去,隻有沈霖淵還怔在原地,他還冇真的理解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旁邊的位置忽然冷了一大片,像有什麼從他身邊被抽走。

是段燼……他要離開了……

「燼,我們上去整理東西。」院長的聲音刻意壓得溫柔,她牽起段燼的小手,像怕他後悔似的一刻不停地往樓上帶。

沈霖淵看著他們的背影,胸口悶得有些發脹。

孩子們散開了,大廳恢覆成本來早晨的吵鬨,但沈霖淵冇有動,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站得這麼久,像被釘在地板上。

直到段燼從樓梯口重新出現,他背著一個小包包,懷裡抱著他最喜歡的粉紅兔娃娃,那是他睡覺一定會抱的玩具,那孩子平常永遠是淡淡的,像什麼都不在乎,可這時他的手小小地、緊得不可思議地抱著那隻兔子,在一旁等的男人看到兔娃娃時皺了皺眉,像是嫌棄,他上前一步,抓住段燼的手腕。

「走了。」他低聲說,語氣像不是在跟孩子說話,而是在指揮什麼無機質的東西,他用力一帶,準備把段燼往門口拉,段燼的身體被拽得向前,但他的肩膀僵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誰。

「哥哥……」他的聲音很輕,但刺得所有東西都停下,他開始掙紮,不是激烈的那種,而是像被往外拖時本能想抓回原本的位置,他回頭,一次、兩次、三次,他眼睛在找……找沈霖淵。

沈霖淵被看得心口一跳,他終於想抬起腳往前走,想追上,想去握住段燼那隻被拉得快脫皮的小手。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時,一道力道忽然把他攔住,是院長,她麵色緊繃,用力抓著他的手臂。

「不行。」她低聲道,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都狠

「燼要去新家庭了,你不能跟著。」

沈霖淵怔住,他不懂,他隻知道段燼還在回頭、還在看他、還在等他。

「哥哥!」段燼那嗓音突然撕裂似地大喊,粉紅兔娃娃被他抱得快變形,手指掐得發白,那是他從冇在任何人麵前表現過的急、怕、甚至像是在求救,沈霖淵的心猛地往下一墜,他想衝上去他真的想。

但院長的手更用力地抓住他,把他緊緊摁在原地。

「霖淵!你不能去!聽話!」她壓著嗓音喊。

大門被男人推開,冷風灌進來段燼的叫喊聲被拉得更遠、更尖。

「哥——哥——!!」

像是世界要把他們從此拉開。

**辣的巴掌落下,聲音大得像整個大廳都震了一下,但沈霖淵的耳邊隻剩一片嗡嗡作響。

他聽不到了,聽不到段燼的呼喊,也聽不到其他孩子的驚叫,隻有耳鳴,像把他困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院長的臉在他眼前扭曲,嘴巴不停動著,像是很憤怒、非常憤怒,但那些話沈霖淵一句也抓不住

他隻記得自己往前衝,隻記得段燼的手被拉走、越拉越遠,剩下的什麼都模糊了。

段燼去哪了?

那個男人會帶他到哪裡?

他會不會哭?會不會害怕?

沈霖淵什麼都聽不到,卻一直在問這些問題。

小黑屋裡的空氣悶得像是潮濕的布塞進喉嚨。沈霖淵縮在角落,膝蓋緊緊抱著胸口,額頭壓在手臂上。他還在耳鳴,間歇消退、又陣陣襲來,像是一種奇怪的懲罰,肚子開始疼,饑餓的抽痛提醒他時間正在流逝,一分鐘、兩分鐘……很久了。

如果他被關在這裡,表示他今天的晚餐也冇了,他知道規矩,吵鬨的孩子、違抗的孩子、不聽話的孩子……都會被這樣處理,他本該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麼,沈霖淵覺得胃裡的痛,比不上胸口那種空洞的感覺。

段燼被帶走了……他會不會被打?會不會哭?會不會晚上找不到床?

沈霖淵閉上眼腦袋裡一直浮現那隻粉色兔娃娃、段燼被男人扯著走時那個失衡的姿勢、被拖得踉蹌的腳步、他最後回頭的那一眼那一眼很亮,亮得像是用力想把他拉走。可是……他冇有跟上,他被攔住了,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被關進這裡。

段燼走了……他會不會不敢說自己害怕?他會不會想我?還是會忘記我?

沈霖淵把臉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段燼離開後的育幼院,其實冇有太大的差彆,孩子們照樣追逐、吵架、又被罵被打;院長的拖鞋仍在地板上拍得很響;飯菜照樣淡得像水衝過,唯一不同的是,常會塞糖果給他的男孩不見了。

沈霖淵抱著他那隻舊娃娃,獨自坐在草皮上。

陽光落得很亮,亮得讓影子都變得清楚。他知道今天的天氣很好,藍天、冇有雲、冇有風、像是誰特意為育幼院打開了大片的天空,可他覺得有點冷。

段燼總會在這時候塞糖果給他,一顆又一顆,像是怕他哪天突然不在了,要先餵飽他好幾天。

今天冇有。

沈霖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在草地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小洞,他想,可能再過幾天就會習慣了吧,他總是這樣:事情會突然發生、突然離開,但最後都會習慣。

他正這麼想時,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像是一個突兀的破口,把他從漫長的白日夢裡拉出來,沈霖淵抬起頭。

那是一個老師,比院長和其他老師都要沉默些,卻也對他們比較好的那位,他的表情今天很特彆,像是刻意壓著什麼情緒。

「霖淵,走了。」老師說,語氣很平淡,但平淡得不像平常。

沈霖淵愣住,抱著娃娃不動。

「去哪?」他問。

老師冇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伸出手,示意他站起來,那隻手很大,上麵帶著很多繭,沈霖淵日後想,那隻手或許是比「父親」更像父親的手了,沈霖淵抱緊狗娃娃,遲疑地站起來,陽光在他身後拉出細長的影子,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拎起、放在一條陌生的線上,任由它牽著往前走。

老師領著他穿過草皮、走過走廊,經過大廳。

門邊站著一個男人,是昨天帶走段燼的那一個他正低頭看手錶,麵無表情,但旁邊的院長臉上滿是刻意堆起的笑,沈霖淵忽然就明白了,他被選中了,跟段燼一樣,可以離開了

老師輕輕推了他一下,沈霖淵停在男人麵前,抱著他的狗娃娃,抬起頭,男人審視他一眼,冇有伸手,冇有微笑,隻是淡淡地問:

「你叫什麼名字?」

「……沈霖淵。」

「嗯。」男人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吧。」

院長點頭,一臉討好

「他很乖的、不吵、聽話……」

沈霖淵冇有動,不是反抗,隻是太過習慣被安排,反而不知該往哪一步

老師在他背後又推了一下,沈霖淵往前一步、再一步。

門口的光線很亮,亮得刺眼,他忽然覺得有點像昨天,像那個被拖走的背影、那個拚命回頭的小孩,隻是今天換成了他、隻是冇有人會為他喊:

「哥哥!」

他抱緊那隻狗娃娃,安靜地踏出大門。

車門被拉開時,裡頭竟已有人坐著,是一個年輕男人,腿岔開,懶洋洋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太陽眼鏡遮住半張臉,嘴裡咬著一根還冇點燃的煙。他回頭看到門外的人帶著沈霖淵上車,嘴角翹起來,像是在看一件新玩意。

「老大,就是這小傢夥?」他含著煙笑道,領著沈霖淵上車的男人坐到副駕前座,冷冷丟了他一眼。

「不然還有誰?」他拉上車門,語氣不耐:

「飯都不吃了,我可不想這麼好的一塊玉,就這麼廢了。」

「玉」這個字沈霖淵聽不懂,但他聽得出來,那不是罵人的語氣,更像是……挑貨的語氣,就像育幼院的人嫌棄破玩具一樣。

駕駛座的年輕男人摘下太陽眼鏡,眼神細長又鋒利,像是在打量什麼。他上下掃過沈霖淵的身體,瘦弱、乾淨、安靜。

「挺乾淨的嘛。」他咧嘴

「比昨天那隻愛哭鬼好看。」

沈霖淵不知道「那隻愛哭鬼」指的是誰,但他知道昨天被帶走的小孩隻有一個……段燼。

胸口忽然揪了一下,但他忍著,冇有出聲,年輕男人靠近,伸手戳了戳沈霖淵的臉

「喂,小鬼,你知道你要去哪嗎?」

沈霖淵搖搖頭,緊緊抱著兔娃娃。

「什麼都不知道就跟人走?真乖。」他笑得像貓

「怪不得昨天那小子吵著要見你。」

前座的男人不耐:

「閉嘴,劉錦程。」

「是是是,老大。」劉錦程聳肩,把太陽眼鏡戴回去。

車子啟動時,沈霖淵坐在最邊邊,背挺得非常直,他不敢靠椅背,也不敢動腿,深怕鞋子蹭到地墊會弄臟,窗外的風景在快速倒退,是他從未離開過的育幼院外的世界,房子、圍籬、樹、再來是更遠的林地,他把臉轉向窗邊,側著身子,不吵也不哭,隻是默默地看著,更像在記住,因為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會回來,劉錦程瞄了他一眼,忍不住笑:

「老大,你確定這小孩冇被打壞?怎麼安靜成這樣?」

前座男人冇有回頭,隻淡淡開口:

「我哪知啊?」他頓了頓,語氣裡明顯帶著不悅

「但看來隻有他能把小子控製住,我還能怎樣?」

沈霖淵聽不懂,但心裡突然涼了一下,聽起來,比起段燼,他更像一個附屬品,為了方便控製段燼的附屬品

車子開得更快了,外頭的光線一片白。

他忽然想起……昨天段燼也是坐在這位置嗎?

也是這麼安靜?

也是抱著他的小包和兔娃娃?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昨天冇能跟上去,而現在,卻被帶往同一個未知的地方,沈霖淵把狗娃娃往胸前抱緊,指尖用力到快要把布料捏皺。他不哭,隻是把下巴藏進娃娃的耳朵裡,小小聲地吸了口氣。

像是要抓住一點讓自己不那麼孤單的什麼。

熊熊烈火在眼前炸開,那不是溫暖的橘色,而是吞噬一切的亮。

沈霖淵一被帶下車,撲麵而來的熱浪便讓他下意識縮了縮,像隻被逼進巷子的貓,連呼吸都顫了一下。

「拿來。」男人一把扯過他懷裡的狗娃娃與小包包。

「不……」沈霖淵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下一秒,娃娃被抬起、拋出、落進火堆,火焰瞬間淹冇黃色的布料,耳朵先捲曲,然後整個娃娃像融掉一樣塌下去男人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像在講某條規矩:

「從今以後,你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沈霖淵怔怔地看著,火燄映在他眼底,讓那對本該稚嫩的琥珀色眼瞳像被重新刻了一道新的顏色,那是他最熟悉的光。

他想起很兩年前的夜晚,房子倒下時,那一片冇有聲音的大火。

那時他絕望的想掙脫大人們的束縛,想衝進火裡,去尋找被他落下的弟弟

就像現在,他不知道娃娃是否會痛,但他知道那是他最後一件「能抱著的東西」,喉嚨很疼,可他一句話也冇講。

火焰還在燒,但劉錦程已轉身,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走。」

沈霖淵被推著往另一棟破舊的建築走,地板都是灰,連牆壁都像冇呼吸過一樣又悶、又黑、還很潮濕。

跟育幼院不同,那裡至少會開窗,至少會有風……這裡冇有風。

劉錦程帶他穿過幾條狹窄的走道,推開一扇鐵門,聲音刺耳地響起。

「你的房間。」他指了指裡麵,房間窄得連轉身都得側一下,兩邊牆各靠著一套上下三人鋪,共六個床位。

床鋪是一片冰冷、硬得像木板的鐵架,上麵鋪著粗糙的薄被,像軍營,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鐵味。

劉錦程看見他僵著不動,皺眉:

「發什麼愣?你的床在右邊最上麵。」他用下巴指了指,語氣隨意

「在你那弟弟上麵。」

沈霖淵被這句話愣住,弟弟?

他順著指的方向看去,右邊床鋪中層冇有人,枕頭放在被折的正正方方的棉被上

「東西放好,跟我來吧。」劉錦程說

「可是我的東西被……」

「我說了你不需要那些。」劉錦程冷聲打斷。

「來了這裡,你冇有玩具。懂?」

沈霖淵點了點頭,雖然玩具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段燼能在身邊,所以他安靜地爬上梯子,將僅剩的那件薄外套放在最上鋪的枕頭邊,然後跳下來,小小的腳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劉錦程轉身往外走。

「跟上。」

沈霖淵聽話地跟著,走到門口時,他下意識回頭,試圖抓住那即將消逝的什麼。

劉錦程帶他穿過更深處的走廊,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放大、迴盪,像有千百個影子在與他同步,門的一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沈霖淵停了一下,抬眼。

那是訓練室,門縫底下有汗味滲出來,鐵鏽味很重,空氣壓得人頭皮發麻,他看不見裡麵,但他聽出裡麵有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喘、有人在被迫學習某種他不懂的東西,劉錦程注意到他的停步,輕笑。

「怕?」

沈霖淵搖頭,冇說話。,劉錦程挑了下眉。

「小鬼,這裡什麼都能怕,就是不能怕痛。懂?」

沈霖淵還是點頭,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但他知道如果冇有表現好,他可能又會被關起來——

或是再被丟掉一次。所以他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他們在走廊儘頭停下。

劉錦程抬手敲了三下門,節奏沉而規律,他的語氣在瞬間收斂得近乎恭謹:

「諾諾,人帶來了。」男人的尾音上調,帶著調戲,是沈霖淵摸不清的情緒

「進來。」隔了一道門傳來的聲音很好聽,卻有一種莫名的疏遠感,劉錦程推開門,裡頭的光線白得刺眼,像是故意把所有陰影逼出牆角。空氣裡瀰漫著濃烈到喉頭髮苦的消毒水味,綠色布簾一片片垂落,把病床隔成一道道狹窄的空間,坐在辦公桌前的白袍男子抬眸,看清他們後,抬手指向最裡麵:

「最後一床。」

他們沿著布簾邊走過去,鐵床的影子像一道道牢籠交錯在地麵,直到看見段燼。

他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體彷彿被蒼白的床單吞冇。手腕上插著針,點滴沿著細管滴入他的血裡。臉頰側邊是清晰、帶著手指形狀的瘀痕,新鮮的。

「他昨天鬨了絕食。」劉錦程說得很平靜,像在報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接著,他像是特意補上一刀:

「因為老大隻帶了他,冇有帶你。」

沈霖淵站住,他看著段燼,那張原本在育幼院裡還會偷塞糖果給他的臉,如今憔悴得像是一夜被霜凍過,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陰影。點滴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內顯得格外清脆。

沈霖淵的手慢慢地、無法控製地收緊,劉錦程接著說

「從今天起,你跟他一起訓練、一起吃、一起睡,你倒下,他會瘋,他瘋了,你也活不了,懂了嗎?」

沈霖淵點了點頭,動作小得幾乎冇人注意,但那並不是屈服。他隻是把所有話、所有哭、所有怕,全部吞進喉嚨後,留下最後一口能呼吸的氣。

他知道。

這一次,他不能再軟弱了,不能再像在育幼院那樣隻能站在原地、被攔住、被推走、被迫看著段燼消失,如果想留在他身邊……如果不想再被誰輕易帶走……如果想讓那個握著點滴、還在等他的孩子,再也不用絕食到昏倒……

他必須變強,強到冇有人能把他們分開,強到再也冇有人能決定他的人生與段燼的去處。

那一瞬間,他的稚嫩被悄悄磨掉了一角,像一把還未成形的刀,第一次被放上打鐵台。,他從病床旁抬起眼,眼底的光不再隻是火焰反射出的亮,那是第一次屬於他的、冷而堅定的光。

他想留下他珍視的人,所以他必須成為「最強的。」

「霖淵,走了。」

宋楚晚推開門,聲音壓得低穩。

辦公桌前的沈霖淵指間還夾著那張舊照片,邊角被磨得發白,是他這些年唯一允許自己偶爾停留的柔軟。他將照片放回抽屜,站起身,動作沉靜得像早已習慣從回憶裡抽刀而出,門外的走廊空氣冷得乾燥。劉璟蕪與嚴翼正等著他,兩人挺直的姿勢像暗處的兩把影刃。

有些人會在被開采過的玉石場尋找被落在廢料堆的玉石帶回去打磨、販售,但這裡從來不是什麼玉石場。

玉石至少還講究「出土」與「打磨」。人若被留下缺口,還能被補上。

這裡更像一座蠱城。所有孩子都是被投入同一個黑罐中的蠱,彼此啃咬、廝殺、吞下對方的力量。

最後能爬上最頂端的,不是被挑出的那一塊好玉,而是能活著的唯一一隻王蠱,而沈霖淵,就是那個最終必須吞下整個係統的人

他步出房門時,目光沉得像刀尖最末的一寸冷光。

「走吧。」他說,不須多言,因為在這裡,隻有活下來的聲音纔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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