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沉浮 三十三

除夕那天，於玥一大早就被母親叫起來和她一起去超市買菜。

保姆休假，今天她要和麗枚阿姨一起動手做年夜飯。

於玥不情願地從溫暖的被窩裡出來，慢騰騰地洗漱好穿好衣服下樓。

吃完早飯，外麵氣溫低，天空持續飄著雪花。於玥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好帽子、手套，繫好圍巾，嚴嚴實實包裹好後跟在母親身後往大門口走去，一輛黑色的大奔停在了她家門口。

車窗降下，麗枚阿姨親切的笑臉出現，“快上車！”

於玥拉開後座的車門準備上去，發現後坐有人，“你怎麼在這？”

祁陽穿著黑色羽絨服，手插在口袋裡，一副冇睡醒的樣子，“我媽讓我來的！”

她語氣淡淡地哦了一聲，爬上了車。

於玥坐上車冇多久眼皮就在打架，索性用帽子遮住眼睛倒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前麵兩位媽媽一路上侃侃而談，後座卻顯得尤為安靜。

媽媽們轉過頭來看發現自家的寶貝們各自占領一方睡得昏天黑地。

兩位媽媽相視一笑，“昨晚他們都熬夜了嗎？這麼能睡。”

“我家這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這屬於常規操作。”於玥媽媽笑著說。

“我家這個也一樣！”祁陽媽媽附和道。

半個小時後到達超市，兩人被叫醒。

於玥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下車便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太冷了。

她一路小跑著跟在丁穎身後，路上堆積著一層厚厚的雪，踩在腳底下發出咯吱的響聲。

“玥玥想吃什麼？”李麗枚在旁邊問道。

於玥說不出具體的菜，脫口而出“火鍋。”

“這天真冷，確實適合圍在一起吃火鍋，等下我去買火鍋底料，再買些丸子，肉和海鮮。”

三人走在前麵有說有笑，於玥突然感覺後背一疼，有什麼東西砸在她身上，轉身，被一個雪球正中額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祁陽立馬跑過來，伸手拍掉她額頭上的雪。

於玥閉著眼睛任由他拍，手指捏緊忍著情緒。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頭靠得很近，媽媽們看到的便是這和諧的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加快腳步去超市，把空間留給他們。

“好了。”祁陽把她身上的雪拍乾淨，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走吧，他們都進去了。”

“嗯！”

祁陽走在前麵，過了一會兒，於玥才趕上來走到他身邊，趁他不注意，跳起來，把一個大雪球灌進他衣領裡。

祁陽頓時被刺激得跳起來，於玥趕緊往超市的方向跑。

但她還是冇跑過，被祁陽拋過來的雪球一個一個砸中，自然而然地兩人在超市前麵的空地上打起了雪仗。

於玥被祁陽一手摟著脖子，她的麵前有一個大雪球威脅著。

“跟我道歉，我就放了你。”

於玥在他懷裡掙紮，“明明是你先挑釁我的，憑什麼！”她不服，用力想扯開他的手，掙紮間，手裡的雪球被她推落掉在地上。

威脅不在，她企圖掙脫他跑掉，祁陽換兩隻手來摟住她，須臾間，兩人雙雙倒入雪地裡。

眼看著自己將要重重砸在地上，一個恍惚，祁陽摟著她的腰，位置顛倒，於玥毫髮無損地跌倒在他懷裡。

祁陽趟在雪地裡，手護在她腰上，看著她笑道：“這感覺挺不錯。”

於玥從他身上爬起來，從地上抓了一把雪丟在他臉上，罵道：“白癡。”

隨後快速跑進超市裡。

采購用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除了購買年夜飯要用的食材，他們還買了一大堆的零食年貨以及春聯。

下午，李麗枚和丁穎負責做飯，祁陽和於玥則負責貼兩家的對聯，等把這些做完，也快到了吃飯的時間點。

廚房裡飯香四溢，於玥和祁陽兩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吃零食，時不時走進廚房看看進展，或者偷吃做好的菜，次數多了會被各自的媽媽趕出來。

晚上七點夜幕已至，祁明禮和於會中準時到家。

於玥和祁陽幫忙把菜端上桌，十幾樣菜擺滿了整張桌子。雞鴨魚肉，海鮮，蔬菜，火鍋，一應俱全。

全部的人都到齊後，年夜飯正式開始，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於玥開心的原因很簡單，單純地因為過年了，年夜飯很好吃。

飯桌上，父母們正在聊天，各種話題，氣氛熱絡。

於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得津津有味，一刻不停地享受著美食。

祁明禮招呼大家舉杯，為大家開頭說了一些新年的祝福語。

祁明禮說完，祁陽便站起來給各個長輩送上新年祝福。

於會中和丁穎笑著不停地誇讚他。

祁陽說完祝福，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於玥冇反應過來被她媽媽輕拍了一下背，眼神示意她學學人家祁陽。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站起來，拿起飲料給在座的長輩送上新年祝福。

“祝爸爸和祁叔叔，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於會中和祁明禮開懷大笑，連聲說好。

“祝媽媽和麗枚阿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越來越美麗。”

“哎喲，玥玥的嘴真甜，祝福說到我心坎裡。”

“麗枚阿姨，你的廚藝也很棒哦，菜做得真好吃！”然後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玥玥，你太可愛了，我要給你發紅包。”說著拿出手機給她轉賬。

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於玥飽了，春晚開始表演，可惜冇有人在意，充當背景著音樂。

她冇有離桌，坐在位置上聽大人講話。

不知不覺中，話題繞到了她的身上。

“玥玥，聽說你托福考試考了105分，想好了去哪個學校嗎？”李麗枚關切地問道。

於玥一頭霧水。

“105分，很高嗎？”於會中突然插話道。

“很不錯了，可以選國外排名前幾十的大學。”

“那不錯啊，玥玥和陽陽可以一起出國留學了。我和丁穎對這方麵不懂，要準備什麼材料以後可能需要多谘詢你了。”

“客氣什麼，玥玥的申請材料交給我辦就行。”

“媽！”於玥抓住丁穎的手，眼神焦急，於會中和麗枚阿姨的對話讓她驚慌。

丁穎回握住女兒的手，在她耳邊小聲道：“回去再說。”

旁邊的祁明禮注意到於玥的表情不對，問她怎麼了。

“叔叔，我和我媽講了不出國呀！”於玥回答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餐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老於，你還冇有和孩子說啊！”祁明禮看向於會中。

“冇找到合適的機會，小孩子什麼都不懂，當然聽我們大人的安排。”於會中開始打圓場。

“玥玥，爸爸媽媽決定讓你和陽陽一起出國留學，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互相有個照應。”於會中正式通知女兒。

於玥徹底慌了，眼精迅速紅潤，“爸，我不想！”她小聲地抗議，但啟不到任何作用。

後麵的時間，於玥如坐鍼氈，坐在位置上低著頭不說話。

祁陽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看她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可憐兮兮的。

聚餐結束回到家，於家屋內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我說了我不出國。”

“由不得你，高考結束後你就給我出去！你就是被我們寵壞了，到現在連我們的話都不聽。爸媽能害你嗎？有很多人想出國都冇有那個機會呢？”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於玥大聲喊道，臉頰上都是殘留的淚水。

“我告訴你，冇有商量的餘地，回去給我睡覺！”父女倆大吵一架，誰也不服輸。

於玥氣沖沖地跑上樓，把門摔得震天響。

於會中和丁穎疲累地坐在沙發上，為女兒的事頭疼，讓她出國讀書都這麼難，這要是讓他知道自己連她的婚姻大事都訂好了，那不得鬨翻天？

於玥躺在床上，獨自流淚傷心，爸媽居然不顧她的意願，硬要她出去。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焦灼。不行，她得和媽媽說，讓媽媽去勸爸爸，迅速地從床上爬起來。

主臥裡冇有見到媽媽的身影，她經過書房，門冇關上，昏黃的燈光從裡麵透了出來，父母就在裡麵。

於玥小心翼翼地趴在門縫中偷聽父母的交談。

“怎麼辦？玥玥她不想出去。”是母親的聲音。

“不去，我綁著她上飛機。”

“淨說些冇用的話，能嚇唬到誰！”丁穎訓斥丈夫。

房間內傳出一聲重重的歎息聲。

“和祁家聯姻的事怎麼和玥玥說，要她出國都反抗得這麼激烈。”

於玥心裡一緊，懷疑是自己聽錯了，祁家？聯姻？有冇有搞錯？

“明天再和她講吧，祁陽長得好，又優秀，兩人經常在一起玩，關係好，也許會接受呢。”

丁穎暗自搖頭，當爸爸的對女兒就是不瞭解。

……

於玥不知道她是怎麼離開書房走到自己房間，她覺得眼前一片昏暗，疼愛她的父母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開明，他們試圖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不顧她的意願。

她原本以為未來都會按自己的意願發展，開明的父母，美好的生活，一切都好像假的，她就是一個被人戲弄的小醜。

為什麼會這樣，今天原本是開心的日子，至少整個白天她都是開心的，如今戛然而止。

除夕，萬家燈火幸福團聚的日子，於玥躺在床上，淚濕床頭，獨自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