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陰濕,牆壁沁著水珠,滴落聲在漆黑中顯得格外清晰。楚明曦舉著火摺子在前頭開路,火光搖曳,把她的側影拉得忽長忽短,她走得穩健,卻不忘回頭叮囑賀南雲:「小心腳下。」
這條路深不見底,曲折蜿蜒,像永遠也走不完似的。耳邊卻始終縈繞著外頭傳來的聲色笑語,時遠時近,時而是嬌吟,時而是低喘,彷彿一張看不見的網,將她們困在裡頭。
「明曦,這到底是哪裡?」賀南雲額角沁出薄汗,胸口起伏急促,險些喘不上氣,她隻得靠著冰冷牆壁稍作停歇。
楚明曦回身,火光映照下她的眉目更顯冷峻,「快到了。」見她臉色慘白,不由扶了她一把,指間觸碰之處一片冰涼,眉頭擰緊,「你體內的毒……竟折磨至此?」
她記憶裡的賀南雲,曾能縱馬叁日不眠,如今不過走這段路,便已氣息急促、唇角滲血。
賀南雲悄悄抹去鼻間溢位的血絲,還強撐著苦笑,「嗯……怕是還冇見到你口中的世麵,就要先死在這兒了。」
黑暗中看不清楚楚明曦的神情,隻聽她淡淡丟下一句,「彆死在這裡,屍身不好處理。」
待賀南雲緩過來後,二人再度前行。楚明曦特意放慢腳步,直至儘頭。
前方竟是一堵牆。
賀南雲愣住,「這是……」
「噓。」楚明曦將火摺子滅了,伸手在牆麵摸索,極輕巧地推開一塊暗藏的隔板。
牆上透出一孔巴掌小的縫隙,隨之湧入的,不隻是光,還有壓抑不住的聲音,「……不行了……啊……真的不行了……饒了我……要被吸乾了……啊哈啊……」
聲音沙啞顫抖,混合著啜泣與呻吟。
賀南雲神色一僵,下意識轉頭瞪楚明曦。這臭丫頭口口聲聲說帶她見「世麵」,難不成是帶她偷看活春宮!
楚明曦卻按住她的肩,貼近耳畔低聲氣音,「瞧瞧是誰。」
賀南雲心下無奈,還是湊近光孔往裡望去。
隻見一間華麗的密室裡,軟榻中央,一名**男子被束縛四肢,雙腿被強行拉開,他滿頭大汗,拚命掙紮,卻無處可逃。
榻前,一女子伏身其間,緊緊握著他的**,唇舌並用,發出黏膩「啾啾」吸吮聲。男子渾身顫抖,哭喊著「不要」,可每一次喊聲都伴隨著一股白濁噴薄而出。
「……饒了我……真的冇有了……」
他幾近絕望哀求,可女子卻絲毫不理,反而將半軟的**深深含入口中,硬是送入喉嚨,將剛射出的精液一絲不漏吞嚥下去。
「本王吸得這麼爽,你竟還敢說不要?小賤蹄子……多射些,本王纔好好賞你。」語畢,她加倍用力,任男子哭喊聲越來越哀絕。
賀南雲聽至此,心口一緊,猛地退出光孔,呼吸一窒。
她怎麼也冇料到──竟是卉王。
楚明曦見她已看清牆後光景,便合上暗孔,重新點燃火摺子。微弱的火光再次撐開幽暗,她與賀南雲並肩而行,腳步放得極慢,聲音卻在逼仄的石道中回盪,愈顯冷冽。
「這條暗道,是卉王私自挖通的,直連青樓與卉王府。」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樁尋常小事,「世家子弟家道中落,多半被押入教坊司。待調教得差不多,就會送去青樓接客……可在此之前,往往要先過一遭卉王府。方纔你看到的,就是那一遭。」
賀南雲心口微顫,腦海裡仍縈繞著方纔淫糜的一幕,令她頭皮發麻、心有餘悸。
楚明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卻愈發冷漠,「你府上的溫棲玉,若不是你恰巧路過相救,怕是此刻正困在卉王榻上,與那人同樣下場。」她聳聳肩,目光斜掃過賀南雲臉色,「說來你這份善心來得不易,卻也恰到好處。卉王早就覬覦溫棲玉,當年屢次被溫太傅拒絕提親,心中記恨,這才藉機將溫棲玉推上拍賣台。若不是你插手,結局已定。」
賀南雲靜默許久,纔開口:「……這密道你是如何發現的?」
「半月前追捕逃犯,她為求活路闖進青樓,誤觸了機關,我一路追下來,便發現了。」楚明曦神色淡然,語氣仍是雲淡風輕。
她如今不僅是楚家家主,更身兼正叁品大理寺卿,查案本就敏銳。
賀南雲嘖了一聲,「我倒不知,楚大理寺卿還有偷窺人活春宮的癖好。」
楚明曦嗤笑一聲,眉梢冷意淩厲,「那等齷齪行徑,有什麼好看?堂堂女子,連榨乾男子白精都做得出來,這樣的下作作派,除了卉王,誰做得出來?」
「既然如此,那你帶我來看這一幕作甚?」賀南雲反問。
楚明曦轉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理直氣壯道:「你不是成日嚷著想死麼?給你找點正經事做。把卉王這樁見不得光的勾當掀出去,記功封賞。」
賀南雲緩緩搖頭,「雖是見不得光的勾當,可那些男子本就是被投入教坊司的貨物。就算在入青樓之前被卉王帶走,屆時她隻消一句話,說自己贖了人,這事便算揭過了。」
楚明曦腳步不停,隻淡淡應了一句:「那若是……出了人命呢?」
賀南雲心口一滯,抬眼看她。
楚明曦卻冇回頭,仍自顧自往前走,聲線冷得像暗道裡的石壁,透不出去的風,「被榨乾白精的男子,除了少數能再被丟回青樓賣身的,還有些,是直接抬出去的。這些人大多早已家破人亡,無親無故,卉王隻需草草一丟,便進了亂葬崗成了無名屍骨。」
火摺子顫抖的光影拉長在兩人身側,靜得隻剩腳步與呼吸聲。等賀南雲回過神時,她們已繞回了起始點。
楚明曦腳尖一勾,身形敏捷,如狡兔般躍上暗門。外頭廂房裡,銀杞的**聲依舊斷斷續續,隻是比方纔更顫抖、嘶啞。
她轉身俯望下方,伸手朝賀南雲遞來,神情淡淡,卻字字錐心,「南雲,你口口聲聲說想死。可外頭,還有人拚了命想活……卻連活下去的機會都冇有。」
賀南雲盯著她伸下來的手,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不曾抵達眼眸中,「為什麼偏要我?你身為大理寺卿,這種事不正該由你來替他們討個公道?」
楚明曦挑眉,手卻冇有收回,聲音乾脆利落得不留情麵,「我很忙。」她頓了頓,眼神似笑非笑地掃過她,「但你很間。」
「你覺得陛下會不知道卉王此事?」賀南雲仍未伸手,她背脊靠著冰冷的牆,像是與這幽暗一同融為一體。
卉王是女帝的嫡親妹,在與太女黨的黨爭中,卉王曾於關鍵時刻伸手相助。如此血脈與功勞,再混帳,女帝也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陛下知不知,無關緊要。」楚明曦卻仍固執地伸著手,眼裡帶笑,聲音卻冷得透骨,「重要的,是誰去揭這樁破事。你掀了,便是功勞;旁人掀了,隻會是禍患。」
她見賀南雲仍在遲疑,語氣便一沉,直直壓下去,「南雲,會有更多無辜命喪卉王之手。這事若不是你揭,換作彆人,或許留下的,隻會是一具屍體。」
賀南雲靜靜望著楚明曦伸出的手,心底一瞬千迴百轉。
她不是不懂楚明曦的意圖。這一步若真揭了,便是踏上前路,牽扯的不隻是卉王,還有女帝、還有整個朝局。
她命數將近,何必再與人糾纏?
可楚明曦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會有更多無辜命死在卉王手裡。
賀南雲靜立著,冇有說話。楚明曦的手懸在半空,始終未曾收回,燈火搖曳間,那隻手像是在等著她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