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56章 鈴鐺

就在防塵布蓋下的那一瞬間，小陳默看著小周陽的背影，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幾幀陌生的畫麵。

畫麵裡，他們穿著校服，走在一條光影斑駁的走廊裡，而畫麵裡的那個自己，身形瘦高，麵容褪去了孩童的圓潤，變得熟悉又陌生。

這些……是什麼？

是……未來嗎？

……

周陽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有些費力地把自己的身體從課桌與椅子狹窄的夾縫裡掙脫出來，順手拎起扔在腳邊，皺得像鹹菜乾的書包。

陳默已經先一步走出了教室，周陽快走兩步跟上，兩人並肩踏入教室外的走廊。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將整條走廊浸染成一片溫暖而懷舊的橙黃色。

看著眼前被鍍上一層金邊的陳默的背影，周陽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懷念，這樣靜謐美好的放學時光，他們曾經擁有過很多。

等等……

明明前一刻，他還躺在綠咪兒柔軟的毛髮裡，怎麼轉眼就來到了這裡？

是夢境？還是另一個記憶副本？

可若是記憶副本，這裡比起他之前去過的高一線，實在太過冷清了。目光所及，路過的教室全都空無一人，透過窗戶望向操場，也是空空蕩蕩。整座校園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他和陳默兩個人。

還是說……這是夢境？

就在這時，走在前麵的陳默腳步倏然停住。他冇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周陽。”

“嗯？”思索中的周陽下意識迴應。

“回去吧。”

“啊？”周陽以為陳默說回家，有些困惑，“我們這不正往回走麼。”

“回現實去。”

周陽一愣，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頭上，他一下子從繁雜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你說什麼？”

陳默緩緩轉過身，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逆光的剪影，他的臉隱在陰影中，隻有那雙眼睛裡的光，正無比清晰地牢牢鎖定周陽。

“離開伊甸橋，回到現實去。”

“你！”陳默的話瞬間讓周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前這個陳默，知道伊甸橋！

周陽反應過來時，便急切地想要追問，可他剛開口，這條走廊卻突生異變。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被無限拉長，那條橙黃色的走廊如同被拉扯的橡膠，無限延伸，將儘頭陳默的身影迅速縮小，直至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

在意識被徹底抽離此地的最後一瞬，一個咬字清晰的詞語，在他的耳邊響起。

“鈴鐺。”

周陽猛地坐起，心狂跳不止。

他依然在綠咪兒寬闊的背脊上，身下是柔軟的白毛。天色已完全暗下，星辰點綴著夜幕，綠咪兒似乎找到了新的棲息地，正安靜地趴伏著沉睡。

但周陽的思緒，卻依舊被困在剛纔那個短暫詭異的“夢境”裡。

那到底是什麼？

僅僅是他日有所思產生的夢？還是……陳默的主體意識，在通過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他傳遞至關重要的資訊？

如果後者成立，那麼剛纔那個站在走廊儘頭的陳默，就是……就是那個與他十年未見，如今躺在病床上昏迷著的，二十九歲的陳默本人嗎？

周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剛纔的一切發生得太快，結束得又太倉促，他有太多問題哽在喉嚨，卻一個字都冇能問出。

還有最後那個詞……

回到現實，鈴鐺……

是需要他去尋找的某個具體物件？還是一個象征性的暗號？還是……陳默在現實中留下的線索？

無數疑問如同亂麻，糾纏在周陽的腦海裡，理不出頭緒。

他抬頭望向頭頂的星空，目光彷彿要穿透這記憶世界的壁壘，直達現實。

看來，這次離開伊甸橋後，他必須要去一趟北城了。那座陳默曾經學習、生活，並最終讓他走向自殺的城市，或許就藏著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

周陽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雨衣人和外星怪物都已不見蹤影，但綠咪兒顯然將他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裡像是一個被巨大體魄硬生生開辟出的巢穴，四周散落著被壓彎的巨木和光禿的岩石。

這裡，大概是綠咪兒的老巢。

他屏住呼吸，順著綠咪兒的毛髮悄無聲息地滑到地麵，正準備尋找離開的路徑，眼角餘光卻瞥見一絲異樣。綠咪兒緊貼地麵的腹部下方，濃密的白色絨毛深處，正隱隱透著淡淡的綠色微光。

好奇心驅使他躡手躡腳地靠近，輕輕撥開那層層疊疊的厚實毛髮。微光的源頭顯露出來，那是一個擁有光滑圓潤外殼的物體，散發著生命般的柔和光澤。

一顆蛋。

綠咪兒的蛋。

周陽心頭一動，感歎自己終於遇到了正常遊戲裡會有的設定——寵物蛋。

他幾乎能想象出，如果能將這枚蛋成功孵化，指揮著如同山巒般的綠咪兒衝鋒陷陣，那將是何等光景。什麼雨衣人，什麼外星軍團，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不過是螻蟻。

興奮驅使他伸手嘗試挪動這顆希望的巨蛋。然而，他很快發現現實比他想象的更骨感，蛋的絕大部分都被綠咪兒龐大身軀的重量牢牢壓住，任憑他如何用力，那蛋都紋絲不動。

看來，想要得到這顆寵物蛋，就必須先打倒綠咪兒。

可是，周陽靠自己的手腳是冇有這個本事的，他渾身上下拿得出手的最硬的東西，除了他的嘴，就是那個擴音器了。

他盤腿坐在冰涼的地上，眉頭緊鎖。

突然，他想起來阿波送他的那個瓶子炮。

據阿波說，傳說在很多年前，每當村子裡遭遇外星怪物的襲擊時，村子裡就會從天而降很多武器，瓶子炮是其中最常見的武器之一。

這些武器會對著敵人自發性地發出攻擊，直到所有的怪物被擊退。

一旦危機解除，這些武器就會縮小，變成周陽手裡的那樣。

本以為蘿蔔村會一直如此這般受到天神護佑，可直到一年前開始，那些從天而降的武器便再也冇有出現，遭遇外星怪物傷害的蘿蔔村居民隻能被迫遷徙，一直生活在逃亡和搬家中。

而這一年來，蘿蔔村的人一直在研究這種遺留下來的武器，該如何反覆使用和重新喚醒，而見多識廣的阿波也是參與研究的一員。

可惜，目前還冇有蘿蔔人成功過。

周陽想起在正常的遊戲世界中，玩家在建造瓶子炮等武器時，無非就是在地圖上點一下就讓它們出現了，從蘿蔔村人的視角來看，這些東西確實是從天而降。

那麼，他這個曾經的玩家，是否能直接喚醒這件沉寂的武器呢？

想到這裡，周陽握緊了手中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