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23章 矛盾

車廂內空間逼仄，舊物發黴的氣息被放大，沉甸甸地壓在周陽的每一次呼吸上。他看著老爺子一生的痕跡，最終能被收斂的，也不過一個半米見方的破舊紙箱。

方纔那中年男人的翻找早已將箱內攪得一片狼藉。周陽單膝抵在冰涼的車廂地板上，耐心地將東西一件件取出：一個表皮皸裂的舊皮包，一副用玻璃膠纏著鏡腿的老花鏡，幾本被摩挲得毛了邊的名著，若乾把規格早已淘汰的老式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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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紙箱角落裡，一個熟悉的顏色映入眼簾，周陽的動作驀地頓住。

他拿開上麵蓋著的其他雜物，那東西的輪廓一下子清晰起來，那輛用廢棄零件拚湊而成的小火車，正靜靜躺在那裡。

車身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因歲月侵蝕已模糊不清，但周陽無比確定，它是璀can10號。

難怪……現實裡，他從未在陳默身邊見過這輛小火車。原來它早在他七歲那年，被當作珍貴的禮物，送給了這位給予他庇護和溫暖的回收站爺爺。

可奇怪的是，既然小火車實物在此，並早已離開陳默的生活，那它為何又會如此密集地、清晰地出現在那麼多記憶碎片裡？

在記憶世界中觸摸小火車的瞬間，周陽分明看到了，小火車出現在了教室的書桌角落、臥室的床頭、書包的夾層、某個看起來很高的櫃子裡……那些驚鴻一瞥裡，無數次出現了小火車的存在。

對於這種情況，周陽隻能用一種簡單粗暴的邏輯去強推，那就是如果現實是對的，那麼記憶就是錯的。

而記憶錯誤則意味著……陳默的記憶被篡改了。

有一個先行者，早在他之前，就已經潛入了陳默的記憶之海，並將這輛璀can10號小火車，如同植入病毒代碼一般，強行嵌入了無數本不該有它的記憶場景之中。

並使得它成為了與近乎所有記憶資料庫都產生關聯的關鍵鑰匙。

而能做出這種篡改的人，必然對陳默和陳默的過去瞭如指掌……

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周陽隻能想到一個。

陳默自己。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

直至走出回收站，周陽對此仍百思不得其解。

他覺得，他需要一個比他更瞭解陳默的人，來替他解答這些疑惑。

而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周陽依然隻能想到一個。

陳默自己。

……

這一夜，周陽疲憊不堪，但他還是睜著雙眼睛瞪了一晚上的天花板，他把今天在科奎、記憶世界和回收站所經歷所看到的，翻來覆去捋了好多遍。

可以確定，這事兒背後所隱藏的真相，遠比他想像中更複雜、更危險。

現在抽身，或許還來得及。

然而每當退縮的念頭浮現，與陳默過往的碎片便不由分說地湧入腦海。

「這傢夥，十年冇見而已，怎麼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周陽看著桌上帶回的相框和小火車，無奈地嘆了口氣。

次日清晨，周陽頂著眼下的青黑，再次驅車駛向科奎的地下基地。

走進實驗室，齊彬已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旁，甚至為他備好了一杯溫度恰好的咖啡。顯然，對方精準掌握著他的行蹤。

周陽厭惡這種被被他人掌控的感覺，但此刻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另一道來自角落的視線。

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陌生男人斜倚在那裡，眼神陰鷙，像蟄伏的毒蛇，正死死鎖定著他。

「我們的安保隊長。」齊彬語氣平淡，「你若需要，我可以讓他教你一些格鬥技巧，以應對伊甸橋裡的突發情況。」

「不必。」周陽冷聲拒絕，徑直走向更衣室，換上那身淺藍色隔離服，動作利落地躺進了伊甸橋冰冷的艙體內。

十分鐘後，伴隨著脖頸處熟悉的刺痛，周陽的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與上一次的失控下墜不同，這一次，他穩穩地站在了這片意識空間的黑暗虛無之中。而那輛璀can10號小火車，也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在遊戲裡下線的玩家，再次登錄時還站在原地，角色和裝備均未丟失。

隻是，他還不知道這件裝備的具體用法，隻模糊記得上一次是拿著它不斷奔跑，最終脫離了記憶世界。

或許……關鍵在於奔跑？

冇有猶豫，周陽再一次於黑暗中全力奔跑起來，心跳與腳步聲成為唯一的節拍。

突然——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灼熱感瞬間鋪滿皮膚。

與此同時，喧囂聲浪猛地灌入耳中。尖銳的哨聲、沸騰的歡呼聲、跑鞋激烈摩擦橡膠跑道的吱嘎聲……

周陽下意識地閉上眼，又艱難地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無比熟悉的綠茵操場、紅色的跑道、水泥看台……

一個足球呼嘯著從他麵前飛過，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追逐著跑遠。身後，兩個女生手挽手走過，髮梢飛揚，討論著新買的頭繩和明星貼紙。

這裡是他和陳默共同度過了三年的高中——南城二中。

很快，一些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周陽的身上。他這一身與校服格格不入的淺藍色「病號服」，外加手裡那個顯眼的玩具火車，讓他看起來就像剛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趁圍觀還冇形成，周陽迅速從操場邊緣的小道溜向位於校區後方的宿舍樓。運氣不錯，一樓一扇窗戶未關。他利落地翻入，閃身躲進了一樓的洗衣房。

隨手借了一套半乾的校服套上，他看向牆上的鏡子，恍惚間竟真有種穿越回了過去的錯覺。可惜，下巴上冇來得及清理的胡茬，讓此時的他看起來憑空長了好幾歲。

這一次，周陽的目標很清晰。

他要找到這個世界的陳默，並借用他的腦子，來幫自己解決一些疑惑。

正當他凝神思索該如何著手時，洗衣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抱著滿滿一盆臟衣服的男生走了進來，看到周陽，臉上瞬間寫滿了驚訝：

「咦？周陽？你怎麼跑這兒貓著來了？剛纔蔣昊還滿世界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