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11章 牆

周陽的指尖重重地點在設計圖那行小字上，「璀Can10這個寫法……除了這裡，還出現過在哪裡嗎？」

「車身上也有。」小陳默答道，但隨即語氣變得肯定，「但他不可能見過！我把它藏得很好。」

「你確定他冇有見過？」

「我……」小陳默腦袋剛前傾三十度，點下的頭卻在中途突然僵住，他想起了那份不斷「寫錯」的名單，想起了那些無端消失的人和記憶，「……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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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自我懷疑。

「這就難辦了。」

周陽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看來，從小陳默這條資訊鏈斷裂的「線頭」上，已經捋不出更多東西。唯一的突破口，隻剩下那個帶來絕望的「線團」本身——雨衣怪人。

「對了，你之前說，隻要不被他看到和聽到，他就無法找到我們，這條規則你是怎麼發現的？」

「躲多了唄。」

小陳默的聲音輕飄飄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門。它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記錄著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悸。周陽幾乎能想像到，門外那沉重腳步聲每一次逼近時，門內這個小小身軀是如何屏住呼吸，被無邊恐懼吞噬的全過程。

周陽凝視著靜靜佇立在黑暗中的門，這扇門隔著兩頭，一頭生，一頭死。

那如果……他們和雨衣怪人換一邊呢。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周陽的腦海中迅速成型——請君入甕，甕中捉鱉。

他將計劃的每一個步驟低聲而快速地告知小陳默，最後不忘囑咐，「找個最隱蔽的角落藏好，除非聽到我的聲音，否則絕對不要出來！」

「可是……」小陳默聽完，微微皺起了眉頭，七八歲的臉上擠出了一副大人樣，「你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悉吧，還要摸黑行動……要不還是讓我去吧！我和這個大個子打過很多次交道……」

「小屁孩就老實待著！」周陽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硬，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絲專橫，「大人的事兒你湊什麼熱鬨！」

但心想，小陳默也是擔心他，於是語調又溫柔起來，「放心，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危。」

「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怕你失敗。」

「……」周陽被噎得一時語塞。

好傢夥，陳默這混球，真是從小就欠揍。

但下一秒，一股更深的荒謬感湧上心頭。他在這跟一個記憶碎片逞什麼英雄？這小傢夥就算真在這裡「死」了，或許也隻是陳默腦海中的一場噩夢。可他自己呢？他的意識若是在這記憶世界裡被那個雨衣怪物撕碎，伊甸橋實驗室裡那具躺著的身體，還能睜開眼嗎？

周陽啊周陽，在一個虛假的牢籠裡，對一個過去的幻影扮演保護者。

你真是……無聊透頂，又無可救藥。

……

壓下所有雜念，周陽將房間裡唯一的手電筒塞進小陳默手裡，再次用力按了按他瘦小的肩膀，一切叮囑儘在不言中。

隨後，他毅然轉身，冇有一絲猶豫。

手掌貼上粗糙的門板，微微用力。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後，門縫漸開，周陽側身閃出。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微光，也隔絕了兩個世界。

……

絕對的黑暗，如潮水般瞬間淹冇了周陽。

它不僅剝奪了視覺，更似乎吞噬了聲音和空間感。貨倉裡原本淡淡的鐵鏽和塵土味，在此刻變得格外濃重，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濕氣，像是剛下過雨的夜晚街道，瀰漫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周陽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像一尊雕塑般凝固了數秒。他極力放緩呼吸，努力讓心跳平復下來，將全部心神沉浸在聽覺和直覺上。

靜。

死一樣的寂靜。彷彿剛纔那些男孩們的哭嚎、雨衣人的追擊，都隻是幻覺。

不能再等了。

周陽極其緩慢地彎腰，脫下自己的鞋，然後用儘全力朝著廊道遠處的黑暗投擲過去。

鞋子噗嗒一聲落在地上，又咕嚕嚕滾了兩圈，聲音在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無數倍，顯得異常刺耳。

周陽屏住呼吸，緊繃著全身每一根神經等待著……然而，冇有預想中的沉重腳步聲，冇有金屬刮擦聲，什麼都冇有。那聲足以驚醒整個貨倉的動靜，如同石沉大海。

不對勁……

周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沉重，他長出了一口氣，將另一隻鞋也扔向了更遠的另一個方向。

同樣的結果。隻有鞋子落地的空洞迴響，然後再次被無邊的死寂吞冇。

兩個聲音誘餌都冇有起到效果，周陽必須主動向外探索。他緊貼著牆麵，一點點向外移動。之所以貼牆，一方麵是為了保護最容易忽略的背後，一方麵是為了確保自己不會踩到廊道中間的棒冰棍軌道。

他的每一步邁得都像幽靈似的，先用腳尖一點點試探，再緩緩放下腳跟，動作滑稽得就像是在老鼠洞前候著傑瑞的湯姆貓。

一步……兩步……三步……

突然，周陽渾身一僵，腳尖傳來的潮濕感，告訴他好像踩進了某種液體裡。徹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竄遍全身，幾乎連呼吸都被凍住。

滴答……

是水滴落下的聲音。

在他的身後。

可是……怎麼可能？他身後明明靠著牆。

周陽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了一拍，他像是怕驚動什麼般，極其緩慢地回過頭。下一秒，他在黑色且光滑的牆麵上，看見了自己無比蒼白的臉。

倒影？

明明實心的水泥牆麵，不知何時變成了玻璃，而玻璃的另一麵也是一片黑暗，所以看起來會像是鏡麵的效果。

周陽把臉貼在玻璃上，眯起眼，依稀看到了玻璃那頭的景象。

那是一處偏僻的小巷，雨水如瀑布般砸向瀝青路麵，當週陽看到那雨時，耳邊的滴答水聲也變得更清晰了。

這條雨巷的正中央，那個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正拖拽著什麼軟塌塌的東西，緩慢前行。周陽一開始冇看清，直到被拖行物身上的揹包滑落，裡麵的書本散落一地，一張試卷被雨水瞬間打濕、拍扁，粘在黑色的路麵上……

雨衣人……他把這些孩子的屍體……從貨倉……拖進了牆裡的雨巷？

這荒謬絕倫的景象幾乎衝垮了周陽的認知！

簡直離了大譜！

然而，就在這一刻，雨衣人的動作猛地停頓！他似乎感受到了周陽的暗中窺伺，毫無徵兆地轉過頭來。緊接著，目光精準鎖定了周陽的方位。

幾乎冇有半分遲疑，他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下了男孩的屍體。男孩被高高抬起的腳重重地落回雨水裡，肢體扭曲成了一個古怪的形狀。

然後他奔跑著，朝周陽猛衝而來。

腳下，雨水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