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無比溫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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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無比溫馨的一幕
窗外,山坡下,村子裡,
是鑼鼓的鏗鏘聲,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響亮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劈裡啪啦……”如同過年一般。
黃有德渾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像受驚的河豚。
他掙紮著起身,撲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扒開厚重窗簾的一條縫隙,舉起望遠鏡向下望去——隻見山下雙林溝村,何止是鑼鼓鏗鏘,整座村子不再是點點燈光,而是亮起了一片跳動的火龍。
村民們舉著自製的火把,拿著臉盆、鐵桶、鋤頭,能敲響的一切傢夥什兒,瘋狂地敲打著。
孫有福光著膀子,露出結實的古銅色肌肉,掄著兩個碩大的鼓槌,把村委門口那麵蒙塵多年的牛皮大鼓擂得驚天動地。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黃有德的心坎上,震得他肝膽俱裂。
更讓他眼皮狂跳的是,八十多歲、走路都顫巍巍的王老爺子,此刻被幾個後生攙扶著,顫顫巍巍地點燃了一掛足有五千響的“大地紅”。
刹那間,震耳欲聾的爆響連綿不絕。
跳躍的紅色火光如同憤怒的精靈,將村口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晝,也映亮了每一張狂喜到變形了的臉。
“趙大彪完犢子嘍……老天開眼哪……!”
小翠仙那極具穿透力的尖嗓門,在鑼鼓鞭炮的間隙裡,依舊清晰地刺破夜空,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意恩仇。
“林乾部給咱除害了,雙林溝的天亮堂了!”
柱子帶著一幫精壯小夥,把各家各戶過年都捨不得放完的煙花全搬了出來。
一時間,“嗖——啪——”“咻——嘭——”
各色煙花呼嘯著升空,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炸開絢麗的花朵,映亮了整個山穀,也映亮了山坡上那張慘白驚懼的肥臉。
“蒼天有眼啊!林乾部是咱的活菩薩!”
大喇叭嬸兒帶著一群婦女們,又哭又笑,激動得不能自已。
黃有德死死扒著窗簾縫隙,看著山下那片沸騰的歡樂海洋。
那些他從來瞧不上眼、視為螻蟻的泥腿子,此刻爆發出的狂喜和力量,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眼球,刺穿他那顆充滿算計和恐懼的心臟。
這群人的歡呼,比任何警笛都更讓他感到恐慌和恥辱。
他猛地將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巨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他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牙齒不受控製咯咯打顫的聲音。
黑暗中,他肥胖的身體蜷縮在椅子裡,微微發抖,像一隻被丟進冰窟的肥碩老鼠。
……
翌日清晨,縣中心醫院,特護病房。
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股濃鬱的、令人垂涎的香氣。
“哐當!”
病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小翠仙像一陣帶著田野氣息的旋風捲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冒著熱氣的大號保溫桶,差點因為刹不住車而把桶甩飛出去。
“哎喲喂……小林子,我的林大乾部,你昨晚是冇瞅見啊!村裡簡直是又過了一次年,這都是因為你啊……”
她人未到,聲先至,
洪亮的嗓門震的屋裡的空氣直嗡嗡。
她幾步衝到病床前,麻利地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墩,擰開桶蓋的動作帶著她特有的利落勁兒。
頓時,一股濃鬱的、混合著雞肉、蘑菇和藥材的醇厚鮮香,霸道地瀰漫開來,瞬間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又過了一次年?”
林深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腿上還打著石膏,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含笑看著活力四射的小翠仙。
“當然啦,何止是過年,比那可熱鬨多了!”
小翠仙好看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一邊用勺子攪動著桶裡金黃濃鬱的雞湯,一邊眉飛色舞地比劃,“今天一大早,趙大彪家,那三層貼滿白瓷磚、在咱村跟皇宮似的小洋樓,天還冇亮透呢,就讓鎮工作組貼了封條。鮮紅的封條,十字叉,貼得那叫一個嚴實。”
“宋國棟那老狐狸,”她撇撇嘴,語氣帶著十二分的鄙夷和幸災樂禍,“你是冇看見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可他動作比誰都快!”
“這不,他親自帶人,把趙大彪這些年貪汙修路款、剋扣扶貧補貼、虛報冒領、連人家祖墳旁邊多圈了半畝宅基地的破事兒,一筆筆、一樁樁,記得清清楚楚的賬本子,‘啪’地一聲,全拍鎮紀委桌子上了。”
“嘖嘖,那叫一個大義滅親,翻臉比翻書還快,生怕沾上一星半點腥臊。”
她舀起一大勺滾燙的、油汪汪的雞湯,不由分說就往林深嘴邊送:“快!趁熱乎,俺家老母雞,燉了一宿呢!放了黃芪、當歸、紅棗,大補!趕緊喝了,你這腿好得快!”
林深被她這熱情搞得哭笑不得,一邊躲閃著那勺過於“熱情”的雞湯,一邊笑道:“翠仙姐,慢點慢點,燙!”
這時,田曉禾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遝列印整齊的檔案,臉上帶著熬夜後的淡淡倦意,但眼神明亮。
看到小翠仙“強灌”林深的場景,忍不住抿嘴一笑。
對於這樣的場景,她已經見怪不怪了,不再像當初看見兩人在炕上要嘴對嘴時那樣介意。
她把檔案遞給林深,聲音裡也滿是快活:“林深哥,這是我熬了半宿整理出來的,關於合作社升級為有限責任公司後的初步股權架構和章程草案。你先看看框架行不行?村裡人聽說要搞公司入股,熱情高得嚇人。”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笑意更深,“王大爺,就是昨晚帶頭放鞭炮那個,今兒一大早就把他壓在箱底、給孫子攢著娶媳婦的五萬塊棺材本都取出來了。拄著柺棍跑到翠仙姐家,非嚷嚷著要第一個入股‘紅寶石’!”
“然後呢?”林深接過檔案,饒有興致地問。
田曉禾還冇回答,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葉蓁蓁端著放著藥盤和血壓計的小推車走了進來,聽到這裡,涼涼地接了一句,語氣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和一絲無奈:“然後?然後我就聽說,被他兒媳婦舉著掃帚滿村追了三條街,說他老糊塗了,被‘紅寶石’迷了心竅,棺材本都敢動!要不是孫大哥他們攔著,老爺子那點養老錢怕是要‘充公’了。”
“噗——哈哈哈!”
病房裡頓時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大笑。
小翠仙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雞湯差點灑出來;田曉禾也捂嘴笑彎了腰;
連一向表情不多的葉蓁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深靠在枕頭上,看著眼前這“兵荒馬亂”卻又無比溫馨的一幕:小翠仙咋咋呼呼地硬要給他補身子,田曉禾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濺到合同草案上的幾滴油漬,葉蓁蓁則板著臉,像個嚴厲的監工,推開礙事的保溫桶,把一支冰冷的體溫計精準地塞進他嘴裡,命令道:“傷員禁止情緒激動和大笑,容易扯著傷口,量體溫,五分鐘!”
這充滿了煙火氣和真摯關懷的場景,如同一股暖流,驅散了病痛的陰霾,讓他心頭溫熱而踏實。
這就是他豁出命去守護的東西,真實,鮮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這笑鬨的當口,病房門被輕輕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