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後一顆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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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最後一顆稻草
趙大彪悶不做聲,
哆嗦著手從桌上那包黃礦長的軟玉溪裡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哢噠哢噠”按了好幾下,火苗亂竄,愣是點不著煙,氣得他一把將煙揉碎摔在地上。
礦長黃有德,像個彌勒佛似的,陷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二郎腿翹著,肥厚的手指夾著粗壯的雪茄,慢悠悠地吐著菸圈。
他冷眼瞅著趙大彪這副氣急敗壞、走投無路的熊樣,渾濁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和一絲深深的不耐煩。
“老趙啊,”黃有德的聲音拖著長腔,帶著一種令人反胃的慵懶,又像鈍刀子割肉,“光在這跟個冇頭蒼蠅似的轉磨磨,能把林深那小子轉趴下?”
他嘬了口雪茄,煙霧繚繞中,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趙大彪猛地抬頭,三角眼裡佈滿駭人的紅血絲,腮幫子上的橫肉一跳一跳,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黃老闆,黃大哥!您…您得拉兄弟一把。您點子多,路子野!您給指條明路。”
“豁牙老六那癟犢子,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紅毛也是個棒槌。我這幫手下,就彆提了。”
“現在村裡那幫窮鬼,讓姓林的灌了**湯似的,王栓柱那老棺材瓤子都他媽反水了。軟的哄不住,硬的頂不動,我…我他媽是真冇招了!”
黃有德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把還剩大半截的昂貴雪茄,狠狠摁滅在純銅的菸灰缸裡,發出“滋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他臃腫的身體費力地從老闆椅裡拔出來,踱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暮色開始籠罩山下炊煙裊裊、看似平靜的雙林溝村。
他揹著手,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村小學的方向。
“嗤……冇招了?”
他嗤笑一聲,肥碩的脖頸轉了兩下,臉上擠出一個油膩而殘酷的笑,“那是你們路子走窄了,村裡人現在被姓林的煽呼得五迷三道,跟打了雞血似的。這時候硬頂風上,那不是往槍口上撞?”
“那樣,隻會把自己個兒摺進去。得換個玩法,得玩陰的,玩巧的!”
他慢悠悠踱回辦公桌前,用指關節“篤篤篤”地敲了敲光亮的桌麵,“姓林的不是要搞‘紅寶石’,要唱大戲給省城大老闆看嗎?行!咱們就讓他這台戲唱砸,唱崩。讓他當著那些大老闆的麵,把臉丟到姥姥家去,丟得撿都撿不起來!”
趙大彪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趕緊狗腿地湊過去,哈著腰:“黃老闆,您說,您快說,咋整?兄弟我全聽您的。”
黃有德綠豆大的小眼睛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壓低了本就沙啞的嗓音,陰冷地鑽進趙大彪的耳朵:“第一,姓林的不是要指著那些西紅柿秧子當寶貝顯擺嗎?豁牙老六不是手腳‘麻利’嗎?讓他今晚上,再去一趟。”
“彆光盯著小翠仙那點破地兒,格局打開。把村裡登記在冊、準備當‘門麵’的那些好秧子,挑品相最好、最水靈的,給老子好好‘照顧照顧’。”
能毀多少是多少,哪怕弄蔫吧嘍,哪怕弄點不起眼的黃葉子、蟲眼兒、病斑…讓它們明天一個個蔫頭耷腦,灰頭土臉,根本上不了檯麵。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像自然病害!明白嗎?”
趙大彪聽得連連點頭,禿腦門在燈光下反著油光:“高,實在是高!黃老闆,您這招太陰…不,太妙了。兵不血刃啊!我這就讓老六去辦,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黃有德眼神更冷,像結了冰,“考察團不是要去大棚基地現場看嗎?那條進基地的土路,窄得跟羊腸子似的,兩輛車錯身都費勁。”
“明天讓紅毛帶上人,找輛拉煤的空車,‘湊巧’就在考察團去大棚基地那條必經的窄路上,慢悠悠地給老子‘壞’那兒,堵他個水泄不通。”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看他林深怎麼跟那些城裡來的大老闆交代?”
“理由?車胎爆了,發動機過熱開鍋,水箱漏了…隨便編。”
“拖車?哼,這窮山溝,拖車從縣裡爬過來,黃花菜都涼了。耽誤他個把小時,大太陽地的,他們能走過去,好幾裡的呢!我看他那精心準備的現場考察還搞個屁!”
趙大彪興奮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妙啊!黃老闆,堵路,這招太損…太絕了!一箭雙鵰,既噁心了考察團,又打了林深的臉。我讓紅毛親自去辦。辦不好就削他!”
黃有德臉上露出森然得意的笑容,湊近趙大彪,身上濃烈的雪茄味和汗味混合著撲麵而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氣:“第三,也是最解恨的。還是盤山路,第七道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著趙大彪渾身猛地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
七道彎,那可是趙大彪心裡永遠拔不出來的刺。
“…那地方,你是知道的,彎急得跟麻花似的,坡陡得能溜車,兩邊都是深溝,還冇個護欄,視野死角多得是。‘意外’嘛,年年都有,太正常了。”
黃有德眼中凶光畢露,像餓狼盯上了獵物,“我這邊正好有幾輛明天要下山去鄰省的空煤車,車牌嘛…是套的鄰省臨時過境的,查?查個屁!司機…是外地剛招的生瓜蛋子,窮得叮噹響,給足了安家費,啥也不懂,就知道猛踩油門圖快…”
他故意又停頓了一下,欣賞著趙大彪額頭上滾落的冷汗,才一字一句,如同毒蛇的獠牙慢慢刺出:“等考察結束,姓林的送走那些老闆,自己回縣裡的時候…找個機會,‘不小心’蹭他一下…”
“盤山路邊上,那可是萬丈深淵。他那輛縣上派的小破車,能經得住幾十噸的煤車‘輕輕’一蹭?到時候,連人帶車滾下去…嘖嘖…。”
“這回啊,你得親自去跟車押著,務必…‘萬無一失’。宋鎮長的意思,你懂的。”
黃有德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趙大彪僵硬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隻有老舊空調外機沉悶的嗡鳴和冷氣嘶嘶的聲響。
趙大彪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真皮沙發上。
他看著黃有德那張笑眯眯、卻如同惡鬼般的胖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凍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半晌才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明…明白!黃…黃老闆!您…您就擎好吧!這回…這回指定讓他…讓他…”
“讓他徹底閉嘴,永遠消停。”黃有德替他補完,笑容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