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刑事調查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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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刑事調查的壓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黃有德表麵的“配合”下,卻是精心構築的銅牆鐵壁:車輛管理記錄:登記簿看似齊全,但幾輛在案發時間段頻繁出入礦區、車型與肇事重卡高度吻合的車輛,如車牌尾號模糊的幾輛老式斯太爾,其登記資訊要麼字跡潦草難以辨認,要麼司機姓名欄空白或用“臨時工”代替。
最關鍵的是,案發當日的派車單,尤其是涉及縣城方向,經過七道彎運輸的幾張,在記錄簿上被標註為“遺失”或“歸檔缺失”,而同期的其他派車單卻完好無損。
人員檔案:檔案倒是完整,幾名被開除的職工,隻是突出強調了嚴重違紀並因此被開除。但在這些人經手的財務記錄中,涉及“外聯協調費”、“環境補償支出”、“特殊安保支出”等名目的賬頁,金額不小,動輒數萬,卻隻有籠統的條目,冇有任何具體明細、收款方簽字或發票憑證,如同一筆筆去向不明的黑賬。
相關人員問詢:被蔣勁鬆單獨叫來問話的礦辦公室文員、車隊調度員、以及兩名前保安隊員,回答問題時眼神閃爍,言辭高度一致,像是經過精心排練。
問及“K7”區,一律茫然搖頭表示“從未聽說”;關於那個“道上”的司機,更是眾口一詞“不認識”、“冇見過”。
蔣勁鬆盯住一個四十多歲、眼神躲閃的車隊調度員:“張師傅,今年8月20日下午,也就是第一次七道彎事件發生那天下午,礦上車牌尾號…嗯…登記模糊的那輛藍色斯太爾重卡,是誰派出去執行任務的?目的地是不是七道彎方向?派車單原件在哪裡?”
調度員張師傅額頭冒汗,雙手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搓著:“這…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蔣隊長,這…這誰記得清啊…每天那麼多車進出…派車單…可能…可能是歸檔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吧?或者…或者當時就冇開?”他語氣遲疑,漏洞百出。
“弄丟了?冇開?”蔣勁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迫感,他拿起登記簿,“同一時期,其他日子的派車單都在,就案發前後這幾張關鍵的單子‘丟失’或‘冇開’?黃礦長,”
他銳利的目光轉向一旁看似悠閒喝茶的黃有德,“貴礦在車輛管理和檔案儲存方麵的漏洞,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啊。這恐怕不僅僅是管理疏忽的問題吧?”
黃有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放下茶杯,打著哈哈:
“哎呀,蔣隊長批評得對,是我們管理不到位。疏忽,絕對是疏忽!回頭我一定狠狠整頓。您放心,我一定讓他們掘地三尺,再好好找找,務必給您找到!”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茶壺要給蔣勁鬆續水,指尖卻微微顫抖。
蔣勁鬆抬手擋住了茶壺,麵無表情地合上手中的登記簿:“不必麻煩了。黃礦長,你礦提供的資料,都麻煩影印下來,我們會帶回局裡仔細研究。今天問詢的記錄,也請你簽字確認。”
他示意乾警將問詢筆錄遞給黃有德。
黃有德臉色變了變,還是硬著頭皮簽了字。
耗時近四個小時,關鍵資訊如同石沉大海。
蔣勁鬆知道,對方早有準備,佈下了嚴密的防線。
他收起所有影印資料和簽字的筆錄,站起身:“資料我們帶走。黃礦長,如果想起什麼新的情況,或者找到遺失的派車單,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絡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我們,”他盯著黃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還會再來。”
警車帶著捲起的塵土,徹底駛離了雙林溝煤礦的視線範圍。
黃有德臉上那層強裝的鎮定和熱情瞬間垮塌,變得鐵青,甚至有些扭曲。
他快步回到頂樓辦公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反鎖。
巨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猛地扯下勒得他快要窒息的領帶,狠狠摔在地上。
汗水浸濕了昂貴的襯衫後背。
他衝到落地窗前,死死盯著蔣勁鬆警車消失的方向,感覺那輛車彷彿拖拽著一根無形的、堅韌的繩索,而繩索的另一端,正牢牢地套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他猛地轉身,衝到辦公桌前,再次抓起那部沉重的加密衛星電話,手指因為恐懼和憤怒而顫抖著按下重撥鍵。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彷彿對方一直在等。
“老闆…”
黃有德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蔣勁鬆…蔣勁鬆他親自帶人來了,待了整整一下午。不僅查車輛記錄,查人員的舊賬,還…還拿出一個該死的頭盔,上麵刻著‘K-7’。他…他直接問我大堯礦K7區的事,他們…他們肯定是盯上前年那件事了,來者不善啊老闆!”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漫長沉默。
久到黃有德幾乎以為斷線了。
終於,那個聽不出情緒的男聲再次響起,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慌什麼。我告訴過你,上麵的招呼早就打點過了。縣局那邊有人會盯著,蔣勁鬆他查不動。一個破頭盔?能證明什麼?鐵殼子一塊。K7區?早就封死了。人都爛成骨頭了,死無對證的東西,你怕它咬你?”
聲音冰冷,帶著訓斥和不耐煩,“按原計劃走,管好你自己和你下麪人的嘴,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亂說話…”後麵的話冇說完,但威脅的寒意透骨。
“是…是。老闆。我…我明白。”
黃有德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對著空氣連連應聲。
電話被對方掛斷,忙音再次響起。
然而,老闆的“保證”並未給他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像一盆冰水澆在心頭。
蔣勁鬆臨走時那句“還會再來”,像一句冰冷的詛咒,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那種被繩索勒緊脖子的窒息感非但冇有減輕,反而更加強烈,讓他喘不過氣。
他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到辦公桌前,猛地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個冰冷、沉重的鐵匣再次暴露在眼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將鐵匣拿了出來,放在桌麵上。
鐵匣冇有上鎖,隻是用一個小小的銅釦搭著。
黃有德的手指懸在銅釦上方,劇烈地顫抖著,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掙紮。
他最終冇打開,隻是用指尖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鐵匣冰冷粗糙的表麵,彷彿在觸摸一塊燒紅的烙鐵。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