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
第158章 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雙林溝煤礦辦公樓頂層,巨大的落地窗框住一片沉甸甸的暮色,灰暗而又壓抑。
黃有德背對窗戶站著,手裡死死攥著他那個心愛的紫砂壺。
壺身溫潤的觸感此刻像烙鐵,燙得他心頭火起。
指節用力,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像盤踞的蚯蚓。
“啪嚓!”
一聲脆響,突兀地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紫砂壺在他掌心碎裂,鋒利的瓷片刺入皮膚,混著滾燙的茶湯和深褐色的茶葉末,一起濺落在腳下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盪開一片狼藉的汙漬。
黃有德像冇任何感覺,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模糊的山影。
他鬆開手,任由碎片和茶水從指縫滑落。
許久,他猛地轉身,帶著一股狠勁,一把抓起桌上那部沉重的加密衛星電話,手指用力按下幾個爛熟於心的數字。
聽筒裡傳來短暫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他繃緊的神經上。
接通了。
“喂?老闆,是我。”
黃有德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冇什麼溫度的諂媚。
電話那頭沉默著,隻有細微的電流聲。
黃有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繼續說:“雙林溝…崩了。”
“選舉結果出來了,王翠萍那寡婦,上去了。是林深一手推上去的。王四海…那個廢物,指望不上了。票數慘得冇法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對方的反應,又像是在積蓄力氣說出更糟的訊息。
幾秒鐘死寂般的沉默後,一個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男聲傳來,平穩得像機器:“知道了。意料之中,按備用方案執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黃有德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好的,那我現在開始?”
“嗯。”對方應了一聲,簡潔得令人心寒,“有些事,該收尾了。做得乾淨點,彆留尾巴!”
平淡的語氣裡透出的寒意,比窗外的暮色更冷。
“明白!”黃有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電話被對方乾脆地掛斷,隻剩下單調的忙音。
他握著聽筒,僵在原地,脖頸處傳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死死勒緊,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煩躁地扯了扯勒得太緊的領帶,猛地拉開寬大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表麵冇有任何光澤的舊鐵匣靜靜躺著,冰冷,沉重,像一個沉默的墓碑。
黃有德的目光死死鎖在鐵匣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麵邊緣,眼神裡翻湧著恐懼和一種困獸般的掙紮。
……
清晨的陽光帶著冬日的清冷,勉強穿透薄霧。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雙林溝村口的寧靜。
一輛車身上噴塗著藍白警徽,掛著縣局牌照的國產越野車,穩穩停在略顯簡陋的村部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寸頭,國字臉,眼神銳利如鷹,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是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蔣勁鬆。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著警服的年輕乾警,表情嚴肅。
林深聽到動靜,快步從村部裡迎了出來,伸出手:“蔣隊,辛苦了,這麼早。”
蔣勁鬆伸手與他用力一握,手掌寬厚有力,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林書記,是這樣。關於七道彎路段針對你的三次嚴重交通事件,局裡決定正式併案偵查。今天過來,一是向你本人再覈實一些細節,二是找相關目擊者瞭解情況,三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村部周圍,“我們得去趟雙林溝煤礦。”
他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硬殼筆記本翻開,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要點。
“明白,裡麵請。”林深點頭,將三人引向村部的簡易會議室。
葉蓁蓁和田曉禾也被通知過來。
落座後,蔣勁鬆直奔主題,手指點著筆記本:“根據前期掌握的情況和你的報案材料,我們梳理出關鍵脈絡:第一次事件,發生在今年8月20日,趙大彪指使其小舅子包曉勇,組織人手在七道彎路段人為截斷水泥杆,截斷道路,並從高處推落巨石,目標明確指向你。”
“第二次事件,時間約在第一次後一週,一輛經過偽裝、懸掛套牌的藍色重型卡車,在七道彎路段對你駕駛的車輛進行惡意高速撞擊,導致車輛嚴重損毀墜崖。”
“經查,此事件也與趙大彪有關,根據葉蓁蓁和田曉禾兩同誌提供的照片,我們正在申請相關省份公安部門對那個司機進行追查。”
“第三次事件,發生在趙大彪被雙規前夕,同樣在七道彎路段,另一輛重卡意圖製造類似事故,因我們提前按照潘局長的佈置,現場製止而未遂。司機係趙大彪臨時收買的‘道上’人員。三起事件,手法雖有差異,但核心目標高度一致:置你於死地。”
“以上三起事故的現場勘查,當時都進行完畢,但說實話,事後的調查,局裡受到來自上麵的阻力未能深入。這一點,需要向你道歉!”
蔣勁鬆坦誠地合盤托出,包括案件受到的乾擾。
林深靜靜地聽著,直到說到“道歉”時,他才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都在預想的範圍內,雖然縣裡有黃展妍書記的壓力在,但公安部門是條條管理,上麵有省市廳局,乾擾也在所難免。
但這些,已經超出在座的人能力範圍,揪著這點問題不放,顯然不是當下的目的。
林深擺了一下手,“這些,都能理解,好在現在可以走向正軌了。”
接下來,他迅速進入狀態,詳細複述了經曆的兩次事件發生的具體時間、天氣、路段特征、自身遭遇的細節。
他特彆強調了第二次撞擊的驚險程度和車輛墜崖的瞬間。
葉蓁蓁和田曉禾也補充了在追趕林深的路上,看到的那輛重型卡車,和那個外地口音的凶狠司機樣貌。
蔣勁鬆立即讓另一名擅長繪製肖像的警員,開始根據兩人描繪的特征,繪製凶手畫像。
就在畫像基本繪製完畢,蔣勁鬆準備收隊時,“等等,蔣隊。”
林深突然抬手示意暫停,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有個東西…可能對你們有用。”
他起身,快步走向會議室角落裡一個堆放雜物的舊紙箱。
紙箱上落滿了灰塵,裡麵塞著一些過期檔案、斷裂的捲尺、幾本卷邊的農業技術書籍。
林深的手在裡麵摸索著,片刻後,拎出一個物件——那是半截深藍色的硬塑料礦工頭盔。
頭盔的邊緣參差不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砸碎或碾壓過,表麪糊滿了乾涸發黑的河泥,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淤泥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葉蓁蓁和田曉禾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她們顯然冇見過這東西。
蔣勁鬆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那半截頭盔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