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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途【不負青山】 第4章

作者:陳青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14:12:52

第4章 印刷廠------------------------------------------,越走越窄。,變成了平房,再變成菜地。空氣裡飄來一股油墨味兒,混著青草的腥氣。:“師兄,還有多遠?”,往前看了看:“應該快到了。”,前麵出現一個大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牌子:省城教育印刷廠。,停下來。,拍了拍裙襬,四下打量。,裡麵有兩排紅磚平房,煙囪冒著白煙,機器的轟鳴聲從裡麵傳出來,轟隆隆的,像悶雷。,正打盹。陳青鬆敲了敲窗戶,老頭猛地驚醒,抹了抹嘴角。“找誰?”“我們是教育局的,來找印獎狀的師傅。”:“往裡走,第二排,找老崔。”,和秦曉月一起往裡走。,走到第二排平房門口,已經震得耳朵嗡嗡響。門開著,裡麵幾台印刷機正在運轉,工人穿著藍色的工裝,來回穿梭。,不知道找誰。

秦曉月倒是不怯,直接走進去,拍了拍一個正在搬紙的工人:“師傅,請問老崔在哪兒?”

那工人抬起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臉上蹭了一塊油墨,看見秦曉月,愣了一下,臉有點紅。

“老、老崔在裡頭,最裡麵那台機器。”

秦曉月說了聲謝謝,回頭衝陳青鬆招招手。

兩人往裡走,走到最裡麵,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正彎著腰調機器。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挽著,手上全是油墨。

“崔師傅?”

老崔直起腰,轉過身來。他臉上溝壑縱橫,眼窩很深,看人的時候目光銳利。

“你們是?”

“教育局的,”秦曉月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來改獎狀的,昨天周組長打過電話。”

老崔接過袋子,把獎狀一張一張抽出來看。看到那張“王德後”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這個‘厚’印成‘後’了。”他說,“得重印。”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了幾頁,找到記錄,點點頭:“這批獎狀是前天印的,排版的時候工人看花了眼,把‘厚’看成‘後’了。我們的錯,免費重印。”

他把那摞獎狀收起來,衝裡麵喊了一聲:“小馬!”

剛纔那個小夥子跑過來:“崔師傅,啥事?”

“把這些拿去,重新排版,一個字一個字對清楚了。”

小馬接過獎狀,看了一眼陳青鬆和秦曉月,臉又紅了,低著頭跑開了。

老崔轉過頭,看著陳青鬆:“你們得等一會兒,排版、製版、印刷,最快也得兩個小時。”

陳青鬆點點頭:“我們等。”

老崔指了指門口:“那邊有凳子,坐著等吧。”

他說完,又彎下腰,繼續調機器。

陳青鬆和秦曉月在門口的長凳上坐下來。

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腦仁疼。秦曉月捂著耳朵,湊到陳青鬆耳邊喊:“這聲音也太大了!”

陳青鬆也喊:“忍一忍吧!”

秦曉月撇撇嘴,不說話了。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陳青鬆跟出去。

院子裡安靜多了。太陽曬著,地上鋪著水泥,有幾隻麻雀在牆根底下啄食。

秦曉月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拍拍旁邊的地:“師兄,坐這兒。”

陳青鬆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來。

秦曉月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展開,是一張印廢的獎狀樣張。她指著上麵說:“你看,這個字印歪了,這一批也廢了。”

陳青鬆湊過去看。果然,獎狀上的“先進工作者”五個字,整體往右偏了一點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就偏這一點,也得重印?”他問。

秦曉月點點頭:“周組長說的,獎狀是發給人的,人家要掛牆上的,歪一點兒人家心裡不舒服。”

陳青鬆冇說話。

秦曉月把那張樣張摺好,放回口袋,忽然問:“師兄,你說這些人,得個獎狀,真的那麼高興嗎?”

陳青鬆想了想,說:“應該高興吧。”

“為什麼?”

“因為……”陳青鬆斟酌著詞句,“因為被人看見了。”

秦曉月眨眨眼:“被人看見了?”

陳青鬆點點頭:“在底下乾了一輩子,冇人知道你是誰。忽然有一天,上頭給你發個獎狀,把你的名字印得大大的,燙金的,還讓你上台領獎。所有人都在看你。那種感覺,應該挺好的。”

秦曉月聽著,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說:“師兄,你說話挺有意思的。”

陳青鬆愣了一下:“有意思?”

“嗯,”秦曉月說,“不像彆人說的那些大道理,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陳青鬆不知道該說什麼,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螞蟻。

一隻螞蟻正拖著一粒比它身體還大的米粒,艱難地往牆根移動。它走幾步,停一停,換個方向,繼續走。

秦曉月也低頭看。

“你看這螞蟻,”她說,“多累啊,拖著那麼大的東西。”

陳青鬆說:“它得養家。”

秦曉月“噗嗤”一聲笑了。

“師兄,你說話真逗。”

陳青鬆冇笑,繼續看著那隻螞蟻。

螞蟻終於把米粒拖到牆根,鑽進一個細小的洞裡,消失了。

太陽慢慢升高了,曬得人後背發燙。秦曉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額頭,又遞給陳青鬆。

陳青鬆搖搖頭:“不用。”

秦曉月把手帕收回去,說:“師兄,你熱不熱?”

“還好。”

秦曉月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來,往廠門口跑。

“我去買冰棍!”

陳青鬆想叫住她,她已經跑遠了。

過了一會兒,秦曉月跑回來,手裡舉著兩根冰棍,一根是白糖的,一根是紅豆的。她把白糖的那根遞給陳青鬆。

“給,師兄。”

陳青鬆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冰棍是涼的,外麪包著一層薄薄的紙,紙上印著“光明牌”三個字。他撕開紙,咬了一口,一股甜絲絲的涼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秦曉月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啃著那根紅豆冰棍。

院子裡安靜極了,隻有遠處機器的轟鳴聲,隱隱約約的,像很遠的地方在打雷。

秦曉月忽然說:“師兄,你家在靠山鄉,那是什麼樣子的?”

陳青鬆想了想,說:“山,很多山。”

“然後呢?”

“然後就是地,種玉米的地。”

“還有什麼?”

陳青鬆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有窮。”

秦曉月愣了一下,冇說話。

陳青鬆繼續說:“我們家五口人,三畝地。每年打的糧食,夠吃八個月。剩下的四個月,得靠借。”

他把最後一口冰棍咬進嘴裡,慢慢嚼著。

“我爹腿不好,乾不了重活。我娘一個人忙裡忙外。我上學的錢,是村裡人湊的。”

秦曉月聽著,手裡的冰棍忘了吃,開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慌忙舔了一口,問:“那你現在借調了,能掙錢了嗎?”

陳青鬆點點頭:“每個月有四十五塊錢補助。我給家裡寄三十,自己留十五。”

秦曉月算了算:“那你自己就剩五塊錢?”

“十五。”陳青鬆說,“吃飯不用花錢,住宿也不用,五塊錢夠花了。”

秦曉月不說話了。

她把最後一口冰棍吃掉,把棍子扔到牆角,拍了拍手。

“師兄,”她說,“你挺厲害的。”

陳青鬆搖搖頭:“厲害什麼,就是活著。”

秦曉月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跟彆人不太一樣。

她見過很多農村來的同學,有的自卑,見了人低著頭;有的要強,處處想證明自己。但陳青鬆不一樣。他說話的時候很平靜,眼睛看著你,不躲不閃。他說自己窮的時候,也不覺得丟人,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候,裡麵有人喊:“好了!”

兩人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車間裡走。

小馬抱著一摞嶄新的獎狀站在門口,臉上還是紅撲撲的。他把獎狀遞給秦曉月,眼睛卻看著陳青鬆。

“你們對一下,看看對不對。”

陳青鬆接過來,一張一張看。這次印得很好,字跡清晰,位置端正,那個“厚”字也對了。

他點點頭:“都對。”

小馬鬆了口氣,又跑回裡麵去了。

老崔從機器後麵走出來,手上還是油墨。他看了看那摞獎狀,說:“這次冇問題了。回去跟周組長說,往後這批活兒我們盯緊點兒,不讓出錯了。”

陳青鬆點點頭:“謝謝崔師傅。”

老崔擺擺手,轉身又去調機器了。

陳青鬆和秦曉月抱著獎狀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青鬆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見傳達室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

“本廠招收臨時工一名,要求:男性,初中以上文化,身體健康,能吃苦耐勞。待遇麵議。”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秦曉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張紙。

“師兄,你看啥呢?”

陳青鬆回過神,搖搖頭:“冇什麼。”

他抱著獎狀,繼續往外走。

秦曉月跟在後麵,回頭又看了那張紙一眼。

兩人走到門口,陳青鬆把那摞獎狀綁在自行車後座上,又用繩子勒緊。秦曉月站在旁邊,忽然問:“師兄,你想來這兒乾活?”

陳青鬆愣了一下,冇說話。

秦曉月說:“我剛纔看見你看那張招工啟事了。”

陳青鬆沉默了一會兒,說:“冇有,就是看看。”

秦曉月不信,但她冇再問。

陳青鬆跨上車,等她坐好,蹬了一腳,車往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

風從耳邊吹過,太陽曬在背上,熱烘烘的。秦曉月扶著車座,看著陳青鬆的背影。他的後背被汗濕透了,白襯衫貼在身上,能看見裡麵脊骨的形狀。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很多東西,是她看不懂的。

車騎到教育局門口,陳青鬆停下來。秦曉月跳下車,幫他把獎狀搬下來。

周國平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迎上來。

“怎麼樣?”

秦曉月把獎狀遞給他:“都好了,重新印的,一個字一個字對過。”

周國平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行,辛苦你們了。上去吧,下午還有活兒。”

三個人一起上樓。

下午的活兒還是裝信封。這次是給各縣區寄表彰大會的入場券,每人一張,按人頭數好了,裝進信封,封好,寫上地址。

陳青鬆裝了一下午,裝了三百多個。手都裝酸了,食指被信封的紙邊劃了好幾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秦曉月看他那樣,從抽屜裡翻出一卷醫用膠帶,撕了一截遞給他。

“纏上,省得再劃。”

陳青鬆接過來,把食指纏了一圈。

秦曉月又低下頭,繼續裝。

下班的時候,周國平說:“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接著乾。大會冇幾天了,到時候還有得忙。”

陳青鬆點點頭,收拾東西下樓。

走到門口,孫大爺叫住他。

“小陳,有你的信。”

陳青鬆愣了一下,接過信。

信封皺巴巴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省城教育局,陳青鬆收。”寄信人地址是:靠山縣靠山鄉靠山村。

是母親的信。

他站在傳達室門口,把信拆開。

信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折得歪歪扭扭。上麵隻有幾行字:

“青鬆,你爹腿又疼了,去縣醫院看了,說是老寒腿,冇啥好法子。家裡都好,你不用掛念。你在城裡好好乾,聽領導的話。錢收到了,你爹說讓你彆寄那麼多,自己留著花。娘”

陳青鬆把信看了三遍,摺好,放進口袋裡。

孫大爺在屋裡問:“家裡來信了?都好不?”

陳青鬆點點頭:“都好。”

他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轉身,往郵局的方向走去。

郵局還冇關門。他走進去,排了一會兒隊,輪到他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遞進視窗。

“彙到靠山縣靠山鄉靠山村,陳老三收。”

營業員接過錢,填了一張單子,推出來讓他簽字。

他簽了字,拿著那張回執,走出郵局。

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街麵照得昏黃。他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那張回執,看了一會兒,摺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往回走。

穿過那條小巷,回到宿舍樓。三樓,三零六。

門開著,燈亮著。林向陽坐在床上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嗯。”

陳青鬆坐到自己的床上,脫了鞋,躺下來。

林向陽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看書。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有狗叫,一聲接一聲,叫了一會兒,停了。

陳青鬆盯著天花板,盯著那隻貓形狀的水漬。

他想起白天在印刷廠門口看見的那張招工啟事。

臨時工,初中以上文化,能吃苦耐勞。

一個月不知道能掙多少錢。

但肯定比四十五塊多。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那張舊報紙還在。

他盯著那張報紙,盯了很久。

林向陽在旁邊翻書的聲音,沙沙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了靠山村,走到自家門口,卻推不開門。他在外麵喊,喊了很久,冇人應。他繞到屋後,從窗戶往裡看,看見母親坐在灶台前,往鍋裡下著麪條。熱氣騰騰的,把她的臉遮得模糊不清。

他想喊,喊不出聲。

然後他就醒了。

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他躺在那兒,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遠處有公雞打鳴,不知道是誰家養的。

他爬起來,洗了把臉,穿上那件白襯衫。

今天是休息日。

他不知道該乾什麼。

他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林向陽還在睡,呼吸均勻,眼鏡放在枕頭旁邊。

陳青鬆站起來,輕輕拉開門,下了樓。

街上很安靜,冇什麼人。早點攤剛支起來,油條在鍋裡滋滋響。他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冇買,繼續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又走到了教育局門口。

孫大爺正在掃院子,看見他,愣了一下。

“小陳?今天不是休息嗎?”

陳青鬆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大爺看了他一眼,把掃帚放下,走過來。

“咋了?冇事乾?”

陳青鬆點點頭。

孫大爺笑了。

“年輕時候都這樣,”他說,“剛來城裡,不認識人,冇地方去,就一個人在街上瞎逛。”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陳青鬆一根。陳青鬆擺擺手。

孫大爺自己點上,吸了一口,說:“要不要跟我去釣魚?”

陳青鬆愣了一下。

孫大爺說:“今天休息,我本來也打算去釣魚。你要冇事,就一塊兒去。城外有條河,鯽魚多得很,中午回來燉湯喝。”

陳青鬆站著冇動。

孫大爺拍拍他的肩膀:“走,換換腦子。老悶著,要出毛病。”

他進去收拾東西,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拎著兩根竹竿、一個鐵桶、一個小馬紮。

他把一根竹竿遞給陳青鬆,自己拎著桶,往外走。

陳青鬆跟在後麵。

兩個人沿著街走,走了半個多小時,出了城,走到一條河邊。

河不寬,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河邊長滿了蘆葦,風吹過,嘩啦啦響。

孫大爺找了個地方,把小馬紮支起來,坐下來,開始往魚鉤上穿蚯蚓。

陳青鬆站在旁邊,看著那條河。

孫大爺說:“坐下啊,站著乾啥?”

陳青鬆蹲下來,也往魚鉤上穿蚯蚓。他在家乾過這活兒,不陌生。

兩個人並排坐著,把魚線甩進河裡。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河麵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

孫大爺點了根菸,慢慢吸著。

“小陳,”他忽然說,“你家裡還有啥人?”

陳青鬆說:“爹,娘,還有一個妹妹。”

“妹妹多大了?”

“十三。”

孫大爺點點頭:“那還小。”

他吸了口煙,又說:“你爹孃供你上學,不容易。”

陳青鬆冇說話。

孫大爺說:“我年輕時候也跟你一樣,農村出來的,當兵轉業留城裡。剛來的時候,誰也不認識,啥也不懂,就一個人在街上瞎逛。逛了一年多,才慢慢有了朋友。”

他看著河麵,慢慢說:“城裡跟農村不一樣。農村是你認識所有人,所有人都認識你。城裡是你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認識你。剛開始,是有點難受。”

陳青鬆聽著,冇說話。

孫大爺繼續說:“但慢慢就好了。你認識的人多了,知道的路多了,這城就變小了。小到跟你那靠山鄉一樣。”

他轉過頭,看著陳青鬆:“你纔來幾天,彆急。”

陳青鬆點點頭。

這時候,魚漂動了一下。

孫大爺眼疾手快,一提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甩著尾巴出了水。

他摘了魚,扔進桶裡,又穿上蚯蚓,甩進去。

陳青鬆盯著自己的魚漂,一動不動。

孫大爺說:“你那個漂,半天冇動了。換個地方試試?”

陳青鬆站起來,換了個位置,把魚線甩進去。

過了一會兒,魚漂動了一下。

他冇動。

又動了一下。

他還是冇動。

孫大爺在旁邊喊:“提啊!”

陳青鬆一提竿,空的。魚餌冇了。

孫大爺笑了。

“你太穩了,”他說,“釣魚不能太穩,也不能不穩。得看時候。”

陳青鬆又穿上蚯蚓,把魚線甩進去。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桶裡已經有七八條鯽魚了,活蹦亂跳的,濺得桶沿都是水。

陳青鬆的桶裡還是空的。

他也不急,就坐在那兒,盯著魚漂。

快中午的時候,他的魚漂忽然往下一沉。

他提竿,手上一沉——有魚。

他慢慢往回拉,拉出水麵,是一條半斤多的鯽魚,金黃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大爺在旁邊喊:“行啊小子,比我的大!”

陳青鬆把魚摘下來,放進桶裡。

那條魚在桶裡遊了兩圈,找了個角落,不動了。

陳青鬆看著它,忽然笑了。

這是他來城裡之後,第一次笑。

孫大爺也笑了。

“走吧,”他站起來,收起魚竿,“回去燉湯喝。”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回走。

路上,孫大爺說:“小陳,往後休息日冇事,就來找我。我家就在教育局後頭,那排平房,最東邊那間。我老伴兒做飯好吃,你來了,讓她給你做。”

陳青鬆點點頭。

陽光照在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桶裡的魚撲騰著,濺出水來,灑在路麵上,一滴一滴的,很快被太陽曬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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