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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途【不負青山】 第2章

作者:陳青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14:12:52

第2章 借調教育局------------------------------------------,在座次表上點了點。“你看這兒,”他說,“教育局的老局長,去年剛退的,按理說該往前排。但他退的時候跟現任局長鬨得不愉快,倆人見了麵連招呼都不打。把他倆排一塊兒,那不是存心找事?”。,大部分他都不認識。但有幾個熟悉的名字,他在昨天的檔案上見過——市教育局局長張維民,副局長李國華,教研室主任劉誌遠……“還有這個,”周國平又點了一處,“省教育廳來的領導,按級彆該坐第一排正中間。但今天的主賓是分管教育的副省長,他來了往哪兒擱?總不能讓人家坐第二排吧?”,又點上一根。,忽然問:“周組長,這個座次表,是按什麼排的?”“按什麼?”周國平愣了一下,“按級彆啊,這還用問?”“那為什麼有的級彆低,反倒排得比級彆高的靠前?”,笑了。“你小子,眼睛是真毒。”他吐了口煙,“你說的是哪兒?”:“這兒,縣一中的老教師,叫李秉忠的,後麵標註‘全國勞模’。他旁邊是市教育局的科長,級彆比他高,但排在他後麵。”:“那是給老教師的尊重。勞模,又是從教三十年的老同誌,往中間放一放,好看。”,繼續盯著那張表。,把菸屁股往菸灰缸裡一按,站起來:“你先看著,我去趟印刷廠,催催那些獎狀。中午之前回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彆亂動,就看著,等我回來再說。”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青鬆站在那張表格前,一動不動。

表格是用鉛筆畫的,塗改了很多次,有些地方紙都擦毛了。一行行名字,一行行職務,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他忽然想起周國平剛纔說的那句話——“排不好,到時候有人當場翻臉。”

一張桌子,一個座位,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想起靠山鄉開大會的時候,台上的乾部也是按順序坐。鄉長坐中間,書記坐旁邊,武裝部長坐最邊上。有一次武裝部長來晚了,中間的位置被人坐了,他站在台口愣了半天,最後找了個角落坐下,一上午冇說話。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在那張表格前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坐下來,開始研究那些名字和職務。

有些名字後麵打著問號,大概是還冇確定來不來。有些名字被圈起來,旁邊寫著“注意”兩個字。還有些名字被箭頭指來指去,像一盤冇下完的棋。

他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把那幾個“注意”的名字抄下來,又把他們周圍的幾個名字也抄下來。抄完了,他開始對著名單想——

如果這個人是領導,他願意跟誰坐一起?不願意跟誰坐一起?如果他是老教師,被安排在角落裡,心裡會不會不舒服?如果他是省裡來的,發現座位偏了,會不會覺得被怠慢了?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但他覺得,應該想。

周國平中午纔回來,滿頭大汗,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一進門就問:“座次表有人動過嗎?”

“冇有。”陳青鬆站起來,“我一直在這兒。”

周國平點點頭,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表。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聲。

“這誰畫的?”

陳青鬆心裡一緊:“我……我冇動,就是看了看。”

“不是,”周國平指著表格邊緣,“這兒,這幾個名字旁邊,畫了幾條線,還有箭頭。這是你畫的?”

陳青鬆這纔想起來——他剛纔想事情想得出神,拿著鉛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了幾下。

“我……我就是隨便畫了畫,冇往表上畫,是在邊上……”

周國平打斷他:“你畫的這個,是什麼意思?”

陳青鬆低頭看了看。

他畫的那幾條線,把第一排的幾個名字連了起來。中間那個是副省長,左邊是教育廳長,右邊是市長。然後他又畫了一條線,把老局長李維民連到第二排的中間位置,旁邊標註了一個“?”,又畫了一條線,把現任局長張維民連到第一排靠邊的位置。

周國平盯著那幾條線,半天冇說話。

陳青鬆站在那兒,手心開始出汗。

他以為周國平要發火。這畢竟是正式檔案,被他一個借調來的毛頭小子亂塗亂畫,換誰都生氣。

但周國平冇發火。

他抬起頭,看著陳青鬆,眼神有點複雜。

“你小子,”他說,“你是不是覺得,第一排坐不下那麼多人?”

陳青鬆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周國平指著那幾個名字:“副省長、教育廳長、市長、分管副市長、市人大主任、市政協主席、教育局長、老局長代表、勞模代表、優秀教師代表……這加起來快二十個人了,主席台第一排就十五個位置,你往哪兒塞?”

陳青鬆冇說話。

周國平又說:“你畫的這幾條線,是把老局長挪到第二排去了,對不對?你覺得他退了,就該往後排?”

陳青鬆猶豫了一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老局長跟現任局長有矛盾,坐一起不好看。但老局長的級彆在那兒擺著,坐第二排又不合適。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間,加一排?”陳青鬆說,“不算正式的排,就是擺幾把椅子,讓那些老同誌坐。既顯得尊重,又不擠占主要位置。”

周國平聽完,愣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加一排?”他重複了一遍,“加一排?”

陳青鬆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冇敢接話。

周國平笑著搖頭,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說:“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榮譽席’。省裡開大會經常這麼乾,把老同誌、勞模、特邀代表往那兒一放,既解決了座位問題,又顯得隆重。”

他拍了拍陳青鬆的肩膀:“你小子,行啊。冇見過,還能想出來。”

陳青鬆鬆了口氣,但還是冇笑。

“不過,”周國平話鋒一轉,“這個辦法不能用。”

“為什麼?”

“因為座位是排好了報上去的,不能隨便改。”周國平說,“除非有領導發話,或者特殊情況。咱不能自己拍腦袋。”

他指著那張表:“你看這兒,老局長李維民,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陳青鬆搖頭。

“他是現在的市委書記李國華他爹。”周國平說,“親爹。”

陳青鬆愣了一下。

“李書記雖然不管教育這攤子事,但他爹的座位,誰敢往第二排挪?”周國平吸了口煙,“你加一排,他坐不坐?坐吧,那是加的,不是正式的,心裡能舒服?不坐吧,你讓他在哪兒?”

陳青鬆冇話說了。

周國平看他那樣子,反倒安慰他:“行了,你這腦子挺好使的。往後在機關裡,就得這麼想問題。但不是想出來就能乾的,還得看人,看場合,看時候。”

他把那張表收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遝新的:“這張廢了,重新畫。你來幫我寫名字,我排,你寫,省得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陳青鬆接過那遝紙,坐下來。

周國平站在他旁邊,一邊想一邊說:“第一排,正中間,周副省長。左邊教育廳長,右邊市長。左邊再往左,分管教育的馬副市長。右邊再往右,人大王主任……”

他說一個,陳青鬆寫一個。

名字寫得工工整整,每個字都一筆一劃。

寫到一半,周國平忽然停下,問:“你字寫得不錯?”

“小時候練過幾天。”

“什麼帖?”

“顏真卿。”

周國平點點頭:“機關裡寫一手好字,吃香。往後材料多了,有你寫的。”

陳青鬆冇接話,繼續寫。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爬山虎的葉子被照得發亮。蟬鳴漸漸弱下去,偶爾有一兩聲,像是在告彆這一天。

快下班的時候,周國平把那遝紙收起來,往抽屜裡一鎖,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接著弄。”

陳青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周國平看著他,忽然問:“你住哪兒?”

陳青鬆愣了一下,說:“還在找。”

“昨晚住哪兒了?”

“門衛孫大爺那兒,他借了我一張摺疊床。”

周國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條,在上麵寫了幾個字,遞給他。

“這是教育局的臨時宿舍,就在後麵那條街上,走路十分鐘。你拿著這個去找管理員,就說是我讓你去的。條件不好,四人間,但比你睡傳達室強。”

陳青鬆接過紙條,愣住了。

“愣著乾啥?去啊。”周國平擺擺手,“明天早點來,還有一堆事。”

陳青鬆站著冇動。

周國平抬頭看他:“還有事?”

“周組長,”陳青鬆說,“這個宿舍,多少錢一個月?”

“不要錢。”周國平說,“臨時宿舍,給借調人員和實習生準備的。條件是差了點,但不用花錢。”

陳青鬆點了點頭,把紙條小心地摺好,放進上衣口袋裡。

“謝謝周組長。”

“行了行了,”周國平又擺手,“趕緊去,彆等天黑了。”

陳青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國平已經埋下頭,又開始批那些檔案。

他忽然想起父親。父親乾活的時候也是這樣,低著頭,一聲不吭,一乾就是一整天。

他輕輕帶上門,下了樓。

傳達室的燈亮著,孫大爺坐在門口抽菸,收音機裡還是京劇。

見陳青鬆下來,孫大爺問:“下班了?”

“嗯。”陳青鬆走過去,“孫大爺,周組長給我安排了臨時宿舍,在後街。我今晚就不打擾您了。”

孫大爺點點頭:“那好,那好。有地方住就行。”

他站起來,從抽屜裡摸出兩個饅頭,用報紙包了,遞給陳青鬆:“拿著,晚上餓了吃。”

陳青鬆想推辭,孫大爺已經把饅頭塞到他手裡:“拿著吧,我這兒多的是。”

陳青鬆接過來,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孫大爺擺擺手:“去吧去吧,天黑了不好找。”

陳青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後街不遠,果然十分鐘就走到了。是一棟三層的老樓,外牆的灰皮掉了不少,露出裡麵的紅磚。他找到管理員,把紙條遞過去。管理員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他,說:“周組長介紹來的?行,三樓,三零六,四人間,這會兒就你一個人住。”

她遞給他一把鑰匙:“被褥自己想辦法,這兒冇有。”

陳青鬆接過鑰匙,上了樓。

三零六在走廊儘頭,門是木頭的,漆都掉了。他打開門,裡麵是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四張鐵架床,兩張桌子,四個板凳。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兒。

他把包放下,在靠窗的那張床上坐下來。

床板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下樓,在附近轉了轉。街角有一家雜貨鋪,他進去買了一床草蓆、一個枕頭、一條毛巾被。老闆娘看他那樣子,問:“剛來城裡?”

“嗯。”

“找工作?”

“借調的。”

老闆娘點點頭,多拿了一條毛巾塞給他:“這個送你,新的。”

陳青鬆愣了一下,說:“謝謝。”

“謝啥,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老闆娘擺擺手,“往後缺啥就來,我給你便宜點。”

陳青鬆抱著東西回了宿舍,把草蓆鋪上,枕頭放好,毛巾被疊成方塊放在床頭。

然後他坐下來,看著窗外。

窗對麵是一棟居民樓,有人正在做飯,油煙從窗戶裡飄出來。樓下有個小孩在哭,哭聲尖尖的,一聲接一聲。遠處有汽車喇叭響,嘟嘟嘟的,聽不出在催誰。

他坐了一會兒,從包裡掏出孫大爺給的饅頭,就著搪瓷缸子裡的涼水,慢慢吃起來。

饅頭有點硬了,但嚼著嚼著,有股甜味兒。

他想起母親蒸的饅頭。剛出鍋的時候,又白又暄,掰開一股熱氣冒出來,抹上自家做的黃豆醬,能一口氣吃三個。

他已經半年冇回家了。

過年的時候冇回去,路費太貴,來回要二十多塊錢,夠家裡吃半個月。他在學校過的年,食堂關門了,就吃泡麪,吃了七天。

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喝了口水,躺下來。

草蓆有點紮,但比傳達室的摺疊床舒服。

他盯著天花板。這屋的天花板也有一塊水漬,比傳達室那塊還大,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貓。

他想起了白天那張座次表。那些名字,那些職務,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他又想起周國平說的那句話——“得看人,看場合,看時候。”

他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

但說不清楚。

窗外,天黑透了。

遠處有狗叫,一聲接一聲,叫了一會兒,停了。樓下的小孩不哭了,油煙味兒也散了。隻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白。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

還有很多檔案要裝,很多名字要寫,很多事要學。

他不知道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已經站在了一條新的路上。

這條路通向哪裡,他不知道。

但他想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走廊裡的腳步聲吵醒的。

有人在外麵喊:“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他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大亮了。他爬起來,看了看那塊當枕頭的毛巾被,又看了看那張鋪在地上的草蓆,愣了兩秒鐘,纔想起來自己是在哪兒。

他洗了把臉,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下了樓。

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隊,油條在鍋裡滋滋響,豆漿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他站在路邊,看了看那些排隊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食堂有早飯,不要錢。

他到教育局的時候,門衛孫大爺正拿著大掃帚掃院子。見他來了,點點頭:“來得早啊。”

“孫大爺早。”

他上了樓,會務組的門開著。周國平還冇來,但屋裡多了一個人——一個年輕姑娘,正趴在桌上翻那堆檔案。

聽到腳步聲,那姑娘抬起頭來。

她大概二十出頭,齊耳短髮,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襯衫,眼睛很大,看人時目光直直的,一點也不躲。

“你是新來的?”她問。

陳青鬆點點頭:“陳青鬆,借調的。”

“哦,”那姑娘站起來,伸出手,“秦曉月,剛分來的大學生,也是借調的。”

陳青鬆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軟,指尖有點涼。

秦曉月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這襯衫,”她說,“釦子扣錯了。”

陳青鬆低頭一看——第二顆釦子扣到了第三個釦眼,整件襯衫歪著。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秦曉月笑得更大聲了,笑聲脆脆的,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

陳青鬆手忙腳亂地解釦子,重新扣。

秦曉月笑完了,走過來,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彆緊張,我也是第一天來。周組長讓我先熟悉熟悉材料,你呢?”

陳青鬆接過那張紙,是一份參會人員名單。

“我昨天來的,”他說,“幫周組長裝信封、寫名字。”

“那咱倆差不多。”秦曉月回到桌前,繼續翻那堆檔案,“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師專。”

“哪個師專?”

“省城師專。”

“我也是!”秦曉月抬起頭,“你哪屆的?”

“八一屆。”

“我八三屆。”秦曉月笑了,“那你是師兄啊。師兄好。”

陳青鬆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點了點頭。

秦曉月又問:“你哪個係的?”

“曆史。”

“我中文。”秦曉月說,“那你應該認識老韓吧?韓老師?”

“認識。”

“他是我班主任。”秦曉月說,“我來這兒就是他推薦的。”

陳青鬆愣了一下。

老韓推薦來的?那秦曉月應該也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吧?可她是八三屆的,比他低兩屆,他冇見過。

秦曉月看他愣神,又笑了:“師兄,你發什麼呆呢?”

陳青鬆回過神,搖搖頭:“冇什麼。”

秦曉月正要再說什麼,門開了,周國平走進來。

他看見秦曉月,愣了一下:“喲,新來的?”

“周組長好,我是秦曉月,韓老師讓我來報到。”

周國平點點頭:“行,來了就好。正好,今天活兒多,你們倆一起乾。”

他把手裡的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麵掏出幾遝檔案:“這是昨天拿回來的獎狀,一人一遝,按名單覈對,有錯的標出來。”

陳青鬆和秦曉月各拿了一遝,坐下來開始覈對。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翻紙的沙沙聲。

窗外,蟬又開始了新一天的鳴叫。

陽光透過爬山虎的葉子,在桌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陳青鬆低著頭,一個一個地對著名字。

秦曉月在旁邊,偶爾哼兩句歌,聲音很輕,聽不清是什麼調子。

這是他在教育局的第三天。

他不知道這個叫秦曉月的姑娘,會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什麼。

他隻是低著頭,對著那些名字。

一個一個。

仔仔細細。

像他從小到大做每一件事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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