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無涯道君,玄清宗上下的心情都挺複雜的,
正是眼前這位名揚天下的“俠士”,曾經給宗門帶來了巨大的絕望,那是他們第一次麵對化神境的壓迫。
若非是月青語出現,以古老道戰的形式和對方訂下約戰,或許宗門已經不複存在了。
雖然最終對方退去了,並冇有對宗門出手,可不論怎麼算,他也是曾經想要傷害宗門的人。
可是萬萬冇想到,這位曾經給他們帶來巨大壓迫和絕望的人,會在宗門遇到危機時,前來救援他們。
雖然來遲了一步,可這並不是對方的問題,而是玄清宗的幸運,敵人迫於無塵道君的威勢主動退去了。
無涯道君能夠趕過來,便表明瞭他的心意。
當初月青語和他的賭約隻是口頭約定,從他能夠遵守這一點,不遠萬裡的趕過來支援玄清宗,也可以證明,對方確實當得上他在修行界廣為流傳的俠名。
可這就讓大家更為疑惑不解了,為什麼這樣一位俠士,當初會選擇對玄清宗出手?
他當初出現在玄清宗時,就表明瞭他出手並非是本意,可具體的原因卻不得而知。
大家隻是根據他的一些傳說推測此事可能和他的道侶有關。
但這畢竟隻是推測,具體的真相依舊不得而知。
此時不論是許然,還是李道一,亦或者是其他在得知敵人退去後,正朝著此處靠攏而來的玄清宗弟子們,都充斥著好奇,想要知道這個真相。
可,卻冇有人敢開口詢問,怕會觸及到無涯道君的避諱。
直到沈無塵盯著無涯道君打量了許久之後,突然目露不解的問道:
“無涯前輩,您的境界?”
他記得無涯道君應當是化神中期纔對的,可是眼下對方流露的氣息,似乎卻不太像,並且對方的氣息也有些混亂,完全冇有化神境的內斂,這才讓他感覺到了不對。
聽到沈無塵的疑惑,無涯道君微微錯愕,接著哦了一聲,回道:
“這是當初對你們出手的代價。”
他輕輕揮了揮手,解釋道:
“咱們修行界有鐵律,除非對方主動挑釁,若不然是絕對不允許以強欺弱的。”
“斬去一個小境界的修為,道隱之後不得塵封,鎮守道隱時代,這便是對本座的懲罰。”
他說著輕歎一聲,感慨了一句,“這也是得益於當初本座和你們月宗主是以道戰的形式出手,並且冇有釀成更大的後果,若不然,代價可就不僅這點了。”
“事實上,本座當初對你們出手時,已經做好了付出性命作為代價的準備了。”
對於這個答案,大家倒是並不意外,畢竟對方當初選擇了玄清宗出手,肯定是會付出代價的。
隻是從無涯道君口中親口聽到了曾經的事情,在場的人無不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此時李道一也趁此機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晚輩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讓前輩不惜付出生命作為代價,也要對我們出手,不知前輩能否解惑。”
聽見這話,無涯道君沉吟片刻之後,歎息了一聲,緩緩開口道:
“當初本座的道侶衝擊化神境失敗,道基破碎,命懸一線……”
“本座向有能力拯救她的人尋求幫助,對方提出的條件便是試探一下貴宗的劍道葉山是否還存在。”
他看著幾人的反應,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但是很抱歉,本座並不能向你們透露對方的身份。”
“此事是本座對不起你們,如今本座鎮守道隱時代,若是你們遇到了什麼劫難,本座會趕來救援,這是……本座唯一能夠為你們做的了。”
聽見這話,眾人微微沉默,他們也知道無涯道君肯定不可能將背後之人說出來的。
何況就算說出來了又如何,能夠驅使無涯道君的人,不論是實力還是勢力必然都是極為強大的,就算說了,他們也無法做什麼。
無涯道君看著他們的反應,沉吟片刻之後,說道:“你們也不用想太多,這個世界上有黑也有白,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貴宗的劍道葉山都是拯救了此方天地的人。”
“可他當初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是太過強大了,那麼肯定也會有一些陰暗角落裡的老鼠,不願意他歸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說所有人都歡迎他歸來,那想必你們自己也不會相信吧?目前也很難影響到你們,無需太過在意,想辦法讓自己強大起來纔是你們當前的目標。”
“隻要實力足夠,自然無懼一切魑魅魍魎。”
李道一幾人微微點了點頭,對著無涯道君微微拱了拱手。
無涯道君見他們想通了,微微頷首,也不再提及此事,隨即他目光讚賞地看向沈無塵,讚歎了一句:
“無塵道君能以一己之力,就擊退了兩名化神境,如此本事令人佩服,玄清宗有你,應當也不用本座擔心了。”
他雖然來的晚了,但是通過現場留下的戰鬥道痕,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敵人的數量。
沈無塵麵無表情的站立在那裡,冇有說話,其實十方道君和瀚海道君之所以離去,最主要的便是感受到了無涯道君趕來的氣息。
不過他肯定是不會主動解釋這一點的,無涯道君誤會了就讓他誤會好了,不管怎麼說,對方曾經想過對宗門出手,當下還是要給對方一些威懾力的好。
無涯道君見沈無塵冇有搭話倒也冇有在意,在他眼裡沈無塵能夠在如此年紀就突破到化神境,還能有如此實力,有些傲氣是很正常的,他不會計較,反而有些欣賞。
眼下玄清宗的危機已經解除,他也準備離開了,他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而後看向沈無塵叮囑了一句:
“本座知道無塵道君實力過人,不過玄清宗的山門對於海外群島的人而言,應當也挺有誘惑力的,畢竟這裡走出去太多令人矚目的人了,單單是為了有個好兆頭,估計也有許多人想要搶來作為道場。”
“若是到時候遇到無法對付的敵人,本座建議你們也不要硬扛,果斷退去,至於那些已經塵封之人,你們也不必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
聽見這話,眾人微微一怔,李道一趕忙上前一步問道:
“前輩為何如此肯定他們不會對塵封的人出手,難不成這場戰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不成?”
無涯道君看著眾人的臉色,沉吟了片刻,輕歎了一聲,揮出了一道靜音屏障,將幾人籠罩在內,而後緩緩說道:
“本座問你們,我們修行界本土,妖族,邪魔兩族,還有海外群島,這幾方勢力中的整體實力中,誰最強,誰最弱?”
李道一微微思索片刻,回道:“最強的應當是邪魔兩族,至於最弱的……應該是海外群島吧?”
這是修行界的共識,應當冇錯,
無涯道君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麼,作為最弱的海外群島,這一次卻同時進攻了我們人族修行界,妖族,還有邪魔兩族,他們哪來的底氣?”
聽見這話,李道一幾人儘皆一愣,他們隻知道海外群島進攻了人族和妖族,卻冇有想到,對方居然還進攻了邪魔兩族。
就算是提前謀劃,但一以敵四,也顯得有些太過狂妄了。
看來,這裡麵確實有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啊。
李道一微微拱了拱手,說道:“還請前輩指教。”
無涯道君輕歎一聲,“海外群島道則不顯,也就是說哪怕未來道隱散去,大道儘顯的時代降臨時,他們那邊所能夠觀測的道則可能也冇有我們人族,妖族,還有邪魔兩族的清晰,那樣他們將錯過許多機緣,又將遠遠落後於我們。”
“這是他們所不能夠接受的。”
“在曾經那些秘境融入此方天地之後,我們幾方勢力的地域都擴大了許多,所以海外群島的人,就想進入我們幾方地域塵封,等未來大道盛世降臨時,才能獲得最好的機緣。”
“我們人族,妖族和邪魔兩族自然是不會同意的,所以纔有了現在這場戰爭,海外群島的人想要在我們幾方勢力的地域中迎接未來的大道盛世,那就隻能靠他們自己的實力來爭取。”
聽到這個答案,李道一他們頓時愣住了,他們內心充滿了疑問。
“為什麼?”
無涯道君看著他們臉上的疑惑,意味深長地解釋道:
“若是不同意,那麼大家又怎麼能放心進入塵封?想要安心的塵封,必然是所有勢力達成一致的結果,若不然隻要有一方勢力不同意,就不會有隱道紀這個時代。”
“你們需要明白一點,對於大家來說,當初解決天地病變隻是順帶的,創造出大道盛世,纔是最主要的目的。”
“而對於那些強者來說,在進入隱道紀元之後,最為擔心的並非是塵封被打斷,畢竟對他們而言,就算無奈的從塵封中甦醒,大不了再次進入塵封就是了,頂多就是多消耗了一些壽元而已,大多數人都消耗得起。”
“相比較於那些,他們更擔心的是,天地道隱之後,修行界會陷入一潭死水的狀態之中,若是歸來之後,睜眼看到的是一片早已經退化冇落的修行界,那纔是令人痛心的事情。”
“因此,修行界必須保持活躍,絕對不能就此沉寂下去。”
“答應海外群島的條件,既可以讓所有人都安心塵封,又可以讓修行界一直保持活力,又何樂而不為呢?”
無涯道君說完,看著表情呆滯的幾人,意味深長的笑道:
“若不然,我們人族、妖族,還有邪魔兩族這四方勢力,在冇有任何防範的情況下就安心讓所有人進入塵封,這未免也太過於天真了。”
無涯道君說完,不再理會幾人,揮手撤去靜音屏障,直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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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李道一帶著楚淩霄找到了許然和陳常安,神色認真的說道:
“隱山師伯,陳師伯,弟子此來,是請您們塵封的。”
許然和陳常安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隨後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們。
李道一看著倆人的反應解釋道:
“既然這場戰爭是早已達成的共識,師伯你們就冇有必要滯留在這個時代了。”
“無涯前輩也說了,進入塵封之後,哪怕宗門被占領了,也不會被破壞打斷,必然能夠在未來甦醒歸來。”
“他既然說的這麼肯定,想必是不會有問題的,二位師伯進入塵封纔是最安全的。”
仔細想想也是,不論是人族,妖族,還是邪魔兩族,以及海外群島,五方勢力的強者們都安心的進入塵封了,那麼必然不擔心塵封之後會遭到破壞。
並且肯定不會是簡單達成約定或者釋出鐵律這麼簡單,這裡麵必然還有許多冇有公佈出來的遏製手段。
進入塵封的不僅僅是他們自己,還有他們的親人後代同門親友,若冇有絕對的把握,又怎麼可能會輕易的放心讓大家塵封呢?
看著李道一一臉認真的神色,陳常安沉默片刻之後,緩緩開口道:“戰爭還冇有結束。”
李道一麵色平靜的說道:“我和楚道友會守護好宗門的,您們二位安心塵封即可。”
他見許然和陳常安張著嘴準備說些什麼,便搶先一步說道:
“我知道以兩位師伯的性子必然是不會輕易同意的,所以我現在並非是和兩位師伯商量,而是以宗主的身份,對你們發出指令,要求你們進入塵封。”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許然和陳常安,不露情緒地說道:
“實際上,師伯您們滯留在這個時代,並不能影響到宗門的局勢。”
“隱山師伯,您金丹期的修為,對當前的宗門而言可有可無。”
“至於陳師伯,您值守宗門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對當前的宗門而言,多出一位元嬰期戰力,也無法改變大局,何況……就實際而言,我想我和楚道友,應該不比您差,或者已經勝過了。”
“您二位是長輩,就好好進入塵封,等待大道盛世降臨時歸來吧,至於宗門,就由我們這些後輩來守護就好。”
“我在此立誓,必然會守護好宗門,待將來你們歸來時,各位長輩們也必然能夠看到一個完好無損乃至更為昌盛的宗門。”
李道一身上散發著宗主的威嚴,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如此態度,讓許然和陳常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不,我的值守任務,在年底才完成。”陳常安默默地說了一句。
李道一輕輕點頭,淡淡開口:“好,那二位師伯就在新年第一天進入塵封吧。”
說完,他不等兩人開口,便緩緩起身離開了,態度很明顯,此事他已經決定了,不容商量。
直到李道一和楚淩霄離開之後,許然和陳常安才互相注視著對方,沉默不語。
他們此時心情複雜,時間過得太快了,曾經看著長大的晚輩,已經能夠用這麼強勢的態度來安排自己了。
偏偏他們還拿這個晚輩冇有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許然先一步開口道:“你準備怎麼做?”
他自己是不擔心的,反正有月師姐的安排,他隨時可以換一個身份。
陳常安沉默片刻之後,搖了搖頭,“他們的實力雖然不錯,可現在隨時有化神境的人盯上我們。”
許然微微頷首,接著問道:“若是化神境的不能出手,你覺得他們可以守護好宗門麼?”
陳常安聞言思索片刻,接著點了點頭,說道:“若化神境不能出手,我便可安心塵封了。”
許然輕輕點頭,陳常安的意思很明顯,倘若冇有化神境的威脅,李道一他們肯定是可以守護好宗門的。
他沉思片刻,對著陳常安說道:“我有個計劃,或許可以解除化神境的威脅,你幫我參考一下,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隨後他將自己的計劃跟陳常安講述了一遍。
陳常安聞言露出驚愕的表情,看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說,藉助陣法,幻化成葉山師兄的模樣,投影到天地各處,然後禁製化神境出手?”
許然點了點頭,說道:“有葉山師兄的劍配合,我能施展出幾分他的劍意。”
陳常安聞言皺了皺眉頭,說道:“海外群島的目的明確,倘若直接讓他們止戰,僅靠葉山師兄的投影,必然是冇有辦法威懾到他們的。”
“可若僅僅是讓化神境不得出手……”
他沉思許久,最後點了點頭,說道:“隻要你能夠揮出一劍,那麼應當冇有問題。”
許然微微頷首,說道:“所以還需要陣法配合,讓我獲得臨時揮出一劍的實力,如今我徒兒小惜月留下的陣法已經被毀去了,我需要重新構建一個陣法。”
陳常安看了他一眼,“能在今年內完成麼?”
“應該冇有問題。”
“好,那我配合你。”
陳常安說完之後,沉默片刻,接著說道:“若是此事能夠成功,那我們也可以安心進入塵封了。”
“待未來大道盛世降臨,你把握好機緣,將修為實力提升上去,我讓你見識我的刀法。”
許然輕輕一笑,應了一聲“好。”
當初陳常安在前往邪魔戰場之前將留給葉山的竹刀交到他手中時,他就一直很好奇那是怎樣的一刀。
他已經見識過了葉山師兄的那一劍,也見識過月師姐的道,還有張震天,葉輕雪,包括後來的李道一他們的道。
唯獨陳常安那一式依靠葉山的描述而想象出來的刀法,他卻始終冇有見識到。
不過他也不急,他相信遲早有一天自己可以看到的。
待陳常安進入塵封之後,他留在這個時代默默地修行提升實力,等未來道隱散去,盛世降臨時,他相信自己肯定有資格見識到那一式刀法了。
許然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此事,和陳常安說了一些自己計劃的細節之後,就起身去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