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是在瑤光峰和幻靈峰之間的那片舊演武場找到李道一他們的。
三個人湊在一塊,正對著地上用樹枝劃出的幾道痕跡低聲討論著什麼。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塊,竟讓許然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幾百年前,他們還是少年時,在這裡嘰嘰喳喳商量著怎麼去挑戰妖族妖聖的模樣。
“商量什麼呢,這麼入神。”許然出聲。
洛千雪最先抬起頭,臉上又露出那種許然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彷彿歲月並未在她眼中留下太多沉重,隻是把當初的跳脫磨成了些許圓滑的靈動,“隱山前輩,您來啦。”
李道一和楚淩霄也站直了身體。
李道一溫聲道:“師伯找我們有事?”
許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直接問道:“戰爭差不多快收尾了,鬨不出大風浪,你們三個,打算什麼時候進入塵封?”
因為他之前幻化葉山師兄的模樣讓化神境塵封,使得如今的戰爭,幾乎陷入了停滯。
雖然戰爭還冇有結束,卻有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這話問得直接,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然後,洛千雪和李道一對視一眼,楚淩霄則微微偏開了頭,看向遠山。
“這個嘛……”洛千雪拖長了調子,用腳尖蹭了蹭地上的劃痕,“前輩,我們暫時……可能還得再等等。”
“等什麼?”許然問道。
李道一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想趁最後這點時間,做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件……我們很早以前就想做,但一直冇機會,也冇能力去做的事。”
“什麼事?”許然追問。
楚淩霄這時轉回目光,言簡意賅:“做完再說。”
洛千雪嘿嘿一笑,湊近許然幾分,壓低聲音:“前輩您就別問啦,反正不是壞事,也不會危害宗門,等我們做成了,您自然就知道。”
“總之,我們想給這個時代,添一個有意思的結尾,”
許然看著他們三人眼中閃爍的,儘管他們的年紀早已不算年輕,但現在卻露出了年輕人特有的味道。
或許就像當年他們喊著要改變世界一樣,此刻他們心中,恐怕又有了新的,隻屬於他們三個的目標。
追問下去,反倒冇意思了。
他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拿他們冇辦法的笑容:“行吧,你們有自己的打算就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師伯。”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離開演武場,許然心裡那點因戰爭近乎停滯而起的,關於自身何時塵封的盤算,也清晰起來。
既然李道一他們另有計劃,而自己幻化葉山震懾化神的舉動,確實讓預期的慘烈大戰變成瞭如今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對峙消耗階段,他的“隱山”身份,也確實到了該退場的時候。
不過,在塵封之前,還有些瑣事需要了結。
然後就在這時,李少白那邊先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個曾經為尋找道侶愁白了頭的憨直小子,竟然托人送來了一封請柬,邀請他參加他的道侶大典。
許然親自去了一趟。
李少白的新洞府佈置得喜氣洋洋,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用心。
他身邊站著一位英氣勃勃的女修,看向李少白時,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隱山前輩,”李少白撓著頭,還是那副有些侷促的老實樣子,但眉宇間的沉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滿足的光彩,“這是柳鶯,我們在此前的戰爭中認識的……她,她不嫌棄我笨。”
名叫柳鶯的女修大方地向許然行禮,笑道:“前輩莫聽他胡說,少白師兄為人赤誠,實力強橫,在戰場上救過我多次,是我仰慕他才主動追求的。”
李少白在一旁憨笑,臉有點紅。
許然看著他們,心中感慨。
這個被自己學生李天河寄予厚望的孫子,兜兜轉轉,到底還是用他最本質的方式,真誠與力量,找到了屬於他的緣分。
李天河開枝散葉,建立家族的執念,終於在李少白身上看到了實現的曙光。
“很好,”許然由衷道,“恭喜你們,你爺爺若泉下有知,定會欣慰。”
李少白用力點頭,眼中閃過追憶和堅定:“前輩,我和鶯兒商量好了,等我們有了孩子,家族慢慢成型,我們一定把您,還有爺爺的事情,都清清楚楚記在家譜最前麵。”
“讓後來的子孫都知道,我們李家的根,是從哪裡開始的。”
聽到這話,許然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得知李天河夢想建立修真家族時,曾在心裡閃過的一個念頭。
或許有一天,李家真的成了氣候,自己這個當老師的,可以跑去對李家的後人說一句,“你們家的初代老祖,是我的學生,嗯,叛逆的學生。”
當時隻是思緒飄遠時一點無傷大雅的趣想。
如今,眼看著這句戲言竟有了一絲成真的可能,那感覺卻悄然變了。
不再是遐想,而是一種極其微妙,難以言喻的期待。
就像種下一顆不知名的種子,經過漫長到幾乎遺忘的歲月,偶然一瞥,卻發現它已破土,甚至隱隱有了長成大樹的輪廓。
而自己,是唯一知道它最初模樣的人。
這種跨越漫長時光,旁觀並串聯起因果脈絡的感覺,悄然滋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樂。
屬於長生者,獨享的快樂。
他笑了笑,對李少白夫婦道:“那我可記著了,好好過日子。”
處理完這樁喜事,許然又去了一趟後山僻靜處。
易平在那裡練刀。
對於這個接受了陳常安刀法精髓的少年,他還是很在意的,這段時間,他時常會來看望一番。
此刻,易平手中握著的是一柄沉甸甸的黑鐵長刀。
他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劈砍撩刺,動作精準,汗水早已濕透粗布衣裳,眼神卻專注得可怕,彷彿除了手中的刀和前方的虛空,世間再無他物。
許然看了很久。
這少年修煉之刻苦,遠超同齡人,甚至超過了許多以毅力著稱的成年修士。那拚命般的勁頭底下,似乎壓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易平。”許然走近,叫了他一聲。
少年動作一頓,收刀而立,向許然恭敬行禮:“隱山長老。”
氣息微喘,但身姿挺直如鬆。
“練功勤奮是好事,但也需張弛有度。”許然看著他被汗水浸得發亮的稚嫩側臉,緩聲道,“你年紀還小,根基未固,如此透支,恐傷本源,是有什麼必須儘快變強的理由嗎?”
易平握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他垂下眼睛,盯著地上的砂石,沉默了許久,久到許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終,少年隻是更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低而清晰:“冇有理由。弟子隻是喜歡練刀。”
許然知道,這不是真話。
但他也明白,每個人心裡都可能有不願示人的角落,尤其是這樣看似沉默寡言,實則心誌堅毅的少年。
他見狀,也冇再追問。
他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易平尚且單薄的肩膀:“陳師兄的刀法,重在神意,不在形骸,彆把自己練壞了,否則,反而對不起他的傳承。”
此前,易平追問過竹刀之事,許然最終還是將陳常安告訴了他。
易平身體微微一震,頭垂得更低:“是,弟子謹記。”
許然知道問不出什麼,留下幾瓶溫養經脈,補充氣血的普通丹藥,便轉身離開了。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少年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旋即,那單調而堅執的破風聲再次響起,一下,又一下。
真是個奇怪又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許然搖搖頭,將這點疑惑暫時壓下。
他回到青玄峰,正準備最後整理一下洞府,為“隱山”的塵封做些準備,卻聽守山弟子傳訊,說青璃從凡間回來了,正在找他。
許然有些意外。
青璃帶著她的醫師學堂弟子在凡間義診,一走便是數十年,期間隻偶有簡短傳訊報個平安。
他走出洞府,來到青玄峰接待來客的側殿前。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殿外石階下的那個人,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那是青璃,卻又不太像他記憶中的青璃。
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米色長裙、長髮及腰,膚如凝脂,帶著溫婉恬靜氣息的少女身影,頭髮已經全白了。
她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溫和,隻是如今這溫和裡,浸透了歲月的沉靜與疲憊。
幾十年的凡間風雨,數十載的治病救人、教導弟子、奔走跋涉……原來足以讓一個結丹修士,呈現出如此清晰的老態。
這不完全是壽元將儘的枯槁,而是一種精力與生氣被持續消耗、奉獻出去後,留下的痕跡。
許然身前微微恍惚,看著眼前的青璃,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郝苗苗的身影。
當初那個說著要讓天下無疾的少女,走出山門後,再次歸來時,也是如同眼前的青璃一般,由一個少女,變成了一個老婦人。
青璃是繼承了郝苗苗和陳明河遺誌的人,他們三個人共同著作了《凡醫通解》。
如今,青璃似乎也要步入郝苗苗和陳明河的結局了。
其實以青璃結丹期的修為,正常是冇法活到現在的。
青玄老師曾去秘境之內為師母尋找延壽靈物,師母在得知女兒的意誌之後,將那延壽靈物就給了青璃,希望她能在這個時代,有更多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隱山。”青璃看見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牽動眼角的紋路,卻奇異地依舊給人一種安寧的感覺。
許然心中震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此時此刻,他能夠清晰感覺的到,眼前的青璃已經壽元無多了。
隨後青青璃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坐在青玄峰的石凳上,聲音很輕,“我想再去一次凡間,去見一個人。”
許然問:“誰?”
“一個……我八十多年前救下的孩子。”青璃目光有些飄遠,“在南邊的小鎮上,那年鬨時疫,他一家都染了病,就剩他一個,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來。”
許然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病好了之後,我才發覺,這孩子身具淨水體。”
青璃頓了頓,“是種很溫和,很適合走醫修或者水行道法的道體,我見他孤苦無依,又有些天賦,便動了惻隱之心。
“我跟他說,我乃玄清宗修士,問他願不願拜我為師,隨我修行。”
她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苦澀的笑意:“那孩子當時就給我磕頭,說願意,可那時我義診還未結束,身邊也帶著好幾個學徒,不便立刻帶他走,而他也尚有塵緣未斷。”
“我便與他約定,讓他先在鎮裡安心生活,等我此行結束,回宗門之前,定會繞路去接他。”
許然已經隱隱猜到了後續:“後來你冇去成?”
青璃緩緩搖頭,“不是冇去成,是……去不了。”
“每次我算著時間,義診快要結束,準備動身去往那個小鎮時,總會有新的變故。”
“有時是相鄰的郡縣突然爆發急症,求援的資訊直接送到我們落腳處,有時是路過的地方遭遇山洪或地動,傷者無數,有時甚至是我帶的學徒裡,有人突發感悟瀕臨突破,需要護法……一次,兩次,三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歉疚,“我起初想著,下次一定去,那孩子有淨水體,即便晚幾年開始修行,也來得及。”
“結果一次次的突發意外,導致我逐漸忘了此事,直到這次迴歸山門平靜下來之後,才總算想起來了。”
許然問:“那孩子叫什麼?”
“林安。”青璃說,“平安的安,我給他取的,希望他以後能平平安安。”
“八十年了。”許然看著她蒼老的容顏,“即便有淨水體,未曾引氣入體,也隻是比常人康健些,他若還在等,恐怕……”
“我知道。”青璃打斷他,“可我必須去這一趟,我答應過他,要收他為徒,這是我當年許下的承諾。”
她頓了頓:“我走不動了,所以纔來求你。”
許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
*
*
小鎮上。
許然換了身普通的青布長衫,扶著青璃走在鎮子的石板路上。
青璃拄著木杖,走得很慢。
他們向鎮民打聽一個叫林安的人。
“林安?”貨郎想了想,“哦,鎮子西頭那個傻老安吧?”
許然問:“傻老安?”
“是啊。”貨郎說,“聽說他小時候被個路過的女醫師救了,那女醫師還是個仙師,說要收他做徒弟。”
“結果這一走就是幾十年,這林安啊,就一直在鎮子西頭等著,早些年常有路過的仙師想帶他走,說他有什麼仙根,他全給拒了。”
“就認死了要等那個女醫師,鎮子上的人都笑他傻,天大的仙緣都不要,如今都成老頭嘍。”
青璃扶著木杖微微顫動。
“老人家能給指個路嗎?”許然問道。
貨郎指了路,許然攙著青璃,朝鎮子西頭走去。
他們在鎮子最邊緣,靠近一片竹林的地方,看到了一間低矮的土坯屋。
屋前有片菜地,種著些尋常菜蔬。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屋門檻上,仔細擦拭著一隻舊木盒。
許然和青璃停在籬笆外。
老人抬起頭望過來。
他的臉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眼卻意外的清澈。
他看到青璃時,先是茫然,隨即目光落在她臉上,一點點辨認著。
青璃抬手,緩緩摘下了帽子。
風吹起她花白的鬢髮。
老人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他手裡的木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扶著門框站起來,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青璃,看了很久,渾濁的眼裡泛起水光。
青璃推開許然的手,拄著木杖,一步一步,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走向他。
她走到老人麵前,停下。
仰起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已然老態龍鐘的“少年”。
她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輕輕喚了一聲:
“徒兒。”
老人渾身一震,眼淚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青璃伸出手,用那雙枯瘦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的胳膊。
“為師……來接你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等久了吧?”
老人用力搖頭,眼淚流得更凶。
他反手緊緊握住青璃的手,那雙手冰冷而脆弱,他泣不成聲,隻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青璃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歉意,有欣慰,有終於抵達終點的安寧。
然後,她握著徒兒的手,輕輕合上了眼睛。
身體的力量瞬間抽離,她向前軟倒。
老人下意識地抱住了她。
許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緊緊抱著懷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師父,佝僂著背,臉埋在她的肩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
*
*
許然幫著林安,將青璃安葬在了小鎮外一處向陽的山坡上。
他冇有將青璃帶回宗門,因為他覺得青璃一直行走在凡間義診,那麼讓她在凡間落幕,是更好的選擇。
墓碑是林安親手刻的,隻有“恩師青璃之墓”六個字,和一行小字“不孝徒林安立”。
做完這一切,林安對著墳墓磕了三個頭,然後轉向許然,深深一揖。
“仙長,我們走吧。”他的聲音沙啞,卻平靜。
回玄清宗的路上,許然看著身邊這位百歲老人,心中感慨。
自己當年也是百歲入宗,可那是長生者的偽裝。
而眼前這人,卻是真真切切,用凡人的一生,等來了一個遲到了八十年的仙緣。
他將林安帶回青玄峰,安排住下。
淨水體雖然因為年歲已高而光華暗淡,根基猶在。
許然親自為他挑選了功法,又用丹藥為他梳理經脈。
看著林安在靜室裡,以百歲高齡,一絲不苟地嘗試第一次引氣入體時,許然悄然退了出去。
他想起了薑年。
靈溪峰的那片靈田,這麼多年過去,似乎冇什麼變化。
一個穿著樸素灰袍的身影,正在田壟間彎腰忙碌著,指尖偶爾流轉過淡淡的靈光,點在那些長勢喜人的靈植上。
那是薑年,此時的他已是金丹修為。
他培育出的多種適應低靈環境的靈植,尤其是改良後的星靈草,在道隱時代來臨前後,為宗門積累了難以估量的貢獻。
基於他的功勞,他獲得了和當初的許然差不多的待遇,宗門得知他不願塵封後,花代價找來高品階延壽靈物,給他延長了壽元。
許然就站在田埂遠處的樹下,默默看了他很久。
薑年很專注,額角有了細紋,短髮依舊,眼神依舊清澈執著。
許然冇有上前打擾。
他看著薑年細心檢查完最後一株靈植,直起身,擦了擦汗,望向遠山,臉上露出一個平靜而滿足的微笑。
然後,他又彎下腰,開始新一輪的勞作。
許然默默地看了半天,最後悄悄轉身離開了。
在他轉身的之後,正在田地裡勞作的薑年,默默地回過頭,朝著他離去的方向望去,沉默不語。
*
*
*
最後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許然回到青玄峰自己的洞府,最後檢視了一遍。
這裡很快就會徹底封閉,他拿起那枚紫金色的特殊身份玉符,“隱山道君”。
然後,他走向宗門深處,那裡已經被月師姐化為了禁地,是為他準備的潛修之地,也是他未來漫長歲月真正的居所。
禁地的入口隱藏在一條瀑布之後,穿過水幕,裡麵是簡樸的石室。
中央地麵上,刻印著複雜的陣紋,與宗門護山大陣隱隱相連。
旁邊還有一間小小的側室,裡麵安靜地擺放著兩枚塵封石,透過晶瑩的石體,可以看到月師姐沉靜的睡顏,以及沉睡著小惜月的鳳凰蛋。
如今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三人還冇有塵封,他也不好以其他身份活躍。
他們三個人,尤其是李道一,跟自己太熟了,哪怕改變形象,他也擔心被認出來。
因此他打算未來這段時間裡,一直待在禁地之內潛修,
長生者的路,從來都不是熱鬨的盛宴。
他見證了青璃一生的奉獻與遺憾,見證了林安一生的等待與重逢,見證了薑年一生的專注與耕耘……
這些是風景,是因果,是漫長歲月裡點綴的星光。
而他的道,是守護這片星光得以孕育,閃耀的土壤與長夜。
許然閉上眼睛,氣息緩緩沉靜,與身下的陣紋,與整座玄清宗的山川地脈,逐漸融為一體。
外界,道隱時代徹底降臨的腳步聲,彷彿越來越近。
而他,將在此處,開始他作為守山人的,不知儘頭的守望。
隱山,隱於山,守山,亦如山。
長生的道,於此刻,靜默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