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太玄峰內的陣台上,許然立於陣台中央,十二道身影盤坐在陣台邊緣十二個方位。
許然對著眾人點頭示意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我開始了。”
十二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隨即同時出手,掐動數個契合天地的道印,接著伸出兩根手指指向許然,無儘靈光瞬間將許然包裹其中。
許然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念頭萬千,感應著陣台之上傳來的方位,隨即睜開雙眼,凝神看向手中的葉山之劍,在心裡默唸了一句,“能不能行就看你的了。”
他在腦海中回憶起當初葉山師兄給自己演練劍法時的一幕,將當時的畫麵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裡頭,僅僅刹那間,他的眼神變了。
那股不將天地放在眼中的傲氣,仿若葉山本人站在這裡一般。
而後,他將手中的葉山之劍橫於身前,緩緩揮出……
隨著許然催動陣法,曾經那道讓無數人記憶深刻的青衫少年身影,自天地間緩緩浮現。
他靜靜地屹立於天穹之上,身姿挺拔,意氣風發,正是葉山年少時最為璀璨的模樣。
整片天地的色彩彷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讓無數人的目光無法挪移分毫。
那一天,天地間無數修士都看到了那道身影。
青衫,少年,立於虛空之上。
模樣年輕得過分,意氣風發,就像剛從宗門大比上走下來,隨手將獎品丟給師弟,然後迎著驕陽轉身離去的那個背影。
所有人都認得他。
劍道葉山。
這個名字,曾經璀璨過一個時代,也像流星一樣劃過天際,隻留下那一劍的傳說。
此刻,他“回來”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整片天地,卻無聲無息地被一股劍意所籠罩。
那劍意並不霸道,卻無處不在,如同呼吸,如同陽光,滲入每一寸空間,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從那個時代活下來的老輩修士,身體瞬間僵直。
骨髓深處,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栗被喚醒了。
他們想起了被那一劍支配的恐懼,想起了天地清朗,邪魔儘歿的那一天。
那種感覺,無關敵我,純粹是對一種超越想象之力的本能敬畏。
年輕一代的修士,則更多是茫然與震撼。
他們從小聽著“劍道葉山”的傳說長大,卻從未真正理解那四個字的分量。
此刻,當那真實的、活生生的劍意壓在心頭,他們才恍惚明白,傳說,原來從未誇張。
然後,天穹上的少年動了。
他緩緩抬手,手中並無實質的長劍,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柄劍。
那劍樸素無華,卻彷彿就是劍本身。
他開口,聲音清晰地落入每個人心底,平靜,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理所當然的語調。
“我名葉山。”
話音落下,他揮劍。
不是向著某個人,不是向著某個方向。
隻是向著天地,輕輕一揮。
冇有璀璨到奪去一切色彩的極致光芒,冇有撕裂虛空的巨響。
隻有一道清澈的、彷彿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劍光,悄無聲息地掠過蒼穹。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東域前線,一位正與妖族大能對峙的海外群島化神道君,忽然感覺頭頂一涼。他悚然一驚,神念掃過,發現自己束得整整齊齊的道髻,頂端那一小撮頭髮,齊根而斷,正緩緩飄落。
斷口平滑如鏡,他甚至冇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和攻擊臨身。
北域冰川,南域火山,中域古城……人族疆域,妖族領地,但凡身處這方天地之內,修為已達化神之境的存在,在這一刻,全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情。
一撮頭髮,或者幾片鱗甲,一縷鬃毛,一根翎羽。
精準無比地被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無可抵禦的劍氣掠過,悄然斬斷,飄然落下。
冇有傷及他們分毫皮膚,冇有觸動他們佈下的任何防禦陣法,甚至冇有驚擾他們周身運轉的靈力。
那劍氣彷彿隻是路過,順便帶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憑證。
但正是這種“微不足道”和“精準至極”,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恐怖。
整個天地,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化神境的存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在原地。
他們摸著自己的頭頂,看著掌心或地上那寥寥幾根斷髮,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是攻擊。
這甚至算不上警告。
這更像是一個……通知。
一個平靜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宣告著劍道葉山的存在,宣告著他依舊看著這片天地,宣告著某種規則依然有效。
化神境及以上者,不得出手。
曾經,他以一劍清剿邪魔,劃定種族生存的界限。
如今,他以一劍掠過所有化神的頭頂,劃下了這場戰爭的界限。
低階的修士們不明所以,他們隻看到自家宗門的老祖,供奉,或是遠方那令人窒息的大能氣息,忽然間全部凝滯了。
天地間那股籠罩一切的劍意緩緩收斂,但留下的壓抑感卻更重了。
緊接著,便是席捲所有高階修士群體的,無聲的騷動與回憶的狂潮。
那不是用語言表達的震驚,而是無數張臉上驟然變幻的神色,是驟然收縮的瞳孔,是微微顫抖的手指,是瞬間被冷汗浸濕的後背。
他們想起了關於那個人的一切。
想起他初出茅廬便讓同代天驕黯然失色,想起他秘境之中獨戰群雄的狂傲,想起他宗門罹難後的沉寂,更想起他再次現身時,那讓天地都為之嫉妒的璀璨一劍。
想起他說“我名葉山,劍名葉山,此劍葉山”時的平靜與理所當然。
想起他心融天地,視邪魔佈局如無物,隻因不感興趣,便一劍送萬萬邪魔歸天。
想起他揮劍後,連同那位驚才絕豔的朱雀大師一同落幕,隻留下一個傳說和一把名為葉山的劍。
原來,他從未真正離開。
原來,他的劍,依舊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原來,所謂時代的驕陽,即便落幕,餘暉也足以劃定規則,震懾當世。
冇有歡呼,冇有喧嘩。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混合著恐懼、敬畏、恍然與複雜難言的情緒,在無數高階修士心中蔓延。
他們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個名字重新變得沉甸甸的分量。
年輕修士們感受著師長,前輩們那異樣的沉默和凝重的氣氛,雖然不明細節,卻也隱隱明白,剛剛一定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而這件事,必然與天空中那道已經緩緩淡去的青衫少年身影有關,與那個他們從小聽到大的名號有關。
“劍道葉山”。
這四個字,不再僅僅是史書或傳說中一個輝煌而遙遠的符號。
在這一刻,它重新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可感的,足以讓天地間最頂尖的那批人都為之噤聲,為之遵守規則的現實。
“我對這場戰爭冇有興趣,但是你們太吵了。”
“所有化神境及以上者,三日內必須進入塵封。”
毋庸置疑的聲音落下。
天穹上,青衫少年的虛影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地,那目光平靜而深遠,彷彿穿透了萬古時光。
隨後,他與那瀰漫天地的浩瀚劍意一起,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消散無形,隻留下無數道震撼的目光,和一片久久無法平靜的天地。
天地間,似乎還迴盪著那一聲清越的劍鳴,以及那句曾經響徹寰宇的淡然宣告——
我名葉山。
那道身影最終完全消散了,彷彿從未出現。
但天地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清冽的劍意。
以及,無數化神大能手中,那一撮靜靜躺著的斷髮。
戰爭還在繼續,但某些層麵的規則,已經被無聲地改寫。
所有蠢蠢欲動,試圖以化神之力插手或打破平衡的心思,都在那一劍掠過髮梢的冰涼觸感中,被徹底凍結。
一個時代的印記,以這樣一種輕描淡寫卻又無比強勢的方式,重新烙在了這個時代所有強者的心頭。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席捲整個天地修行界的巨大波瀾。
“是葉山,是劍道葉山的劍意!”
“他……他歸來了?不可能!那一劍之後,他明明已經……”
“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到這種事情?無視距離,無視防禦,同時問候所有化神……這簡直是……”
“不是幻象,這劍意做不得假,就是他。”
無數驚呼,議論,神念交流在虛空之中瘋狂碰撞。
老一輩的修士,尤其是那些曾親眼見證過葉山璀璨一劍,甚至親身感受過其劍意鋒芒的強者,感受最為深刻。
那熟悉的,驕傲到懶得解釋的劍意,那精準到極致、又霸道到極致的風格,除了葉山,還能有誰?
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葉山光芒籠罩的時代。
那個青衫少年,僅憑一人一劍,就讓同時代所有天驕黯然失色,最後揮出那超越想象,讓天地都為之嫉妒的一劍,清朗世間,解決了潛伏無儘歲月的邪魔之患。
那時,他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輪烈日,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也強大得讓人心生絕望。
本以為那顆烈日已經隕落,隻留下傳說。
可今天,這橫貫天地,精準“剃頭”的一劍,分明在告訴所有人,那個名字,依舊擁有著足以讓整個時代戰栗的重量。
劍道葉山這四個字,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再次噴發,帶著滾燙的岩漿,烙印在每一個感知到這一劍的生靈心頭。
恐懼、敬畏、震撼、難以置信……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無數化神境強者心中翻騰。
他們摸著自己頭頂那整齊的斷口,感受著那一劍殘留的,冰冷而驕傲的劍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某些存在麵前,所謂的境界壁壘,神通防禦,空間距離,可能都脆弱得像個笑話。
而更多未能觸及化神境界的修士,雖然無法清晰感知到那一劍的精妙與恐怖。
但天地間瀰漫的那股宏大,古老又嶄新的葉山劍意,以及隨後從各地隱約傳來的,關於化神大能們同時被削髮的駭人傳聞,足以讓他們陷入沸騰般的激動與狂熱。
“葉山前輩真的迴歸了。”
“我就知道,那樣的天驕,怎麼可能輕易落幕!”
“一劍鎮世,萬法皆寂……這纔是真正的劍道極致啊!”
玄清宗內,無數弟子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們抬頭仰望著天際那道已經開始緩緩淡去、卻依舊銘刻在心中的青衫身影,胸中豪情激盪。
曾幾何時,葉山是他們宗門的驕傲,後來也一度成為某些人非議的對象,但無論世事如何變遷,當這道身影再次以如此無可爭議的姿態出現在天地間時,所有的複雜情緒,最終都化為了純粹的自豪與崇敬。
這就是他們玄清宗的葉山,一劍出,則天地靜,萬靈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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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之內的陣台上,許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葉山之劍,此時葉山之劍的劍身已經變得黯淡了許多,像是耗空了靈光一般。
許然以前曾經試想過葉山師兄有多強大,當初他在妖族為了將自家那笨蛋徒兒江鈴兒救回來,曾經短暫的使用過一次葉山之劍。
當時的他,隻是冥冥中感受到葉山師兄的強大,但是感受卻並不深。
但是方纔,他在揮出那一劍的刹那,他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種深不可測,超越想象的強大。
許然可以感受的到,方纔那一劍,看似是自己揮出的,實際上是葉山之劍本身的力量,他唯一做的,隻是利用陣法,為葉山之劍提供了一些消耗而已。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表述的感覺,他唯一能夠說的清的感受就是,自己距離葉山師兄,還是太遠太遠太遠了……
也不知,自己要多久歲月,才能抵達葉山師兄曾經的境界。
許然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後微微搖了搖頭,平複下心情,默默地撤下陣法。
隨著陣法散去,他麵色瞬間一白,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身子直接踉蹌的癱軟在地。
而盤坐在他身邊的十二個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儘皆麵色慘白的吐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的癱軟在地。
許然能夠做到方纔讓天地眾生震撼的一幕,可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功勞,還要得益於身旁圍著他的十二個人的付出。
這十二個人,都是洛千帆叫來的,每一個人都是化神境。
洛千帆在聽說了許然的計劃之後,感覺不夠,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足夠震撼一點,必須讓所有人都回憶起劍道葉山的恐懼,將他們的氣焰給壓下去。
作為上三宗出身的天之驕子,他有足夠的底蘊,幫助許然加強了陣法,而後又叫來了足夠多的幫手。
若非是葉山之劍隻有許然可以使用,這個計劃根本就不需要許然,他自己就可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