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暮雲圖 第2章 野竹林

青衣人剛跨出酒店門口，就見左邊不遠處的衣店胖老闆娘正在門口跺著腳罵人，“臭不要臉的！偷衣服，不害臊……”青衣人跑上前問到：“老闆娘，這偷兒偷了什麼樣的衣服？”胖老闆娘咬牙恨道：“該死的！不害臊！光著身子把我店裏最貴的那件藍色綢緞袍子搶走了……”“往哪跑了？”“喏！就往前麵跑了，該殺的……”

青衣人點了點頭，順著老闆娘指的方向追了過去。不一會兒，就見前麵有人穿著一件藍色綢緞的袍子在急沖沖的往前走，袍子穿在身上明顯不合身，寬大了許多，除了剛才那道人還能有誰？青衣人微微一笑，放慢腳步跟在了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出了縣城，城外的行人明顯少了很多，為了不暴露形跡，青衣人隻能放慢腳步保持一段距離。

走過一段平坦的官道，前麵的道人很快就拐上了一段山路，開始越走越快。拐過一處山腳，前麵出現了一片竹林，道人忽然加快了速度，轉眼間就隱入了竹林。青衣人見狀忽然雙腳點地，人如離弦之箭一樣沖入了竹林。竹林裡有一條不是很明顯的小路，但穿藍色袍子的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青衣人沿著竹林小路向前搜尋，越往前走竹子越密，青衣人閉上眼睛，用心聆聽著周圍發出的一切聲響。忽然前方竹林飛起幾隻驚鳥，青衣人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竹林深處有一處開闊地，那道人就站在空地上，背對著青衣人，身上穿著那件搶來的不合身的藍色袍子。

兩人都默不作聲，就這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晌之後，道人發話道：“原來你早就在那兒了！”

青衣人道：“道長的摸骨**果然厲害！輕輕鬆鬆就送走了金瑬山莊的少莊主。在下佩服佩服！隻是道長這麼做，是不把金瑬山莊放在眼裏嗎？”

“閣下也用不著謙虛，能提前在酒館等待金瑬山莊少莊主出現，足見閣下也是事先做了一番苦功的。不知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其實跟道長是同一路人。”

“那這樣說來，今天貧道是有些冒失了，折騰了半天居然是班門弄斧。”

“非也非也！道長今天安排了這樣有趣的一個局，神不知，鬼不覺，頃刻間就取了金瑬山莊少莊主的性命，真是讓在下大開眼界！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在下越來越感興趣了，還望道長能夠詳細告知，在下一定洗耳恭聽。”

“哈哈！這個……貧道無可奉告！”

“那……在下恐怕隻能得罪了！”

道人轉過身來，和青衣人打了個照麵。透過竹林的光線，看到對麵一人約莫三十來歲，著一身青衣，背手而立，硬朗的臉龐透著一絲滄桑之感。

“閣下跟貧道絕不可能是一路人！”道人搖著頭道。

“哦！何以見得？”

“嘿嘿嘿！貧道一生閱人無數，最擅長的就是看相識人。”他用手一指青衣人：“從閣下氣度上來說，要是貧道沒看錯的話，閣下一定是公門中人！”

“厲害！厲害！”青衣人輕輕拍掌贊到：“道長看相水平確實有一套。”

“這麼說來貧道沒有看走眼。哎！千小心，萬小心！沒想到終究還是驚動了朝廷鷹犬……罷了罷了！今天既然是你自己撞上門來了，倒也省得貧道費事了……”道人說完眼神開始變得淩厲起來。

“哦！這麼說道長是要在此滅口了……”青衣人好像有些吃驚，他環顧四周道：“難道道長還請了幫手？”

“貧道為何要請幫手？”

“沒有幫手的話……在下突然記起來，

剛剛在酒館裏，有人好像被金瑬山莊的護院武師追打得滿地打滾……那個人不知道道長認不認識？”

“嘿嘿！逗小孩玩你也當真？”道人說罷，身子突然騰空而起向青衣人襲來，寬大的袍子隨風激蕩，宛如一隻巨鷹撲食。人未到，勁風先至，吹的青衣人衣裳“呼啦”作響。

青衣人背手而立，蔚然不動，就在道人手掌堪堪要擊中他頭頂時，突然右肩一沉，腰間迸出寒光，一道匹練宛如銀蛇吐信，舔過道人身軀。道人怪叫一聲，掠過青衣人頭頂，跌落在幾丈開外的亂草之中，身後灑落一地血花。

道人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地，努力從地上支起上半身，嘶聲道：“沒想到啊……好快的劍……好快的劍……你，你究竟是誰？”

青衣人沒有看他，眼睛始終盯著手中的劍，劍猶如一條蜿蜒靈動的銀蛇，閃著攝人的冷光。他眼神變得非常溫柔，就像是看著一個久別重逢的情人一樣。他掏出一塊絹布，仔細的擦拭著劍身，小心的把軟劍收進了腰帶。然後回過頭來說道：“在下裴龍！”

“裴……龍？你是那個……錦衣衛走狗——裴龍？”

裴龍苦笑道：“正是在下。”

道士胸前的傷口在止不住的流血，淌了一地，道士卻不管不顧，低頭自言自語道：“聽說裴龍有一把凝霜白練劍，百鍊鋼能化為繞指柔……想來剛才你的那支劍應該就是了……這樣說來，你是裴龍沒錯了！”

裴龍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道長想明白了，那就勞煩跟在下去一趟杭州府衙門，在下還有很多問題要討教呢！道長請放心，你的傷在下很有分寸，去了州府衙門一定找個好大夫替你治傷。”

道士坐了起來，忽然啞聲笑道：“嗬嗬嗬！江湖傳言裴龍破案如麻，而且都是大案要案，但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沒想到今天居然讓貧道碰上了你這個煞星……要怪也隻能怪自己命運不濟了。”他抬頭盯著裴龍的臉，忽然話鋒一轉說道：“仔細看來裴大人麵相還真不錯！隻可惜今天貧道不太方便，不然貧道一定要為裴大人摸骨看相……可惜了，可惜了，哈！哈！哈……”大笑三聲之後，身子頹然倒地。

裴龍心說不好，一個箭步衝到道士跟前，一把抓過道士衣襟，道士麵色烏青，七竅流血，已是氣絕身亡。裴龍抓過他右手緊握的拳頭，掰開手指，一顆黑色藥丸掉落了下來……

這時身後忽然有人拍掌道：“能夠在一招之內擊殺鬼手門大弟子，裴大人果然身手不凡！”

裴龍轉過身發現三丈開外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說話的正是那個男人。

裴龍看了兩人一眼，有些吃驚道：“原來是你們！剛剛在酒館裏就隔著兩張桌子。”

男人哈哈一笑道：“剛纔在酒店裏我倆也是大意了，沒想到令黑白兩道聞風色變的錦衣衛總旗裴龍裴大人居然就坐在旁邊。不過比較幸運的是，雖然我們慢了一步趕到這裏，卻也有幸見到這精彩一幕。婉妹！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說是不是？”

邊上的少女沒有答話，卻目不轉睛的盯著裴龍看，竟似沒注意聽他說話。男人看在眼裏，嘆口氣提醒她：“傻妹妹！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功夫想別的事？剛才你也看到了，這位裴大人很危險的！”

少女這纔回過神來，臉上微微泛紅，她有些擔心的問：“哥！照這麼說他會不會殺我們滅口？”

男人點點頭道：“有這個可能！”

“那我們兩個能敵得過他嗎？”

“恐怕敵不過！剛剛他出手殺人那一刻我嚇得差點尿褲子。”男人說道。

少女剁著腳說道：“那我們不跑還站在這兒幹嘛？”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不過，哥有信心他不會殺我們。”

“哦？為何這麼有信心？”

“嗬嗬！因為我們知道他想知道的秘密！”男人得意的說道。

裴龍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趣的聽完他們的對話，然後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想知道什麼秘密？”

男人笑了笑，壓低嗓音說道：“我知道你想知道金瑬山莊的秘密。”

裴龍“哦”了一聲，說到：“那你們怎樣才肯告訴我這個秘密呢？”

“合作！我們一起合作，隻有這樣，我知道的秘密也就成了你知道的秘密。”

“你們既然知道金瑬山莊的秘密，又為何要和我合作？”裴龍不解問到。

男人略一沉吟道：“說實話，我們兄妹倆在今日之前根本就沒有要跟誰合作的想法。但今日在酒館看到金瑬山莊少莊主的慘狀確實讓我們感到心驚肉跳，然而更加讓我們感到震撼的是這個鬼手門高手居然在你手下撐不到一個回合！這讓我們兄妹明白了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深知我們要做的這件事情絕沒那麼容易，光憑我們兄妹倆是無法勝任的。所以思咐再三，就想到了跟你合作。”

裴龍“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這樣說定了！對了，還未請教二位姓名。”

“在下薛彤，這是我妹妹薛婉瑩。”薛彤說完，環顧四周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看我們還是回城裏找個清凈的地方好好商量商量。”

裴龍點點頭，說道：“兩位稍等！”他在附近找了個大坑，把道人屍體扔了進去，上麵蓋了些枝葉雜草，覺得看不出什麼痕跡之後，對兩個人說道：“走罷！”於是，三個人順著來路，返回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