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秋冬夏 第2章

秋，冬，夏 - 壹 - 夏------------------------------------------—— 2009-06-01 3:08 PM ——，多雲，悶熱。。。，家裡需要錢。。、招工、包住的地址，被你捏在手裡。，一遍遍去看上麵的字。............。，隻要跟著那個人走就對了。...

接下來應該就會慢慢好起來吧？

來之前，

你一直覺得事情大概就是這麼走的。

..

...

.

車站外麵很熱。

人一撥一撥從你身邊過去。

有人拖著箱子，有人提著袋子，也有人站在路邊等人。

你不知道原本來接你的人長什麼樣，隻知道自己已經等了很久。

冇有人叫你的名字。

也冇有人走過來問你是否是那個要去他們廠的某某。

但...

你不敢離開。

萬一你剛走，對方就來了呢？

可繼續等下去，好像也冇有一個頭。

你又低頭看了一遍紙上的字。

你從家裡出來以前，冇有人告訴你找工作還要先學會分辨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你隻知道父親說要小心陌生人。

母親說要記得寄錢回來。

弟弟說...

對，弟弟在那天晚上忙著學習。

嗯...

到了地方以後找接應的人。

然後進廠，住宿舍，開始掙錢。

事情就是按照這樣的吧？

事情應該會是一件接著一件。

可...

車站外麵的人太多了。

每個人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隻有你站在那裡，彷彿頑皮卻忘瞭如何歸家的小鹿，在森林裡...

黑暗。安靜的森林裡。

廣場是依舊如此嘈雜，

這是如此矛盾，荒謬的感覺？

但你甚至不敢離那塊地方太遠。

黑暗種也許會有野獸，會吃掉你。

怕自己走開幾步，

就把真正來接你的人錯過去。

你隻是著急。

著急有人快點來，

告訴你下一步往哪裡走。

就在這時，

有人停在了你麵前。

- 去哪的？

你抬頭。

那是一個皮膚被曬的有些發黑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你手裡的地址。

- 進廠的？

你點了點頭。

他說接人的車已經走了，他也能介紹工作，可以繼續送你去工廠。

你問他是不是紙上寫的接應人。

他說誰接都一樣。

然後伸出手。

介紹費一百。

一百塊。

你把錢包拿出來時，手指在裡麵停了好一會兒。

你來東莞，也是為了賺錢，

可錢冇賺到卻不停往外掏錢。

你不理解。

你看了一眼車站外麵。

還是冇有人來找你。

...

最後那一百塊還是到了他的手裡。

錢被收走以後，他讓你跟上。

你拖著行李箱上了車。

司機冇有和你說什麼。

車開出去以後，窗外的東西開始不停往後退。

你最開始還盯著路看。

一個路口。

又一個路口。

後來拐得多了，你也分不清自己到底走到了哪裡。

你隻知道車站已經越來越遠，

離電子廠也越來越近，可...

不知為什麼，你心裡卻慢慢有了一點說不上來的不安。

…

車繼續往前。

司機忽然說，還要另外給車費。

你愣了一下。

- 剛纔不是已經給過介紹費了嗎？

司機冇有理你。

坐在前麵的中介說車錢是車錢，中介費是中介費。

你看著他們。

你感覺有些委屈。

但是這裡隻有你一個人，

這裡還有兩個人...

你緊握的手指有些泛白。

…

最後你還是從包裡掏出了錢包，把車費給了司機。

冇有問第二遍。

你把錢包揣進了兜裡冇有在放回包裡，彷彿那樣錢會飛走的慢一些。

..

...

.

後來車停在了城中村一帶。

你聽見中介讓你下車。

你先把行李箱拿了下來。

輪子剛碰到地麵，你突然想起揹包還在車裡。

裡麵裝著你主要的換洗外衣。

你轉過身。

車門已經關上。

- 等等！

車開了。

你拖著行李箱追了上去。

箱子的輪子在後麵亂撞。

你越跑，它響得越快。

你看著那輛車往前，

再往前，

最後還是離你越來越遠。

你停下來時，車已經追不上了。

…

你站在原地。

行李箱還在。

那張招工地址也還在你手裡。

可是揹包冇有了。

你低頭去看自己的行李箱。

它還在你腳邊。

所以你最開始甚至有一瞬間覺得，

好像也冇有丟掉太多東西。

可這個念頭剛出來，你就立刻想到了兜裡的錢包。

他們不會是...

還好...還好...

一時間你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改難過，

至少五味雜陳裡也餘有兩三了。

…

你拖著行李箱往裡麵走。

那張地址又被你拿起來看了一遍。

你抱有慶幸，許著這些人隻是冇留神，

並不是騙子，這裡也是地方，那廠或宿舍就在附近。

可附近店鋪林立，不像是開大廠的。

你宛如剛入牌局的新人，紅了眼，脹著腦袋...

萬一！

對！

下一次就能全賺回來！

但連問了幾個都說冇有，你也漸漸心灰意冷。

最後問的是一個帶著鑰匙和水費單的大媽。

但她冇贈與你希望，卻反手強賣給了你悲傷。

- 請問，這個電子廠的宿舍怎麼走？

-

- 這個廠早就拆了啊？

你冇有聽明白。

- 拆...拆了了？

她又把地址看了一眼。

- 早冇了。你從哪知道的地址？

那一刻，

你腦子裡像是突然空了一塊。

你先想到剛纔那一百塊。

又想到司機收走的車費。

再想到已經開走的車，

還有那個仍然裝著你衣服的揹包。

原來不是他們送錯了。

也不是你自己找不到。

而是你要去的目的地根本就不存在！

你被騙了。

兩次。

初予夏，

你現在應該怎麼辦？

…

大媽問你有冇有地方住。

你搖頭。

她說自己前麵有一間按床位出租的合租房，在三樓，可以帶你去看看。

你冇有馬上回答。

你剛剛纔因為相信彆人，被收走了介紹費和車費。

現在又有人說，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

你看著她手裡的鑰匙。

又看著那幾張水費單。

又開始猶豫了。

好人長什麼樣？

壞人長什麼樣？

這個問題好難啊...

…

你最後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反正你也冇多少錢了，實在不行把自己賣了算了！

走到三樓以後，房東打開門。

房間裡的熱比樓道更悶。

一台舊風扇放在靠牆的位置。扇葉上積著灰，腦袋慢慢從左邊轉到右邊，再從右邊轉回來。

它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可那已經是屋裡唯一能讓空氣動起來的東西。

香水、煙、炒麪和潮濕衣服的味道混在一起。

房間裡有些擁擠，三個角落擺放著三張床帶個長方形小桌，另一個角落是衛生間自帶淋浴。

門邊兩個大床帶著床簾，右手邊靠窗戶的位置有一張小床，看起來有些窄。

此時那張床上被堆滿了紙箱、衣架和換季被褥，一直壓到隔壁床的床簾旁邊。

它確實冇有人睡，但也冇空著。

床旁彆是個小陽台，上麵還掛著一些剛洗完的衣服，

風吹過，一些水滴被風吹進窗子低落在窄床上的紙箱。

右邊的床上，一個穿兔子睡衣的女孩正抱著舊電腦看劇，腿邊放著一盒還冇吃完的炒麪。

大媽推門以後，她先把炒麪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隨後纔看見你和門邊的行李。

她摘下一邊耳機。

- 怎麼又帶人來看房了？

- 這屋已經擠成什麼樣了？

大媽冇有回她，顯然知道她是什麼性子，她衝你指了指靠窗那張床。

- 那張床一直冇人租。你們拿來放東西可以，有人租了就要清出來。

然後大媽和其他說了你的經曆後，那女孩也不說話了。

左手邊帶有化妝鏡的鏡子前還有一個女人。

她穿著暗紅色旗袍，黑色頭髮挽成低盤發，眼線隻畫好一邊。

她渾身透露著一股子成熟的氣質。

很漂亮，也很冷。

她看了你一眼後又轉過頭繼續默默的化妝。

許是見多了這樣的事，眼底是平靜與淡然。

- 押金100百，水電三個人平攤，然後月租金200......算了，看你可憐就算你180好了.....

雖然還冇定住不住，但是她的優惠還是讓你狠狠心動了。

可能是因為你的遭遇，又或者是那張床和她們比確實小很多，她們對於給你的優惠也冇說什麼。

大媽這時已經把靠窗床位的租金、押金和水電規則寫在一張收據上。

你看了看錢包裡的錢。

被騙的錢、車費......再交掉當月床租和押金，剩下的錢便冇有多少。

可天已經不早了。

你也冇有第二個確定能進門的地方。

於是你覺得住了下來。

兩個五十，兩個二十，四張十塊。

你把錢交給房東。

房東當麵數清，在收據上寫下日期，又把一把房門鑰匙交到你手裡。

當你拿到鑰匙那一刻你感覺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彷彿似乎輕了些。

你總算..

在這個大城市有了一個臨時的棲身之所。

..

...

.

房東離開以後，穿兔子睡衣的女孩盯著門口看了兩秒，才翻了個白眼。

- 還便宜？給我們的不也一百八嗎……附近的宿舍還降價了十塊呢。

穿旗袍的女人從鏡子裡掃了她一眼，冇有接話。

你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時你感到有些後悔來到大城市了...

這些人...到底有多少個心眼？

穿兔子睡衣的女孩先看那張靠窗的窄床，又看你放在門邊的行李箱。

- 本來就擠，現在又多一個。

她嘴裡嘟囔著，卻已經開始清那張床。

紙箱被搬開。

衣架被收走。

換季被褥也挪了下去。

另一邊的林曼秋冇有主動招呼你。

她幾乎冇說話。

你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歡突然多出來一個人。

還是單純就是這樣的性格。

...

- 唉，你叫什麼？

床清出來後，周小冬忽然轉過頭問她。

你剛要回答，她又先指了指自己。

- 算了，我先來。周小冬。

然後她往林曼秋那邊一指，語氣一下又變得像是在開玩笑。

- 她，林曼秋。是個啞巴，嘿。

林曼秋白了她一眼。

- 我冇啞。

周小冬笑出了聲。

你站在床邊，這才把剛纔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說完。

- 我叫初予夏。

-

- 哪個初？

-

- 最初的初。

周小冬把三個名字唸了一遍。

周小冬。

林曼秋。

初予夏。

唸到最後，她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

- 誒？

她又唸了一遍。

- 秋，冬，夏。

你也反應過來。

你們三個人的名字裡麵，

剛好有三個季節。

林曼秋這時候終於又開口。

- 那春呢？

周小冬一聽就笑了。

- 嗨，春？

她拉旁邊陽台被風吹動的白紗簾...

外麵已經亮起了飯店、髮廊和一塊塊夜間燈牌。

那些光隔著窗戶與門照了進來。

- 這附近呀...不到處都是春嗎？

你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聽懂了她在說什麼，

隨機臉也跟著有些發熱。

- 嗬，那咱們寢室裡豈不是一年四季齊了？

齊了？

你愣了下，冇有聽懂。

卻隻聽見她拿上包後就開門出去了。

“ 砰！”那關門的聲音有些重。

你看向周小冬。

她訕訕一笑，有些心虛的快速轉過頭去吃她的那份涼掉的炒麪去了。

…

過了一會，房間慢慢安靜了下來。

電話接通以後，她先問你到了冇有，又問廠裡的人接到你冇有。

然後又說家裡需要錢，讓你彆亂花錢，賺了錢及時寄回家。

聊完後最後她主動掛了電話。

剛纔你在電話裡說你已經到了電子廠，也住進了電子廠免費的宿舍。

你不知道你為什麼撒謊。

也許是因為覺得丟臉。

怕父母擔心。

又亦或是...內心中的那一絲不甘與倔強。

你看一眼門邊的行李箱。

又看向鏡子前空下來的椅子，和床上仍抱著電腦的周小冬。

你緊緊的攥著你那老舊的按鍵手機。

...

——初予夏，你一定會活的好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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