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命 第5章

“找著了！找著了！小陳，是這罐吧？上麵歪歪扭扭寫著英文，我也看不懂。”

老李抱著個白塑料罐子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大衣底擺上沾了一圈濕泥。

陳默接過罐子，擰開有些發澀的塑料蓋。

裡麵是一罐雪白的葡萄糖粉，還是他大學考研那會兒熬夜留下的備用貨。

看著躺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蘇清影，陳默立刻判斷出這是嚴重的低血糖合併虛脫症狀。

他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子的搪瓷缸子，舀出滿滿三勺糖粉倒了進去。

提過暖水瓶，倒了大半杯溫水，用一根洗乾淨的竹筷子飛快地攪拌起來。

筷子撞擊著搪瓷缸子的內壁，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老李，把我那包紅糖也拿出來，呆會兒要是她還不醒，再給她加勺紅糖。”

陳默一邊攪著糖水，一邊扭頭叮囑。

老李站在旁邊，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床上的蘇清影，嘴裡嘖嘖稱奇。

“嘖嘖，小陳，這女娃子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你看這大衣，這料子，摸上去滑不溜秋的。”

“你說她到底啥來路？大半夜開著那種大奔馳跑來咱這破墳地，不是中邪了吧？”

“彆瞎琢磨了，老李，去把牆角那電爐子插上。”

陳默端著糖水在床沿坐下，打斷了老李的碎嘴。

他伸出一隻手，極其小心地穿過蘇清影的脖子後側，將她的上半身微微托起了一點。

他的動作很規矩，手指蜷縮著，儘量不碰到女人的皮膚，隻是用手臂借力。

另一隻手端著搪瓷缸子，用一把不鏽鋼小勺，舀起一勺溫熱的糖水，慢慢湊到蘇清影乾裂的嘴唇邊。

蘇清影的嘴唇閉得很緊，嘴角還掛著一絲因為寒冷而凝固的白沫。

陳默用不鏽鋼勺子輕輕撬開她的牙關，一點點把糖水順著她的嘴角灌了進去。

女人的喉嚨微微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吞嚥聲。

有些糖水順著她的下巴淌了下來，浸濕了她白色的襯衫領口。

陳默扯過旁邊洗得發白的毛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把下巴上的水漬擦乾淨。

“老李，電爐子燒水，把我箱子裡那包掛麪拿出來，裡麵還有個雞蛋。”

陳默一邊繼續喂著糖水，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

“哎呀，你這小子，剛來第一天就指使起我來了。”

老李嘴裡嘟囔著，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走過去，把地上的簡易電爐子插上了電。

鏽跡斑斑的電爐絲髮出一聲細微的刺啦聲，慢慢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

鋁鍋裡的冷水很快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陳默把大半杯糖水喂完，這才把蘇清影平穩地放回了木板床上。

此時的蘇清影，呼吸已經比剛纔平穩了許多，臉上也隱約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陳默站起身，走到電爐子旁，看著鋁鍋裡翻滾的開水，順手扯了一把麪條扔了進去。

他又從紙箱裡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雞蛋，在鍋沿上輕輕一磕。

蛋清和蛋黃順著裂縫滑進沸水裡，瞬間凝固成一團雪白的蛋花。

麪條的麥香味混著雞蛋的香氣，很快在昏暗潮濕的小屋裡瀰漫開來。

半小時後，外麵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木門咯吱作響。

躺在床上的蘇清影，長長的睫毛突然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她的手指在軍綠色被子底下摳了摳，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哼。

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頭頂是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臟兮兮電燈泡。

周圍是生著黴斑的紅磚牆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麪條香味。

職業本能和極強的戒備心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她猛地試圖坐起身。

“彆亂動，你剛暈倒在大門口了，低血糖。”

陳默正用筷子撈著麪條，聽到動靜，連頭都冇回，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喝了糖水，現在感覺身上有勁了嗎？”

蘇清影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西裝鈕釦扣得整整齊齊，身上的大衣也隻是蓋在被子上麵。

她有些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破舊的小屋，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陳默的背影上。

“這是哪裡？”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在沙石路上摩擦過。

“清源公墓管理處，我是這兒的看守。”

陳默把麪條盛進一個缺了口、但洗得極其乾淨的瓷碗裡，端到了床頭的三屜桌上。

老李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嘛，姑娘，剛纔要不是小陳手快，你那腦殼當場就得撞在大青石上開花嘍！”

蘇清影看著眼前這碗正冒著熱氣的雞蛋麪，又看了看陳默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她作為省委機關的處長，平時見慣了那些巴結她、討好她、用各種眼神打量她的男人。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她的眼神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甚至連多餘的探究都冇有。

“吃點熱乎的吧，胃裡有東西，身上纔有力氣。”

陳默把一雙竹筷子遞了過去，態度溫和，冇有半點居功自傲的意思。

蘇清影猶豫了一下，腹部傳來的饑餓感讓她無法拒絕這碗麪。

她接過筷子，嘗試著夾起一根麪條，手腕卻還是有些控製不住地發抖。

陳默見狀，順手把碗往她跟前挪了挪，然後轉過身，繼續去洗那個沾著麪湯的鋁鍋。

他冇有打聽她的名字，冇有問她為什麼開著豪車半夜來墓地，甚至連她的聯絡方式都冇打算要。

蘇清影低著頭，一口口吃著麵，滾燙的麪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讓她的四肢百骸慢慢恢複了知覺。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著那個正在水龍頭下默默洗鍋的年輕背影。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