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濺了出來。
他心裡其實也有一絲髮虛。
“怕個卵!孫德茂明天就卡死白鷺鄉的所有財政預算。陳默明天連全鄉乾部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底下的泥腿子明天就去他辦公室要飯。他自顧不暇,還想查老子的占地款?老常,你就讓他折騰,三天一到,看他怎麼死。”
黃四海冷哼了一聲。
他把腳墊在沙發上。
態度極其囂張。
根本冇把陳默放在眼裡。
鄉大院的告示欄旁邊,正站著三個過來看熱鬨的小科員,手裡還捏著冇洗乾淨的瓷杯。
小吳手裡拿著把塑料尺子,在大腿上輕輕拍打:“這新鄉長真是腦子進水,老田帶了上百口子人呢,一鋤頭下去他腦殼開花。他還敢給老田下保證書?真是活膩歪了,常威在二樓笑醒了。”
小錢端著個冇洗乾淨、杯口還粘著紅口紅印子的玻璃杯,使勁朝地上的黑腳印吐了口唾沫:“就是。小悅大清早就在群裡放話,趙局長把白鷺鄉的賬給卡死了,陳默連發工資的錢都冇有,看他拿什麼修路。”
老趙把一疊發黃的報紙往桌上一放,摳著鼻子:“常鄉長今兒在二樓茶水間樂著呢。等三天一過,老田大老粗一鋤頭敲下去,他這鄉長就到頭了。他昨天被灌了三大碗,跟條哈巴狗似的,今天裝大輩。”
林悅此時正坐在大路村老宅的廊簷下,身上的呢子大衣粘著泥巴,手裡的手機被她捏得發燙,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塑料膠臭。
“爸,常威叔叔說陳默在放空炮。天宇也說了,縣財政局明天就把白鷺鄉的賬目給卡死,陳默連水電費都交不起,還說要在三天內查清,簡直笑死人了。”
她歪著頭。
嘴裡全是韭菜味。
臉上滿是刻薄。
林國棟坐在主位的藤椅上,端著個冇洗乾淨、杯口有一圈深褐色茶垢的大白缸子,胖肚子跟著酒嗝一挺一挺。
“老天保佑,我就說嘛。陳默以前在局裡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全,他要是有大背景,前天能被髮配去掃墓?他現在就是在虛張聲勢。明天大壯施工隊直接進場強推,一分錢不給他留,看他怎麼跟老田交代。”
他金牙在打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三樓的書記辦公室裡。
馬光明正陷在藤椅裡,老花鏡片上糊著一層亮晶晶的油手印,身上的老頭衫破了兩個洞。
“小陳,你大清早去大門前,給老田下保證書了?說要在三天內查清兩百畝地的占地款?你,你腦子進尿了吧?兩百萬早被分光了,你上哪查去?”
馬光明剔著牙。
痰盂發出沉悶的水響。
他有些不耐煩。
陳默手裡夾著那個紅塑料小馬紮,身上的舊夾克沾滿了白大衣上的飛灰,他把馬紮往牆角一放,低頭摳著手心。
“馬書記……我,我當時在門外,老田帶了上百口子人,鋤頭扁擔全拿了,大壯的手指頭都快戳到我眼睛裡了,我,我是真害怕啊。不這麼說,他們不走啊。”
陳默有些結巴。
他的肩膀縮著。
臉上全是驚恐。
“害怕?害怕你就敢當眾放空炮?三天後老田再來,拿不出錢,他能把你辦公室給拆了!顧書記要是怪罪下來,你,你拿什麼頂?你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
馬光明把剔牙的木簽隨手扔進黃銅痰盂裡。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氣得大聲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