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看著陳默。
“前天晚上林主任擺酒,大夥都忙著呢。今天聽說新鄉長報到,這老頭直接把棺材板都抬過來了,這關難過啊。”
老李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陳默靜靜地看著。
“兩百多畝地,黃四海一分錢冇賠?常副鄉長怎麼說?”
陳默指尖在窗沿上敲了敲,發出嗒嗒的單調響聲。
“常鄉長能怎麼說,他和黃總穿一條褲子,每次都讓保安拿警棍把老田轟走,林主任也在旁邊幫著捂。這賬,早就爛透了。”
老李歎了口氣。
他拍了拍自己有些發舊的軍大衣。
大門前的衝突已經開始升級。
幾名鄉保安穿著洗得褪色的舊製服,手裡揮舞著黑色的橡膠警棍,正死死抵著鐵門。
“滾!老不死的東西,再鬨把你們全抓起來!”
保安隊長大聲叫罵,腳底的爛皮鞋在黃泥地裡滑了滑,險些摔個跟頭。
田大爺抱著鐵柵欄不撒手,臉上黑黃的褶子因為用力而劇烈地肉顫,大顆的油汗順著眼角往下流。
大門被搖得“哐當、哐當”亂響。
幾名路過大廳的科員正站在大樹底下嚼舌根,手裡還捏著兩毛錢一包的五香葵花籽。
小錢用門牙嗑開一個瓜子,把皮吐在水坑裡,眼角斜著:“瞧。這老頭又來送死。常鄉長昨天纔在會上放話,今天誰理他誰倒黴。看新來的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估計得尿褲子。”
小劉端著個冇洗乾淨的瓷杯,嘴裡全是韭菜味:“就是。新鄉長昨天剛在合同上簽字同意把大路村的地劃給高總,現在老田來堵門,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這戲,越來越好看。”
老趙把一疊發黃的報紙往胳膊底下一夾,摳著鼻子:“常鄉長今兒在二樓茶水間樂著呢。等老田一扁擔敲下去,新鄉長就得連滾帶爬地回縣裡去看墳,哈哈哈。”
陳默注意到,二樓茶水間的窗戶後麵,常威正微微把百葉窗拉開了一條小縫。
常威手裡捧著他那個大號的白瓷缸子,熱汽熏在他有些泛紅的胖臉上,金絲眼鏡後麵全是得意的陰冷笑意。
他輕輕抿了一口老綠茶,把粘在門牙上的碎茶葉片“呸”地一聲吐回缸子裡。
他扭頭看著旁邊有些駝背的王主任。
“老王,瞧見冇?那看墳的在三樓裝死呢,估計這會兒腿肚子都在轉筋。”
常威得意地笑。
王主任彎著腰,大肚子在油膩的皮帶上一抖一抖,臉上堆滿了諂媚:“常鄉長高明。老田這老骨頭硬得很,縣裡都拿他冇招,陳默要是敢讓人動手,顧書記那邊他就交代不了;他要是裝傻,老田能把他辦公室給砸了,怎麼著都是死路一條。”
他剝開一根香蕉。
把皮順手扔在痰盂裡。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對。讓他兩頭受氣。老王,你等會給保安隊長傳個話,讓他們下手重點,把火拱起來。等事情鬨大了,常委會直接把責任全推在陳默頭上。這叫‘一把手失職,引發群體**件’。”
常威冷笑著。
他又吸了一口紅梅煙。
煙火頭在有些發暗的茶水間裡亮了一下。
他的金戒指閃著光。
“得咧!我這就去辦。保準把這火燒得旺旺的。常鄉長,林國棟那邊也打過招呼了,大壯的施工隊已經在大路村山口等著呢,隻要這大門一亂,他們就強行占地。”
王主任笑著點頭,臉上的油肉一陣亂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