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放鬼 第13章

天快亮時，十幾顆螺絲才歪歪扭扭地飛過前台，分彆落進維修箱的小格裡。

李渝鬆開手，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人重重陷進軟椅中。

“已經能精準操控了，到此為止，睡覺。”

林可可正操控幾十枚釘子在桌上排字，聞言抬了下手，硬幣立刻拚出四個大字。

“老闆真虛！”

李渝鄙夷地抬眼看向她。

“剛纔明明是你非要比哪個控製得準嘛。”林可可欣賞著自己的字，“老孃都勸你兩回咯。”

“我一個傷員，你贏了是很光榮嗎？”

林可可認真想了想：“還算巴適。”

李渝懶得再爭，吃下醫生開的消炎藥，伸手去拉前台旁邊的摺疊床。

剛一用力，肩膀上的傷口便被撕扯得劇痛，胸背和後腰也跟著抽了一下。他臉色發白，趕緊鬆手扶住桌沿。

林可可趕忙發動控物，將摺疊床從牆邊抽了出來，支架哢嗒一聲順暢展開。櫃門隨即打開，一床薄被卷著飛出，輕飄飄落在床上鋪平。

林可可飄到他身旁，小聲埋怨道：“都說了莫亂動嘛。縫了針還折騰一晚上，你啷個跟小時候一樣不聽話嘛。”

“你三歲的時候半夜不睡，到處爬，尿了褲子還往你老漢身上蹭。”

“你造謠！”

“有照片的噻。”

李渝睜開眼：“那照片呢？”

“周姐收起屋頭的嘛。”

李渝冇有接話，前台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可可臉上的俏皮笑意也跟著淡了。

舊樓裡留下了不少周南枝用過的痕跡。舊劇本、剪片工具、衣服、發黃的筆記本，到處都是她生活過的氣息。可真正能說明她和李成山去了哪裡、為什麼一去不回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林可可伸手將薄被往上拉了拉，低聲說道：“乖，先睡嘛。等你傷好點，我們再慢慢找。”

藥勁很快湧了上來。

李渝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眼皮卻越來越沉，冇多久便沉沉睡死過去。

再睜眼時，枕邊的手機正貼著床板嗡嗡狂震。

來電顯示是一串本地座機。

李渝迷迷糊糊接通，嗓子乾得發啞：“你好，無眠密室，是要預訂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這裡是青河派出所。你是李渝吧？”

李渝清醒了大半。

打電話的是昨晚在醫院負責封存硬盤的年輕民警。方經理、朱總和工頭都在接受調查，工地也封存了部分設備。由於醫院現場混亂，警方需要李渝到所裡補充一些細節經過。

民警最後提醒道：“你是證人，我們通知你來配合詢問。帶上身份證，到了直接找值班室。”

“明白，我儘快過去。”

掛斷電話，李渝看了眼時間。

不知不覺才睡了三個多小時。

林可可從天花板上飄下來，輕聲問：“警察找你嗦？”

“警察找我，叫我去補證言。”李渝坐起身，扶著後腰緩了一會兒，“嚴格來說，算找我們。”

林可可眼睛一亮：“我也要去啊？”

“你昨晚把人嚇得抱著保安大腿交代問題，貢獻不小。”

“那我直接跟警察說？”

李渝穿鞋的動作一停，抬頭看了看她蒼白的俏臉，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黃銅剪刀。

“你是準備怎麼自我介紹？”

林可可挺起胸口：“原光明影院售票員，現在是無眠密室員工，死了十八年的女鬼，啷個嘛？！”

“算了吧大姐，待會兒我來說，你安靜待我旁邊就行。”

李渝洗了把臉，又檢查了一遍傷口。掌心和肩膀的紗布都冇有繼續滲血，可胸背一動還是刺痛，後腰也酸脹得厲害。

昨晚那股剛打完勝仗的興奮勁一退，全身的疼痛感立刻上門追債了。

他服過藥，鎖好密室大門，叫了輛網約車趕往青河派出所。

接待他的仍是昨晚那名年輕民警。

詢問過程十分正規，問題從他何時聽見爭吵開始，一路問到方經理的公文包摔開、老魏女兒辨認硬盤，再到朱總在擴音電話裡的交待。

李渝隻說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事。記不準的地方就直說記不清，冇有摻雜圍觀者的猜測，更冇趁機把自己說成見義勇為的英雄。

年輕民警覈對完記錄，纔好奇問道：“方經理突然衝進樓梯間之前，一直盯著你身邊的空處說話。醫院監控裡，你也朝那邊說話來著……”

林可可就坐在民警身後的檔案櫃上，聽見這話，趕緊抿緊嘴唇。

李渝回答得很坦然：“我當時傷口疼得眼前發黑，自言自語了幾句。”

“我問了其他證人，他們說你說的是‘彆傷人命’。”

“我那是怕自己衝動，說給自己聽的。”

年輕民警看了看他纏著紗布的左手，又掃過他小心護著後腰的坐姿。

“你當時要真撲上去，誰傷誰還不一定。”民警不屑的說道。

李渝尷尬的摸了摸頭：“所以我剋製住了。”

年輕警察冇再多想也就信了，畢竟也隻有這個理由能解釋。

坐在檔案櫃上的林可可晃著小腳肩膀直抖，差點笑出聲來。

年輕民警冇再追問，重新把話題轉回證物。走廊監控、圍觀者的視頻和多名證人的說法能夠互相印證，李渝的陳述冇有任何矛盾。

詢問結束後，年輕民警把筆錄推到他麵前。

“從昨晚的情況看，你知道什麼東西該留原位，也知道先備份再報警，幫我們省了不少時間。”

李渝一頁頁認真覈對：“我開密室的，平時最怕遊客弄壞道具還不認賬，多少有點防範經驗。”

“這不是一回事。”

“道理差不多。嘴裡說出來的話能否認，現場證據和圖像記錄就冇那麼好改了。”

年輕民警讚許地點了點頭：“這話一點冇錯。你看下筆錄，冇問題的話就簽字按手印，今天辛苦李渝先生跑一趟。”

他停了一下，又提醒道：“你們後麵要是想起什麼遺漏的線索，直接聯絡我們就行。”

李渝在筆錄上簽完字按完手印，剛準備起身，詢問室外忽然有人停下了腳步。

“李渝？”

聲音不高，卻讓他下意識抬起頭。

門外站著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身材魁梧，眉眼間壓著長期熬夜留下的疲憊。他原本已經走過門口，聽見名字後又退了回來，目光落在筆錄末尾的簽名上。

年輕民警起身招呼：“秦隊！”

男人冇有立刻迴應，隻直勾勾看著李渝，打量著他的眉眼，半晌後問：“你父親是不是叫李成山，母親叫周南枝？”

李渝心口猛地一緊。

“是。”

男人沉默了幾秒，緩緩伸出手：“秦明，青河分局刑偵大隊。你父母當年的失蹤調查，我參與過。”

李渝看著那隻手，慢了一拍才握上去。

掌心的傷口被牽得發疼，他卻冇有立刻鬆開。

十八年來，他問過福利院工作人員，也找過父母以前的朋友。成年後，他還拿著身份證去視窗問過幾次，得到的回答始終大同小異。

李成山、周南枝前往佛國采風，之後失去聯絡，多次調查無果，未發現回國記錄，至今下落不明。

秦明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站在他麵前，明確說自己親手查過這件事的警察。

秦明看出他的情緒起伏，轉頭問年輕民警：“這邊詢問結束了嗎？”

“結束了，筆錄也簽過了。”

“我和他聊幾句。”

秦明把李渝帶到走廊儘頭的小會議室，先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麵前。

林可可也跟了進來。她冇有再亂飄，安靜站在李渝身後，同樣麵色沉重。

秦明坐下後冇有繞圈子：“那年我剛參加工作不久，是跟著師父跑的這個案子。調查了很久，一直冇有線索，而且跨國調查的難度，你應該也知道。”

李渝雙手捧住紙杯，開門見山：“他們最後出現在哪裡？”

秦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回答：“佛國北部，千廟城。”

紙杯裡的水輕輕晃了一下。

李渝一直知道父母去了佛國，卻從來冇有聽過千廟城這個名字。

“確定？”

“確定。那是當年調查能確認的最後一站。”秦明說，“他們抵達佛國後，先在首都停留了幾天，後來臨時改了路線，坐車去了北部。你父母出發前留給朋友的行程裡，冇有千廟城。”

“為什麼改路線？”

“冇有查到任何明確原因。”

“誰見過他們？”

“當地協查人員找到過車站工作人員，還從舊監控裡拿到一張很模糊的照片，當年的監控能拍到人影就很不錯了。照片裡你母親戴著紅圍巾，你父親揹著攝影包。衣著、行李和時間都能對上。”

李渝的手指慢慢收緊：“然後呢？”

“他們離開車站後，冇有住進登記過的旅店，也冇有使用護照從正常口岸離境。後續查過交通記錄、醫院和身份不明人員，都冇有結果。”

秦明停了片刻，聲音低了些許。

“跨國協查能落到紙麵上的東西不多。線索斷在千廟城以後，這件事就一直冇能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