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一傢俬房菜館,柳依依來了。
還有一個胖乎乎的男人。
吳誌遠一眼就認出了他。
正是那年在青龍山林場和柳依依偷情,發生“馬上風”的那個男人。
柳依依帶情人蔘加晚宴,在吳誌遠看來,可能有兩重意思,一是怕情人誤解,畢竟,吳誌遠隻邀請她一個人,而吳誌遠也是一個人。
還有一個可能,是她的情人想感恩。
畢竟,是吳誌遠將他從閻王爺那裡拽回來的。
“吳縣長,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許恩培。你們見過麵的。”
許恩培四十幾歲,比柳依依看起來大至少十歲,白白胖胖,臉上都是肥嘟嘟的肉,挺著一個大肚子,撒尿時估計都看不到自己的丁丁。
不明白美貌與氣質並存的柳依依怎麼會愛上許恩培?
難道是情人眼裡出潘安?
是柳依依婚姻不幸,抓到籃裡都是菜?
還是許恩培有過人之處,或者有種特殊的魔力吸引了柳依依?
當然,不能以貌取人。胖男人就不代表不優秀。
吳誌遠疑惑的,隻是他們相貌上的巨大差距。
相貌隻是一方麵。不是所有人都是相貌專業戶。
許恩培伸出肥嘟嘟的大手,滿臉堆著笑,緊緊握住吳誌遠的手:“吳縣長,久仰久仰!救命恩人,恩同再造!
那天要不是您妙手回春,我這條老命可就交代在青龍山了!
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麵道謝,可您貴人事忙,依依也說您為人低調,怕貿然打擾不合適。
今天總算見著了,等下必須好好敬您幾杯!”
吳誌遠麵帶微笑,心裡卻在腹誹:救命之恩?都過去好幾年了,今晚才見著?這感謝來得可真夠遲的!
但他嘴上卻說:“許總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那時候我在林場工作,碰巧遇上,換了任何人都會那麼做。
往事不必再提,許總身體現在無恙就好。”
“無恙,無恙!托您的福,現在生龍活虎!”許恩培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哈哈大笑。
隨後,許恩培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吳縣長,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吳誌遠看了一眼,盒子上是某國外名牌手錶。
他擺擺手:“許總,這個我真不能收。當時救人,是本能,也是職責所在。如果收了東西,味道就變了。”
許恩培堅持說:“吳縣長,我這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感謝救命之恩。”
吳誌遠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許總,您這份心意我領了,但東西真不能收。
我這條命格啊,算命先生說過,收貴禮折福,特彆不能收救命錢物的謝禮,不然下次再遇到有人需要救,手腳就不靈光了。”
柳依依勸說:“恩培,吳縣長既然這麼說,你就彆勉強了。
體製內的規矩,你又不是不懂。”
許恩培這才作罷,收起禮盒,感慨道:“吳縣長年紀輕輕,處事卻這麼有分寸,難怪進步這麼快。
二十九歲的縣長,全省也找不出幾個。”
吳誌遠謙虛道:“組織培養,領導信任,加上一點運氣。”
柳依依接過話茬:“吳縣長太謙虛了。運氣也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她望著許恩培,笑道:“恩培,你如果真要感謝吳縣長,就多支援青岩縣的發展。
吳縣長為青岩縣發展殫精竭慮,今天去了省交通廳,見了胡天龍廳長。”
許恩培一聽,多時來了精神:“哦?吳縣長今天去交通廳了?胡天龍那可是個硬骨頭,能見他一麵都不容易。怎麼樣,項目有眉目了?”
吳誌遠淡淡一笑:“胡廳長對青岩縣高看一眼,五河鎮那條路,他答應重點支援,按二級公路標準重新規劃。
這條路修好了,就打通了五河鎮連接省城的生命線,對青岩的意義,不亞於一條經濟大動脈。”
許恩培驚訝地說:“二級路?雙向四車道?那可不得了!”
柳依依在一旁笑道:“所以,恩培,你要真想感謝吳縣長,不如來點實在的。
你們城投集團旗下那麼多企業,隨便投個項目到青岩,比送什麼禮都強。”
許恩培點點頭:“依依說得對,說得對!吳縣長,城投集團這邊,隻要有機會,我一定優先考慮青岩。”
吳誌遠順勢接話:“許總這話我可記下了。
青岩雖然底子薄,但區位優勢明顯,特彆是五河鎮,距離省城不到五十公裡,發展潛力巨大。
許總要是有興趣,改天去青岩實地考察考察,我全程陪同。”
柳依依突然想起了什麼:“今晚就我們仨?打牌都打不起來。
這樣吧,我來問問妹妹青青有冇有空?”
說著,柳依依撥通柳青青電話:“青青?在哪裡呢?我們現在三缺一,冇有外人,恩培,還有誌遠,好的,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斷電話,柳依依對吳誌遠說:“青青正好在附近,一會兒過來。”
吳誌遠心中一動。
時間過得真快,距離上次見到柳青青,已有幾個月了,心裡還怪想唸的。
不多時,包間門推開,一個容貌出眾、氣質優雅的女人走了進來。
吳誌遠連忙起身站起:“柳老師好!”
柳青青麵帶微笑:“誌遠,你來江州啦。”
吳誌遠簡單說了事由,又順便感謝了柳依依。
柳依依和柳青青,一個成熟風韻,一個優雅知性,各有千秋。
許恩培在一旁笑道:“吳縣長麵子大,把兩位美女都請來了。”
柳青青笑著說:“許胖子,你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你們城投集團不是忙得很嗎?”
看得出來,柳青青和許恩培很熟,都直呼綽號了。
許恩培嘿嘿一笑:“再忙,吳縣長請客,也得來。救命恩人嘛。”
柳青青點點頭,冇有多說。
妹妹和許恩培的那點事,她都知道。
飯前不摜蛋,等於冇吃飯。
上菜之前,四人打摜蛋。
許恩培和柳依依對家,吳誌遠和柳青青對家。
柳依依問:“青青,最近有什麼演出活動?”
“下個月要進京演出,一個新戲,這段時間一直在排練。
今天難得休息,正好在附近逛街,準備買套衣服。
你電話打來了,衣服也冇買成。”
“青青,晚飯後我陪你逛街,怎麼樣?”
“好啊。”
打牌時,許恩培神秘兮兮地向吳誌遠透露一個重要資訊:“吳縣長,我聽說,龍城可能要撤併了。”
吳誌遠一愣。
關於龍城的傳言,很多年前就有了。
狼來了,狼來了,狼真的要來了?
許恩培訊息靈通,不會無根據亂說。
吳誌遠一邊出牌,一邊問:“許總,資訊可靠嗎?”
許恩培說:“我在城投集團,整天跟省裡的部門打交道,訊息比一般人靈通些。
這事兒,省裡已經研究過好幾輪了,基本定了調子。
龍城經濟體量太小,財政收入連年下滑,‘小馬拉大車’,拉不動了。
與其這樣半死不活,不如撤併,劃給周邊強市,資源整合,效率更高。”
許恩培望向柳青青:“柳院長應該知道吧?”
柳青青其實還不是劇院副院長,許恩培這麼稱呼,是尊稱,就像在飯桌上,不是老總也是老總,不是處長也是處長一樣。
花花轎子,人抬人嘛。
柳青青搖頭道:“有為不和我說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問政事。”
柳依依插話道:“恩培說的大差不差,我從廳裡得到的訊息是,龍城撤併是大概率事件,省裡正在製定方案,還冇有通過省委常委會。
一旦常委會研究通過,就塵埃落定。現在處於嚴格保密階段,目的就是為了維護社會穩定。”
柳依依望向吳誌遠,不再叫“吳縣長”,而是直呼名字:“誌遠,恩培說的,你知道就好。
在非常時期,不要對外擴散,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靜觀其變,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但思路可以提前做些調整和準備。”
吳誌遠點點頭,將手中的一對A打了出去:“明白了,謝謝提醒。”
許恩培說:“吳縣長,一旦龍城撤併,你們青岩,百分之百要劃給我們江州。為啥?近啊!
以前不是一個市,很多支援不好給,名不正言不順。
以後成了一家人,那就不一樣了,市裡對郊縣的支援,力度和方式都不同。
我們城投集團,在郊縣佈局,也更名正言順。”
吳誌遠點頭道:“許總,如果真有這一天,對我們青岩確實是重大機遇。
青岩缺的,就是大項目、大投資帶動。
您剛纔說城投集團可以優先考慮青岩,不知許總心目中,有冇有比較具體的合作方向?”
許恩培打出一張牌,慢悠悠地說:“合作方向嘛,肯定有。
我們集團業務板塊多,基建、地產、文旅、環保都有涉及。
不過,具體投什麼,得看青岩有什麼,我們缺什麼,市場要什麼。”
許恩培壓低聲音:“吳縣長,我再向你透露一個訊息。
市裡正在籌劃江州野生動物園的搬遷。老園區在市區,規模受限,動物福利和遊客體驗都受影響,搬遷是必然。
新址選址,競爭很激烈,周邊幾個縣都在拚命爭。
野生動物園就是我們城投集團的。如果龍城不撤併,青岩縣肯定冇機會,但一旦撤併,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