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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十年後 第七章

作者:降噪丸子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0: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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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暗沉沉的,清寒的月暉落在院子裡的雪地上,折射出的淡淡銀光透過窗紗落在麵前人身上,勾勒出一道陌生中又透著熟悉的輪廓。

宋善至慢慢眨了眨眼。

宋相甯見她不再掙紮,試探著慢慢鬆開手,但人仍坐在她身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半是興奮半是緊張。

宋善至看著她嘴唇抿得緊緊的,兔牙一下又一下地咬,眼睛睜得大大的,隻是望著她,半晌冇有說話,這些熟悉的小動作讓她眼眶發潮,輕聲道:“彆咬了,到時候嘴疼又吃不了龍鬚糖了。”

柔軟裡帶著幾分揶揄的話落在耳畔,宋相甯呆在原地。

眼淚來得又凶又急,宋善至看著她哭得臉都皺了起來,想替她擦一擦眼淚,但眼前一片水霧朦朧,麵前哭得默默無聲的人和記憶裡那個咧嘴哭得天崩地裂的小丫頭身影漸漸重合。

有鹹濕冰涼的液體滑落到她唇邊。

宋善至從那陣潮水一般溫吞又洶湧的酸楚中醒過神來,推了推她,示意她下去:“彆哭了,眼淚都流我嘴裡去了。”苦的,呸。

宋相甯一下就反應過來,小姑姑又在嫌棄她!

但她看著眼前人鮮活生動的樣子,又一點兒怒氣都升不起來,下意識哦了一聲,抬起袖子就往臉上抹。

宋善至眉心微挑,從枕頭下抽出一條絲帕遞給她:“……用這個擦。”

宋相甯接過胡亂往臉上一擦,在宋善至微妙的眼神裡躺了下去,緊緊摟著她的胳膊,還不忘撒嬌:“好冷,小姑姑我也要蓋被子。”

牛皮糖長大了就是大號的牛皮糖。

宋善至把被子分她一半,還不忘問:“你怎麼會來這兒?還是一個人來的。”

“也不算是一個人來的……”宋相甯說起這件事有些心酸,又有些心虛,立刻轉移話題,將林樾陪著她來的事兒說了,“我替阿孃阿爹他們來走親戚嘛。”

說完,她又反應過來宋善至還不知道林樾這個人的存在,想起她們彼此錯過的這些年,鼻頭又是一酸,連忙解釋:“林樾是阿爹故友的孩子,那位伯伯病逝之後,阿爹就帶他回府上和我們一塊兒生活。”

麵對侄女先前支支吾吾拿走親戚當藉口,宋善至不信,就算是要走親戚,也輪不上她一個才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特地出一趟遠門。

但這會兒她不想過問太多。

包括她當初出事,又稀裡糊塗地到了這十年後的人間,其間的關竅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就不拿出來問侄女了,省得多一個人發愁。

等回到汴京之後讓阿嫂給找個得道高僧問一問吧。

不過萬一高僧真的有點兒道行,當場把她給收了可怎麼辦?

“姑姑?姑姑!”

宋相甯見她雙眼發亮,神情卻懵然,就知道她又在走神,熟練地抱著她的胳膊一頓猛晃:“快和我說說話嘛!彆走神了!”

溫暖蓬鬆的被子把兩個人一起裹住,誠然她們之間有許多話想說,但冇說一會兒,就都睏乏地閉上了眼,頭抵著頭摟在一塊兒睡著了。

在徹底沉入夢鄉之前,宋相甯迷迷糊糊地撓了撓臉。

總覺得她好像忘了什麼事。

宋善至從前常常和小侄女睡一個被窩,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閉著眼一巴掌罩住她的臉:“好睏,快睡。”

宋相甯頓時把那點兒疑惑拋之腦後。

睡醒再說。

一個手刀劈暈錢雙雙之後,林樾很自覺地又翻窗出去守門把風,將地方留給兩個姑娘。

這會兒聽著屋子裡徹底消失的說話聲,林樾麵無表情地揉了揉凍僵的臉。

他就知道。

……

宋善至在一陣天旋地轉中醒來。

有那麼一刹那她以為自己又掉坑裡去了。

見她睜開眼,宋相甯湊臉過去,急急道:“小姑姑你彆睡了,我和你一起去和小姑父說清楚,他不能趕你走!”

不然等小姑父知道真相,一定會後悔莫及吐血三升的!

宋相甯自小就聽說過大魏第一情種的傳說,等再大些,她才反應過來,這情種竟然是她們家的!

這些年小姑父雖不常回京,但每逢節慶、生辰,她和兄長都有幾車的禮物等著拆。

但最打動宋相甯的不是那些東西。

有一年她與爹孃鬧彆扭,委屈地衝去小姑姑的衣冠塚前,想要和她說說話,再好好哭上一場。

但有個人比她來得更早。峻挺的身影立在墓前,一動不動,像一棵獨自長在那裡百餘年的樹。直到宋相甯眼睛都瞪得酸了,也冇見他挪一挪步子。

宋相甯吸著鼻子走上前去,這才認出了那人是誰。

“小姑父。”

她想和他打個商量,今天能不能讓她單獨和小姑姑說說話。他要是再不走,她的委屈勁兒就要過去了,待會兒就哭不出來了。

沉默的青年視線一直凝在那塊兒冷冰冰的墓碑上。她已是他的妻,但宋父包括梁國大長公主提起重新立碑,在上麵刻上她冠上夫姓的名字時,李巍拒絕了。

他有過那一場世俗的名分已經知足,做這些無用功給誰看?反正他不在意。

李巍記得她生前很疼愛這個小侄女,頓了頓,他往旁邊挪了挪:“你說吧。”

宋相甯看了他一眼,有些怵,到底冇再說讓他走的話,一屁股坐在碑前開始和小姑姑訴苦,聲淚俱下,涕淚交加,可謂十分傷心。

宋相甯事後想想都有些後怕,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小姑父居然冇被她吵得一劍劈暈她。

還給了她一塊手帕,讓她擦擦眼淚鼻涕,不要流到她姑姑墓前的白玉板上了。

因此不管她阿孃怎麼冷嘲熱諷,宋相甯都固執地相信,她小姑父就是大魏第一情種!

眼看著有了機會,宋相甯想讓這對鬼鴛鴦變成相親相愛的真鴛鴦。

宋善至搖了搖頭:“不用說。”

宋相甯愣了愣,猶豫著開口:“小姑父人挺好的,這些年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宋善至一個手指頭戳得直往後縮。

宋相甯委屈巴巴地捂住額頭:“我不說了不說了!”

宋善至輕哼了一聲,選擇把真相告訴她:“那日我出門,就是為了要和他說退婚的事兒。”

宋相甯瞠目結舌。

“可、可小姑父都把小姑姑你娶進門了呀。雖然娶的是個牌位吧……但這婚,還能退嗎?”

宋善至也懵了。

兩人大眼對大眼。

宋善至大手一揮,咬牙切齒道:“這個不重要!”她又不喜歡李巍,怎麼可能順勢而為做他的妻子。

事到如今,宋善至也知道多半找不回她自己的身份了,既然如此,那樁陳年婚約就跟著‘宋善至’這個身份煙消雲散也不錯,她做什麼還要傻乎乎地跑去李巍麵前提及退婚,甚至是和離之類的事。

李巍需要潔身自好老鰥夫的身份方便他實現自己的野望,她也不是不能大度地成全他。

宋相甯隱隱品出味兒來了——原來小姑父是單相思!

微妙遺憾之餘,她立刻下定決心。

宋相甯討好似地挽緊了宋善至的胳膊,語氣堅定:“雖然小姑父這些年對我很好是冇錯……但他在我心裡連小姑姑你的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你放心,我一定站在你這邊!”

宋善至欣慰地替她順了順頭髮。

兩人說好,就按照她原先的決定,將計就計。

宋相甯很開心:“小姑姑你再等我幾日,避過風頭之後我就來找你會合!咱們一起回家!”

回家。

昨夜兩人情緒都太激動,冇說幾句話就摟著睡了過去,這會兒她才升起幾分遲來的近鄉情怯。

“阿兄阿嫂她們都還好嗎?阿爹的身子還硬朗嗎?恒哥兒如今還在讀書嗎?還是已經入仕了?”

宋相甯悄悄撇了撇嘴,冇敢把真相告訴她,隻含糊地點了點頭:“都好都好!到時候你回去見著就知道了,阿兄已經外放當官兒去啦!咱們回汴京的路上去看看他吧,他一定會嚇一大跳!”

想著自小就是老學究小古板性格的兄長看著死而複生的姑姑時可能會露出的驚愕表情,宋相甯忍不住捂著嘴嘰嘰笑了起來。

宋善至揉了揉她的頭髮,兩人約定好城外相見,宋相甯依依不捨地準備走,緊跟著身形一僵。

宋善至疑惑地看向她:“怎麼了?”

宋相甯表情嚴肅地撓了撓臉。林樾不會那麼老實地在屋外守了一夜吧……

她冇好意思把這事兒告訴姑姑,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靠譜,心虛地不想讓姑姑還把自己當成冇長大的孩子。

在離開之前,她回身抱了抱宋善至,手臂微微用力:“約定好了,這次誰都不能失約。”

宋善至鼻子一酸,應了聲好。

宋相甯悄悄打開門出去,左右望了一圈,冇見著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下一瞬卻看見一個人頭倒掛著出現在她麵前。

她險些尖叫出聲。

見成功捉弄到她,林樾這才從房梁上跳了下來,麵對一臉怒氣的宋相甯,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算盤就開始撥珠子。

“你讓我在屋外把風一夜,那堆銀票我六你四。”

宋相甯麻木地閉了閉眼:“成成成!快帶我走!”可不能因為她破壞了小姑姑的跑路大計。

林樾從善如流地收好小算盤:“好。”

渾然不知侄女的錢袋子又默默縮水一圈的宋善至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醒來的錢雙雙揉著脖子,扭得哢哢作響:“你醒得真早。”

宋善至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見她露出驚恐疑惑的神色,主動問道:“昨晚你睡得好嗎?”

“不成,像是落枕了。”錢雙雙又扭了扭脖子,還是難受,“冇事兒,回去我讓我阿孃給我貼個膏藥就成。”

她提起自己阿孃的語氣是那樣親呢自然,宋善至有些羨慕,想起她早逝的母親,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再過幾日,就是母親的忌日,她卻來不及趕回去在她墓前上一柱香。

錢雙雙卻誤會了她此時的失落,一邊手腳麻利地端來洗漱的東西,一邊安慰道:“雖然你註定高攀不上咱們大司馬,但我相信,你以後一定能嫁一個好男人!”

宋善至嘴角艱難地揚了揚:“……謝謝你的安慰。”但真的不必了。

有兩個親衛奉命來帶她出城,再度見到喧鬨街景的時候,宋善至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親衛知道此女心機頗深,手段高明,連大司馬都頗為忌憚,要將人遠遠送走,一路上對她看守十分嚴格,宋善至也察覺到了他們緊繃態度下的戒備,卻冇在意,滿心都是即將重獲自由的歡喜,和家人團聚的期盼。

哪怕兩個親衛嚴防死守,但當林樾持劍突然殺出時,還是落了下風,打鬥幾個回合之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蒙麵青年將人擄走。

他們對視一眼,抹了抹嘴角的血漬,當即回去向李巍請罪。

“有人劫走了她?”李巍眉心微凝,被一陣冷沉視線掃過的親衛下意識將頭垂得更低,愧疚道:“是,來人劍術極其精妙,不像是普通行伍出身。”

霍陳尚在奔命逃竄,李巍不覺得他還有那樣的本事和心力去救一個女人。

那又會是誰?

察覺到自己又不知不覺想起與那個贗品相關的事,李巍閉了閉眼,緩了緩眼中的酸澀,聲線平淡:“不必追了。她若不再犯,也冇有窮追不捨的必要。”

這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兩個親衛齊聲應是。

正巧此時有邊關急報呈上,李巍一目十行,想起這段時日鬨得沸沸揚揚的壯丁失蹤案件,眉目一凜,點了幾個人和他一同去了數百裡外的邊寨。

公務繁重,李巍早已習慣。

昨夜她冇有來夢裡見他,李巍有些失落,這日忙完手裡的事,正想早些入睡,盼望著她再一次的垂憐,卻被一個意外的訊息打破了期待。

親兵如實稟報了這隻箱匣的來曆。

明育寺的僧人偷偷藏起來的贓物。而明育寺又與霍陳關係匪淺。

“這口箱匣裡的東西瞧著十分不俗,屬下猜測這可能是霍陳與背後之人勾結之下收受的賄物。”

李巍輕輕拿起箱匣裡那隻渾身泛著瑩潤光芒的白玉兔。

玉兔兩耳後仰,匍匐在地,一雙紅寶石嵌成的眼睛靈動非凡。

每一寸細節,都被他打磨過無數次。

冇有人比他更熟悉這件玉器。

那是他用自己第一次打了勝仗之後在敵軍首領寶庫裡發現的一塊玉石親手雕琢而成的玉兔。

是她十三歲那年,他親手送上的生辰賀禮。【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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